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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净化 宫栩明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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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阴雨已经在这座城市下了整整三天。空气弥散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潮湿,以及某种只有感染者才能嗅到的令人作呕的腐酸味。
初景大厅的中央,向倾辞正在将最后一箱抑制剂分发下去。他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黑色风衣,手里习惯性地拎着个酒瓶。即便在这种愁云惨淡的时刻,他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洒脱的笑,只是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省着点用,各位。”向倾辞将一支抑制剂递给一位手臂已经出现灰黑色晶体化特征的老人,声音里透着无奈,“这批货,是远森带着大家拼了命才弄回来的。下一批在哪,老子现在也不知道。”
大厅里传来低声的啜泣和压抑的咳嗽声。绝望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蔓延,那些中度感染者们抱着那支小小的药剂,仿佛抱着最后半个沙漏的生命。
人群的边缘,宫栩安静地倚靠在斑驳的承重墙旁。
渐渐地,大厅里的人散去,只剩下几个核心成员还在清点少得可怜的物资。向倾辞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打开酒瓶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却浇不灭心中的火。
“向哥。”
一个带着微微局促的声音在向倾辞背后响起。
向倾辞回过头,看到宫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宫栩的视线微微偏离,落在向倾辞的衣褶上,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卫衣的下摆。
“怎么了,小栩?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向倾辞立刻收起了那幅烦躁的表情,换上了一贯散漫的笑容。
宫栩深吸一口气,眼眸缓缓抬起,直视着向倾辞:“我……我可以帮你们。”
“帮忙?帮什么忙?”向倾辞愣了一下,“物资的事你别操心,哥哥我还能扛得住。你乖乖当你的乖宝宝,别被特管局的疯狗盯上。”
“不是抑制剂的事。”宫栩像是下定决心般,慢慢地说,“我可以帮你们降低体内的感染素浓度。”
“噗——咳咳咳!”向倾辞直接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有些紧张的青年,“你、你说什么?降低?!”
“嗯。”宫栩点点头,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走向旁边一个躺在简易病床上,因为感染素扩散而痛苦呻吟的中度感染者。
“等等,宫栩你别乱来!”向倾辞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宫栩脱下右手黑色的半指手套,露出了苍白修长的手。他轻轻将手覆在了那名感染者布满黑色脉络的手臂上。
那一瞬间,向倾辞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画面。
宫栩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左眼的虹膜深处突然浮现出一抹璀璨的金色星芒。与此同时,他后颈那块曾被烙印着“S-07”实验体编号疤痕的地方,周围极淡的金色脉络若隐若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宫栩为中心荡漾开来。那名感染者手臂上正在蔓延的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淡化,最终被压制到了一个安全的阈值之下。
感染者的呻吟停止了,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而宫栩却猛地收回手,身体不可遏制地摇晃了一下。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并非神格碎片的力量,而是他身体原本真正觉醒的异能。但这个能力每一次使用需要耗费他庞大的意志力和体力,所以他之前不想明牌。
“你疯了!”向倾辞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宫栩,平日里洒脱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震惊与狂怒,“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能力要是暴露出去,特管局那些疯子会怎么对你?他们会把你切片研究的!”
“我……我没事。”宫栩轻轻挣脱了向倾辞的搀扶,靠在墙上平复着呼吸。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疲惫,声音却依旧固执,“向哥,我不能看着你们死。这只是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我要去解决……源头。”
“源头?什么源头?你别告诉我你要去单挑特管局!”向倾辞气急败坏地低吼。
宫栩没有回答。他从内衣的口袋里,用颤抖的手指夹出了一张银色的金属卡片。名片上只有一串没有归属地的号码,以及一个用精灵语花体字书写的名字:
凯尔·莱斯特。
“这是……”向倾辞瞳孔一缩。他怎么不可能不认识这个名字,特管局的二把手,那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笑面虎一样的精灵副官。
“上次他来店里喝咖啡,留给我的。”宫栩的声音逐渐平稳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恢复了漆黑的眼眸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
“我要去见他。”
“不行!我绝对不同意!”向倾辞低吼道,“你这是自投罗网!”
“向哥,我要成为初景的‘拯救者’。”宫栩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你真是个疯子。”向倾辞颓然放下手,眼眶发红,“活着回来。不然老子做鬼也去特管局炸了他们。”
宫栩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了通往地面的阴暗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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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局总部大楼。
凯尔·莱斯特坐在顶层副指挥官办公室的高级皮椅上,修长笔挺的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一双狭长的绿色眼眸里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凯尔阁下,一楼安检处有一位自称宫栩的青年要见您,他出示了你的私人名片。”通讯器里传来前台略带紧张的声音。
凯尔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他放下腿,坐直了身体,“哦?终于按捺不住了吗?让他上来,直接带到我的办公室,不用搜身。”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宫栩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连帽卫衣,显得有些局促。视线在接触到凯尔那充满探究的目光时,下意识地移向了地板。
“好久不见啊,小朋友。”凯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宫栩面前。他微微低头,“我以为你把我的名片扔到下城区的臭水沟里了呢!怎么,今天有空来找哥哥喝茶了?”
宫栩没有理会他言语上的挑逗,只是抬起头,直视着对方:“我今天是来做交易的。”
“交易?”凯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出声:“小朋友,你是不是对特管局有什么误解?我们这里只负责抓捕和收容,不负责做买卖。”
“我觉醒了,我有特殊的能力了。”
宫栩从血液中抽取一条线,然后这条线开始扭曲,最后幻化成一把双刀。那是宫栩的专用武器——断念。然后他再收回了双刀。
“异能类型,操纵血液,这个筹码够吗?”
