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虹光纪元》有琴无双

47、蒲绒绒

　　火车过了彼得伯勒，窗外的田野从绿色变成了金黄色，朱莉向窗外看去，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延伸到天边。莉莉和安东尼在讨论数学问题，她的行李里有一样新东西——一只叫茜茜的小猫，小猫正呼噜呼噜地趴在莉莉膝头睡觉。朱莉从包厢里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前走。西里斯·布莱克借她的书，她已经读完了，笔记也抄好了。她要去说谢谢，西里斯帮了她，她要说。
　　西里斯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魁地奇指南》，正在看一篇关于龙卷风队本赛季阵容分析的文章。他的一条腿翘着，靴子尖差点碰到对面詹姆的膝盖。朱莉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西里斯抬起头。
　　“西里斯。”朱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嗯。”
　　朱莉说：“谢谢你的课本。”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两秒，“不用谢。”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朱莉注意到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朱莉不知道他接不接受自己的道谢。布莱克总是一副高傲的神情，像什么都不在乎，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但朱莉觉得，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在乎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嘴角动了一下，她知道了，然后转身走了。
　　詹姆的眼珠子在朱莉和西里斯之间来回转。从朱莉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开始转，转到她转身走了。朱莉走了以后，詹姆看着西里斯。“她谢你什么？”
　　西里斯把《魁地奇指南》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说：“课本。”
　　“什么课本？”
　　“三年级的。”
　　“你借她课本了？”詹姆看起来很惊讶。“什么时候？”
　　“暑假。”
　　詹姆不满地嚷道：“她为什么不问我借？”
　　西里斯终于从杂志上抬起头，淡淡说道：“詹姆，你问题真多。”
　　詹姆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钱不够吗？”
　　西里斯说：“不够。”
　　詹姆说：“那你怎么不……”他没说下去。西里斯也没有接。
　　莱姆斯·卢平把巧克力蛙的盒子打开，温和地问：“彼得，吃吗？”不等彼得的目光从詹姆和西里斯两人身上挪开，莱姆斯就将一块巧克力蛙塞进彼得嘴里。
　　“西里斯。”詹姆忽然又说。“你借她课本，她谢你。我帮她什么忙，她从来没谢过我。”
　　西里斯问：“你帮过她什么？”
　　詹姆想了想，掰起手指数数，“我在火车上跟她说过话：在厨房里跟她分过馅饼；在魁地奇球场上给她表演过进球。”
　　西里斯翻了个白眼，说：“你魁地奇进球算帮她？。”
　　“怎么不算？”詹姆声调提高了。
　　西里斯说：“帮忙是她需要，你做。你说的那些，她不需要。”
　　“她需要什么？”
　　“课本。”
　　莱姆斯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他拿起一颗比比多味豆，尝了尝，酸的。西里斯肯借书，本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事，他似乎没有意识到。
　　火车继续开，过道里有学生在跑。朱莉回到自己的包厢，福西特正在和莉莉、安东尼分享饼干。汉弗莱烤的，开学前寄给朱莉的，要她路上吃。
　　“你去找布莱克了？”福西特嘴里含着饼干，含混地问。
　　“嗯。”
　　“他怎么说？”
　　朱莉说：“他说，‘不用谢’。”
　　“你跑了一趟，他就说了三个字。”
　　朱莉说：“是啊。”
　　褔西特摇头，说真难懂，继续和饼干奋斗。

