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虹光纪元》有琴无双

46、甜腻腻

　　八月的一个早晨，朱莉站在破釜酒吧等诺兰。天刚亮不久，伦敦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卖报纸的推车已经出来了。朱莉把手插在口袋里，默念着要买的东西，羊皮纸，羽毛笔，墨水，魔药材料，四样。书已经解决了，西里斯没说他是怎么偷到古代魔文课本的，她猜想不太容易，剩下一本麻瓜研究的课本，去二手店买，她只需要补充最基础的消耗品。
　　但她有一样必须买的东西，她就要三年级了，在鼻涕虫俱乐部也一年半了，头两年她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和特伦斯、安东尼、莉莉躲在俱乐部角落打牌。但她身在俱乐部，不可能永远不和其他人聊天，永远不社交，永远不跳舞。她需要礼服长袍，至少需要两件，应对不同场合不同季节。
　　诺兰和父母，双胞胎姐姐艾丽斯·迪戈里一起来的，见到朱莉，诺兰问： “你到了多久了？”
　　朱莉说：“刚到。”
　　诺兰的姐姐艾丽斯和父母都好奇地看着她。
　　“怎么不进去等？”迪戈里夫人海柔尔问。
　　“酒吧里空气不太好。”朱莉简短地说。
　　“是有人抽烟吧。”艾丽斯反应很快地说。“我也不喜欢。”艾丽斯是第一次和朱莉说话，朱莉在霍格沃茨两年了，她们没说过话。不是故意不说，是没机会。她们在不同学院的不同年级，朱莉只偶尔能在去温室的路上见到她。艾丽斯一张讨喜的苹果脸，笑起来让人倍感亲切。“褔西特家和洛夫古德家结伴，已经买完东西了，真是明智的选择，这个时候对角巷人真多。”
　　“走吧，先去买羽毛笔。”
　　朱莉和艾丽斯、诺兰走进破釜酒吧，等到商铺开门，他们第一个冲进去。
　　正是学生采购的高峰期，对角巷比往常更挤，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排着长队，丽痕书店的书堆到了台阶上，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橱窗里挂着一件新款的龙皮斗篷，在阳光下闪着暗绿色的光。
　　朱莉和迪戈里一家走在右边，诺兰抱着晃晃悠悠的O.W.L.往年真题卷，迪戈里夫人海柔尔碰到老朋友，在路旁聊天。她和诺兰、艾丽斯小声说着话。“你暑假干什么了？”艾丽斯问。
　　朱莉说：“在孤儿院。照顾弟弟妹妹还去义演了。”
　　“你弹琴？”
　　朱莉说：“里拉琴，竖琴，其实我还会一点钢琴，跟以前的养母学的。”
　　“真厉害！”艾丽斯由衷赞叹，“我学过两年长笛，什么都没学会。”
　　诺兰说：“她换了好几个老师，每个都说她没耐心。”
　　“那是他们不会教。”艾丽斯为自己大声分辩。
　　他们高声讨论着，没注意自己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一声甜腻腻的叫唤。那团粉红色往旁边歪了一下，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晃了两下，然后栽下去。
　　“对不起。”朱莉赶紧把人拉起来。“真抱歉，我以为——”——以为那是一大团粉红色的棉花糖，没注意到竟然是个人。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看清了那个人长什么样，矮胖的身材，脸型宽阔，偏偏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朱莉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教养，此时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
　　那个女孩似乎认为朱莉是被自己美到了，她粉红色的裙摆轻轻晃着，说：“没关系，我这么可爱的姑娘，总是遇到这种事。总有人想借此机会和我说话。”
　　朱莉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乌姆里奇的目光从朱莉身上移开，扫过诺兰，扫过艾丽丝。她把裙摆整理好，把头发上那个快要滑下来的粉红色蝴蝶结发卡按了按，走了。
　　艾丽斯似乎也被震惊了。
　　奥赖恩·布莱克走在前面的石板路上，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购物清单在雷古勒斯手里，钱包在西里斯手里，他自己只负责走路和点头。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会自动让开一条缝，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那副看蝼蚁的表情没人想靠近。