凯尔看着宫栩的双手,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他当然知道宫栩的底细。在上次那个危险的A级感染事件中,他曾见过宫栩这个技能,也知道宫栩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觉醒者。
但他没有点破,他喜欢看猎物在自己布置的网里挣扎。
“操纵血液,不错的实战能力。”凯尔慢条斯理地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宫栩,“但这不够。小朋友,你似乎对现在的局势不太了解。”
凯尔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半空中立刻弹出一张全息投影的图表。
“看看这个。这是特管局最近研发的能量监控网络捕捉到的数据。”凯尔的手指在图表上划过,“在这半个月里,下城区,尤其是那个叫初景的非法感染者收容所附近,星尘病毒的浓度出现了极不正常的下降。”
宫栩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凯尔绕着宫栩踱步,声音如同恶魔般的低语,“我们特管局最近可是出现了一位大红人,一个叫苏时泽的特殊辅助系觉醒者。他的能力是‘感染延缓’。那小子也确实厉害,一个人就能拖住一个中度感染者的感染进程。但这只能延缓,就像是在漏水的船上往外舀水。”
凯尔突然停在了宫栩身后,猛地凑近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但我们查到的数据,不是延缓,而是消失。有人,或者有某种存在,能够直接净化感染素。”
宫栩感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强忍着躲开的冲动,僵硬地站在原地。
“而那片区域,正是你经常出没的地方。”凯尔转回到宫栩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所以,还要继续拿‘操纵血液’这种拙劣的借口来糊弄我吗,宫栩?你的真实能力,是‘净化’对吧?”
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宁静。
宫栩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在这个活了两百多年的老狐狸面前,他的伪装显得可笑至极。
但他不能退缩,他本来就是要用净化能力来与特管局做交易的,直接明牌也正合他的意。
“是。”宫栩承认了。他抬起头,直视着凯尔,“我真正的能力是净化。这就是我的最高筹码。”
“很好,承认就好。”凯尔打了个响指,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口说无凭。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来做个测试。跟我来。”
凯尔带着宫栩穿过特管局错综复杂的地下回廊。越往下走,防卫也越发森严。
宫栩沉默地跟在凯尔身后。他极度厌恶这种充满了实验室和牢笼气息的地方,这会唤醒他潜意识里最黑暗的记忆——被当成神格碎片实验体躺在冰冷的实验室供人研究的恐惧。
他感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手心不由自主地出汗。
终于,他们在地下七层的一间密闭隔离室前停了下来。
凯尔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指了指里面:“看。”
隔离室里,一个男人被束缚带绑在拘束床上,他正痛苦地嚎叫着,□□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异。
“这是一名因为没能及时接种抑制剂,正在向B级感染体恶化的中度感染者。”凯尔转过身,看着宫栩,“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有让我和你做交易的资格。”
宫栩推开沉重的隔离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床边,摘下了右手的手套,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感染者那布满骨刺的右手。
“啊啊啊啊——”
感染者发出了惨厉到极点的惨叫。
在监控室里冷眼旁观的凯尔,此刻睁大了眼睛,他原本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他看到了那些连精灵族的星空魔法都只能勉强压制的星尘病毒,在宫栩的手中就像是被抽丝剥茧一般强行剥离。那些狰狞的骨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化为灰烬。感染者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逐渐平静下来,最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的模样,昏睡了过去。
凯尔敏锐地注意到,宫栩在做完一切后身体微微地颤抖,那双漂亮的眼眸边缘泛起了一抹殷红,显然这种净化对他自身的负担极大。
隔离室的门被打开,宫栩步履略微蹒跚地走了出来。他重新戴上手套,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凯尔,“现在,可以谈条件了吗?”
凯尔死死地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这个老练的精灵族第一次感觉到,事情的发展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这种力量,这种能够从根本上逆转感染的力量,如果被激进派那些疯子,比如艾尔维拉和凯洛斯知道,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震惊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非常精彩的表演,宫栩,你让我刮目相看。”
然后凯尔转手走到一旁的控制台,当着宫栩的面,启动了一个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频道。
“稍等片刻,你这个筹码太大了,大到我这个副指挥官都不敢擅自做主。”凯尔背对着宫栩,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恭敬,“我需要请示……真正能做决定的人。”
通讯接通了,控制台上方投射出一个高大的全息影像。
他的长发束成一个整洁的高马尾,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银白色军官礼服,胸前佩戴着星辉家族的徽章。即便只是全息影像,那股迫人的威压也透过屏幕让人忍不住臣服。
艾泽里安·星辉·兰斯洛特。
“凯尔。”艾泽里安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记得今天有预定的汇报。”
“抱歉打扰您,上将阁下。”凯尔微微低头行礼,然后恻过身,让艾泽里安能够清楚地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宫栩,“但今天有一只特别的猎物,主动送上门来了。”
艾泽里安的目光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宫栩的身上。
在目光交汇的这一瞬间,宫栩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对方审视的目光。
艾泽里安看着屏幕里那个脸色苍白、看似单薄却站得笔直的黑发青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这个被神选中的容器,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了他面前。
多么脆弱。
“他带上了伪装,试图用‘血液操纵’来掩盖他的能力。”凯尔在旁边如实汇报道,“但我刚刚对他进行了测试。阁下,他拥有净化的能力,是绝对净化,连B级变异都能逆转。”
屏幕里的艾泽里安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想要什么?”艾泽里安问。
“他要求我们收回对感染者们的收紧政策。”凯尔看了一眼宫栩。
艾泽里安看着宫栩,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既然他有这么宏大的愿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凯尔,就让他亲自过来,和我谈判。”
艾泽里安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宫栩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让他来证明他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