　　开学第二天，正好是周日，朱莉在拉文克劳长桌上研究她的课表。她真的很想放弃宾斯教授的魔法史，但这是不可能的。莉迪亚和萨曼莎在餐桌另一头交流课表，拉文克劳选择占卜课的人数还不少，拉文克劳不讲究死读书，崇尚空灵、轻盈的智慧，占卜正是一门需要天眼与慧眼的学科，大概谁都不想让自己显得不是真的拉文克劳。朱莉没选，她看看课表，周一第一节算数占卜，周三有保护神奇生物，麻瓜研究选课的竟然不少，破天荒地排在了周二晚上，周四有古代魔文，当天还有魔咒和草药两门大课。褔西特看着她的课表啧舌，排不过来，根本排不过来。你不用吃饭睡觉啦。
　　安东尼看了她的课表，说实在不行我替你上。他只有古代魔文和算数占卜，户外的保护神奇生物课，他实在不擅长。但朱莉敢说他选的每门课都是保证全O。
　　她去格兰芬多那边找莉莉，莉莉没有保护神奇生物和占卜，莉莉看着朱莉的课表，周一到周五，极限可以排40节小课，20节大课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倒吸一口气。“你有十一门课！”
　　“我一直想退掉魔法史，退不掉。”朱莉懊恼地说。
　　“我不喜欢晚上上课，所以没选麻瓜研究和占卜”莱姆斯凑过来说，“你最好在庞弗雷夫人那里预定一个床位。”
　　“没事，只要三年，等拿到O.W.L.的麻瓜研究证书就行了。”朱莉把课表返回口袋里拍了拍。
　　“那是送分的。”莉莉咯咯笑起来，朱莉也笑了，“是啊，送分题。”两个人笑得捂起肚子。
　　莱姆斯看起来并没有被她们的气氛逗笑，“我觉得你最好退一门课，不可能门门都送分。”
　　本来一直在和詹姆争抢煎蛋的，西里斯突然笑得很大声了，“不，莱姆斯，不是这样。”他笑得嘴都歪了，“她有不止一门的送分题。”莱姆斯还想说什么，西里斯勾着莱姆斯的肩，神秘兮兮说：“周三的保护神奇生物课，我跟你赌一个加隆，你看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保护神奇生物课是在城堡西侧的草坪上上的，离禁林看守海格的猎场小屋有点距离。但海格也帮上了忙，他负责帮凯特尔伯恩教授把一笼子蒲绒绒运到教学场地上。詹姆他们四个看起来和海格很熟了，海格过来的时候，还特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凯特尔伯恩教授比朱莉在教师席上的要大得多，肩膀宽，胸膛宽，肚子也宽，整个人像一堵会走路的墙。他拄着一根拐杖，他说那是某次战斗的“纪念品”——他和一条威尔士绿龙搏斗的时候，龙尾巴扫断了他的左腿，接好以后就离不开拐杖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把拐杖举起来挥了两下，呼呼生风，不像在拄拐，像在耍武器。
　　“这条腿，”凯特尔伯恩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声音大得像在喊口令，“是瑞典短鼻龙的尾巴扫的。”他又拍了拍右臂，“这是人头狮身蝎尾兽抓的。”他掀开袍子下摆，露出一截小腿，上面有一道蜿蜒的、像蜈蚣一样的疤痕。“这是——你们猜？”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问：“龙？”凯特尔伯恩摇头。有人问：“蛇？”还是摇头。詹姆在后排喊：“是您自己摔的吧？”凯特尔伯恩大笑，笑声惊飞了禁林边上一群乌鸦。“是鹰头马身有翼兽踢的。五年级的内容，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蹄子，比龙牙还厉害。”西里斯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小声和詹姆抱怨，太可惜了，竟然要等五年级才能学。
　　剩下的时间，凯特尔伯恩教授让他们照顾蒲绒绒。蒲绒绒是一种圆滚滚的、浑身长满奶黄色软毛的小生物，没有脚，在地上滚来滚去，像一团一团会动的棉花糖。它们的嘴巴很小，扁扁的，吃东西的时候会发出“啾啾”的声音。它们食腐动物，从蜘蛛到剩饭什么都吃，但它最喜欢的还是趁着巫师睡觉的时候，用它的长舌头吃他们的干鼻屎。
　　每个学生分到一只，任务是——喂食、梳毛、清理笼子。朱莉蹲在地上，把蒲绒绒放在手心里。蒲绒绒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手心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像一只很小很小的鼓在敲。她用手指摸了摸它的毛，毛很软，滑滑的，很暖。