　　西里斯走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皮钱包，步子拖沓。个子比暑假前蹿了一截，裤腿短了，露出一截脚踝；雷古勒斯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快，手里的购物清单拿得很稳，像拿着一张作战地图。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袍，领口别着布莱克家的族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分了一条线。
　　奥赖恩在丽痕书店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我去拿你们的课本，你们在门口等着，不要乱跑。”他说着，抱怨道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他根本不想来这儿，这里到处都是泥巴种。他特意多看了西里斯一眼，用目光提醒他“不要乱跑”。
　　西里斯没有看他，西里斯在看街对面那只蹲在屋角的姜黄色野猫。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朱莉·简正和诺兰·迪戈里在买魔药课用的基础药材，他们走过一间门面，诺兰指着一盆花，说了些什么，朱莉把花摘下来，戴在耳朵上，那朵花仿佛是天然开在她鬓边一般。戴雷古勒斯站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
　　然后她来了。
　　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西里斯以为是谁家扔了的发霉蛋糕。她穿着一件泡泡糖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蓬得像个蛋糕，腰上系着一条更粉的腰带，蝴蝶结大得像一个包。头发卷成一个个小圈，脸型宽阔，眼睛大而鼓，嘴角下垂。嘴唇涂成了粉红色，比裙子还粉。手里还拿着一个粉红色的羽毛笔盒。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可爱。
　　她看见雷古勒斯站在书店门口，眼睛因为发现目标而亮得吓人。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雷古勒斯面前，停下来，露出她认为最可爱的角度。
　　“啊，是雷古勒斯。”她甜腻腻地说。
　　西里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随时准备嘲笑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问：“你是谁？”
　　“你真会开玩笑。”乌姆里奇的声音更甜美了，“是我呀，多洛雷斯，斯莱特林的，和你同年级。”她伸出右手，等着雷古勒斯握。
　　雷古勒斯看着她，没有伸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算盘的冷漠。他没有和这个乌什么奇说过话，也不认为有说话的必要。虽然她成绩不错，但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何况她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值得尊敬的人。他的灰色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根柱子，或者一堵墙，或者其他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他看着伊啦猫头鹰商店，橱窗里猫头鹰在笼子里打盹。“可以给我的赛特（Sept）做个伴。”他对西里斯说。
　　“你打算叫她什么？Huit？”西里斯问，在他的视角里看去，朱莉·简已经和诺兰·迪戈里走远了。
　　乌姆里奇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重新挂上去了。她把手缩回去，握在胸前，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她以为很天真可爱的姿势看着雷古勒斯。“我爸爸是威森加摩的高级官员，以前受过伤，早早就退休了，偶尔会去魔法部转一圈。你爸爸也在魔法部吧？我听说过奥赖恩先生，他是——”她停了一下，想找一个足够高级的职位来显示自己的见识。“他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
　　“他是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致力于给每一只咬人手指的狐媚子判死刑。”西里斯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乌姆里奇转过头，西里斯的眼神和雷古勒斯一样冷。“你说你爸爸是威森加摩的高级官员，他叫什么？”
　　她的眼睛比刚才更亮，因为西里斯的脸比雷古勒斯更精致，个子更高，气质更冷。更重要的是，这是高贵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的长子、继承人。“我爸爸叫奥福德·乌姆里奇。”
　　“没听说过。”西里斯说。