　　西里斯站在朱莉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魔杖，在地上挖洞。魔杖戳进泥土里，拔出来，戳进去，拔出来。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第四个洞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朱莉一眼。西里斯看着朱莉歪着头、神情专注的样子，手里的魔杖停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但他知道她真的在听，听蒲绒绒说话，她的耳朵没有动，眼睛没有眨，整个人像一株被阳光照着的植物。
　　西里斯把魔杖从土里拔出来，在袍子上擦了擦，塞进口袋。他蹲下来，把蒲绒绒拿起来，蒲绒绒伸出长舌头，迅速在他鼻子底下舔了一口。“哦，西里斯，它喜欢你。”朱莉快乐地说。西里斯把蒲绒绒放在草地上。蒲绒绒滚了两圈，滚到朱莉脚边，挨着她的靴子不动了。朱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蒲绒绒，又看了西里斯一眼。“它认识你的手，你的手刚才摸过它。它说，觉得你的手很暖。”
　　詹姆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正在给蒲绒绒梳毛。他的蒲绒绒不配合，滚来滚去，他追着它跑了三圈，最后把它按在草地上，用刷子戳了两下，毛没梳顺，反而掉了一撮。蒲绒绒“啾”了一声，声音很大，像是在骂人。詹姆听不懂。但他觉得那声“啾”不太好听。他抬起头，看见朱莉手心里的蒲绒绒安安静静的，毛被梳得整整齐齐，像一朵刚出炉的棉花糖。“你怎么做到的？”詹姆问。
　　朱莉说：“它喜欢被摸。”
　　詹姆说：“我也摸了，它跑了。”
　　朱莉看着詹姆的那只蒲绒绒，听了一会儿，说：“它说，你摸的方式不对。”
　　“我怎么不对——等等——”詹姆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你听得懂！？”他的声调提高了。
　　朱莉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詹姆。”
　　“傻眼了吧，詹姆。”西里斯愉快地说。
　　詹姆愣了片刻，“哦，哦哦。”
　　“你给它挠痒痒，让它舒服，它就会配合你。”朱莉给詹姆示范，“不要直接抓它的毛，它会疼。”莱姆斯看了她一眼，立刻纠正彼得的动作。但莱姆斯对自己的蒲绒绒有点无奈，蒲绒绒可能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有点怕他。朱莉把莱姆斯的蒲绒绒拿过来，对它轻声说，“别怕，他是好人。”蒲绒绒舔了一下她的脸，乖乖缩成一团让莱姆斯给梳毛。
　　格兰芬多的马琳·麦金农蹲在不远处，手里也有一只蒲绒绒。她的动作很轻，用刷子一下一下地梳，蒲绒绒的毛在她的手下变得蓬松柔软。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玛丽·麦克唐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在和一只不配合的蒲绒绒搏斗。蒲绒绒从她手里滚出去，她追回来，又滚出去，又追回来。第三次的时候，她听到了朱莉和詹姆的对话，学着朱莉的样子给蒲绒绒挠痒痒，蒲绒绒不滚了，伸出长舌头舔掉了她的鼻屎以示友好。
　　凯特尔伯恩教授拄着拐杖在草坪上走来走去，检查每个学生的进度。他走到朱莉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心里的蒲绒绒。“这只状态很好。毛色亮，毛发蓬松，眼睛有神，心跳稳定。你是怎么照顾的？”
　　朱莉说：“没怎么照顾，就是摸它。”
　　凯特尔伯恩看了她一眼。“你很有天分。”他拄着拐杖去检查下一位了。
　　下课铃响了。凯特尔伯恩教授拄着拐杖站在草坪中央，大声说：“大家表现不错，这周的作业，就是写一篇观察报告，下周带过来交给我。”学生们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草屑和毛。朱莉把蒲绒绒放回笼子里，蒲绒绒在笼子里滚了一圈，停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朱莉透过笼子的缝隙看着它，它也在看她。它的眼睛很小，黑黑的，它“啾”了一声。朱莉听懂了。它在问：“你下周还来吗？”朱莉伸出手指，隔着笼子的缝隙摸了摸它的毛。蒲绒绒蹭了蹭她的手指，闭上了眼睛。朱莉站起来，拿起书包，往城堡走。西里斯走在前面，詹姆走在他旁边，莱姆斯和彼得跟在后面。朱莉走在最前面，一个人。风从黑湖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怎么会这个？直接和神奇生物沟通，这是非常罕见的天赋。”莱姆斯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