　　乌姆里奇的笑容又顿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胸前绞了一下，指节发白。但她没有放弃。“你也许听说过我姑姑呢？她也在魔法部工作，嫁人后的名字是——”
　　“我不关心你全家。”西里斯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雷古勒斯旁边，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有多，“你在搭讪我弟弟？”
　　乌姆里奇的脸因为她的意图被拆穿涨得通红。“我只是……”她的声音小了一点，甜度降了一点，也更难听了。“……只是想问候一下同学，毕竟我们都是斯莱特林的。”
　　西里斯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的笑容彻底消失的话——“你脸上有苍蝇。”
　　乌姆里奇的手本能地拍上自己的脸颊，“啪”的一声，她的脸上多了一个红印。苍蝇？没有，因为本来就没有苍蝇。她看着西里斯，西里斯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为布莱克的继承人竟然如此折辱她感到愤怒。
　　“哈哈哈哈……”西里斯发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雷古勒斯低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乌姆里奇深吸一口气，把笑容重新挂上去，这次挂得比刚才更甜、也更假。“你真幽默。”她说完，转身走了。她走得很急，急到没有回头看，急到差点撞上一个抱着一摞锅的巫师。
　　“魅力不错嘛，雷吉。”西里斯笑得停不下来，“吸引了一只粉红色的□□，霍格沃茨独一份。噗——哈哈哈哈哈……”
　　奥赖恩从书店里走出来，他拿着一个包裹，用牛皮纸包着。他看着两个儿子，目光在雷古勒斯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正在大笑的西里斯脸上。接着他从包裹里抽出一本书。“这是你的？”奥赖恩的语气很重。西里斯看着那本书，不笑了。
　　“没错，是我的。”他绷着脸，一副随时准备开战的样子。
　　奥赖恩把书拿起来，又放下，书被扔在柜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几个人好奇地看过来，一看是布莱克的父子，又赶紧退后，互相嘀咕了几句，快步离开。“麻瓜研究课，退掉。”奥赖恩命令道，
　　西里斯看着他，灰色眼睛很平静，“不退。”他说。
　　奥赖恩看着他，看了两秒，他没有再问。他从西里斯手里夺过钱包，付了雷古勒斯的书钱，把雷古勒斯的书放到他手里。
　　奥赖恩把钱包合上，塞回口袋，看着西里斯。“布莱克家的人，不需要知道麻瓜怎么生活。他们怎么生活，和我们无关。”他停了一下，“你退掉那门课，我让克利切给你订一本《纯血统家族谱系》代替，你学这个。”
　　西里斯看着他。“我不学纯血统家族谱系，我学麻瓜研究。”
　　奥赖恩的中指第二指节在柜台上敲了一下，西里斯从小就在听这种声音。奥赖恩的中指第二指节在桌面上、椅背上、酒杯上、任何能发出声音的东西上敲时，是告诉你，他在注意。他不会退让。奥赖恩的第一反应时，霍格沃茨有人把西里斯带坏了，带坏他儿子的人是——“你学麻瓜研究，是詹姆·波特怂恿的？”奥赖恩给他递梯子。
　　“不是。”西里斯说。
　　奥赖恩看着他，“那是什么？”
　　西里斯想了想，“好奇。”
　　奥赖恩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在找谎言的痕迹——眉毛、眼睛、嘴角、任何会出卖主人的肌肉。但他没有找到，因为西里斯说的不是谎言。他确实好奇。好奇麻瓜的世界，好奇他们怎么生活，怎么相爱，怎么在没有魔法的日子里活下去。
　　奥赖恩重新拿起柜台上的那本书，翻到目录，看了一眼，合上，付了钱。不是他妥协了，而是他知道拒买没用，他的儿子，如果不给他买这本教材，他会自己想办法，去别的地方弄更不可控的东西。奥赖恩把课本往西里斯手里一塞，说：“这本书，我可以买，但是《纯血统家族谱系》，你必须背，从今天起直到开学，每天晚上到我的书房来背，错了一个字，立刻退课！”他顿了片刻，冷声说：“走吧，还要给你们买新袍子。”
　　雷古勒斯走在西里斯旁边，走了几步，小声说了一句，“你会被她骂的。”
　　西里斯问：“谁？”
　　“妈妈。”
　　西里斯嘴角动了一下，“她骂我还少吗？”他加快脚步，走到所有人前面。
　　雷古勒斯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标准咒语，二级》，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对角巷另一头，艾丽斯和海柔尔还在打量朱莉鬓边的淡紫色花朵。“你这样真好看。”艾丽斯真诚地说：“以后都这样，鬓变带朵花，天天换。”
　　诺兰看着朱莉，点头。“确实好看。”
　　海柔尔奇异的目光转向诺兰，头一次觉得她这儿子将来不用和米布米宝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