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那年桃花情已入骨 ...
-
从鎏金异彩阁出来,已是酉时初刻,太阳缓缓西落,霞光初现,宛如蜜橘染色。
司月、慕臻、叶玉、叶杳四人已经站在了樊老头的面摊不远处。
樊老头今天的生意极好,吃面的客人很多,他都有点忙不过来了,心里虽纳闷,却还是很高兴,脸上仿佛开了一朵不怎么好看的花,但胜在真情实意。
虽然忙碌,他还是忘不了看那骡子一眼,凶狠的骡子虽不怕人偷,可他还是不太放心。
给客人上完最后一碗面时,他伸手擦了擦满头的汗水,一个转身,那原本还在的骡子和车居然不见了。
心头一跳,莫不是被人偷了?
一旁垂落的柳树枝叶迎风飞舞,和它一起飞舞的还有一根细细的素色飘带。
樊老头看见了它,这才放下心来。
骡车摇晃,此刻却是不急,终于,在霞光最盛时,熟悉的村子映入眼帘。
鸡已归巢,金色霞光落在那摆了两张藤椅的小院里,小院的门紧闭着,将院里院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司情、玉郎分别躺在上面,家里现在只有他们二人。
司情看着霞光落在玉郎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而她眼里弥漫着在人前少有的浓情蜜意。
“今日村子里的人好奇怪……”司情白日里出门时,遇到村子里的人,一见她都笑得十分神秘。
玉郎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皮上,轻轻一颤,像小猫似的挠了一下司情的心。
司情目光一闪,人也跟着起身。
她整个人伏在玉郎的身上,重量却一点没有压着他,膝盖一左一右的跪在藤椅的空隙处。
玉郎闻见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砰砰地跳个不停,睫毛抖得不成样子,眼睛却没有睁开。
司情俯身,凑到他耳边,轻柔的气息吐出,那只耳朵一红,瞬间染上了血色。
“玉郎,我觉得你有点奇怪?”司情轻轻一笑,“是不是有事瞒我?”
玉郎沉默,似乎想以此来逃避她的问题。
唇上一热,他一张脸更红了,却忍不住与之纠缠,良久,他喘息着睁开了眼睛,目光里满是深情与慌乱。
司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薄唇上染着一抹水光。
目光相接,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红透了的虾。
“你,你……我……”他仿佛成了哑巴,说出的话结结巴巴的,“何时学得如此……如此……”
“你什么?我什么?”司情伸手抹了抹唇角,面颊上染了一抹春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玉郎抿着嘴唇,一颗心七上八下,仿佛随时要跳出他的身体。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门口忽地传来声响。
“阿姐。”
是司月的声音,一如既往能听出她语气中的调笑。
司情面上一红,飞快地从玉郎身上下来,低头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衫,又恢复成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玉郎却不像她那般冷静,脸上是未褪尽的潮红,呼吸不稳,眼神闪乱。
司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低声道:“快收了你那副样子,莫叫别人看见,特别是阿月,我可不想被她拿来打趣。”
门开了,迎接司情的果然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阿姐,我们回来了!”司月目光在司情的脸上一扫,似是发现了什么,“阿姐,你有些不一样了。”
司情心头一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一样,冷冷道:“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去了城里没几天,学坏了不少。”
司月嘿嘿一笑:“阿姐,你不对劲哦。”
她像是十分笃定:“你有些紧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院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只听便让人觉得难受。
司情面色一变,转身走了进去。
司月也收起了那副调笑的模样,跟着走了进去。
玉郎咳得难受,脸都红了大半,他顺了口气:“回家了不进门,站在外面干什么?”
司情心里叹息,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抬脚就往屋里走去:“是我不好,天色渐冷,你该回屋躺着。”
司月看着阿姐离去的背影,眼底逐渐浮上一抹悲伤,沉默了许久。
叶玉牵着叶杳走到她身旁:“会没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但她心底知道,玉郎活不长了。
叶杳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司月的手。
慕臻卸了骡车,将骡子牵进了院角新搭好的棚里拴好,也走了过来。
“至少现在开心。”
司月一笑,努力将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阿臻说得对。”
她摸了摸叶杳的头发,笑得温柔。
院子难得如此安静。
司月疑惑:“我的小红、小绿呢?其他人去哪里了?”
往常那两只可爱的鸡鸭都会扑到她怀里的。
司情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叶老爹身体恢复的不错,叶然便带他们出去玩了,算算时辰,差不多要回来了。”
天彻底黑了下来,月亮躲在云里,满天的星星闪烁。
灯火尽灭,所有人都已安然入睡。
司情却有些睡不着,当然她本就不需睡觉。
玉郎从睡梦中惊醒,声音轻得有些发颤:“阿情在想什么?”
司情轻叹了一口气:“玉郎,不知为何,我有些害怕。”
玉郎伸手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颈肩:“阿情别怕,有我在。”
司情沉默,好半晌才开口:“现在的日子,我很开心,可越开心,我就越害怕,苍离山真的有神女吗?帝君……帝君大人的话我从前都是深信不疑的,可最近,我有些动摇了,我忽然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玉郎闷声道:“阿情是好人,坏的人是我。”
司情听着外面的虫鸣声,幽幽道:“玉郎,你知道他们都是为了阿月来的吧。”
玉郎嗯了一声:“我知道。”
司情沉声道:“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有所图谋的,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们就只是为了阿月这个人来的,为了能让她一笑……长久的生命,至高无上的权利,神早已忘了从前的自己,连我也忘了,可现在,我忽地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悠远,思绪似是飘回了从前:“玉郎你还记得从前吗?”
玉郎身子微微一颤:“当然记得,我还记得阿情最喜欢我家的那棵桃树,总说它结出的果子比别处的甜,那上面的桃子都被你一个人吃完了,那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真能吃……”
司情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长成一个胖子?”
玉郎在她颈上蹭了蹭:“怎么会,阿情就算是长成一个胖子,我也是喜欢的,更何况,阿情从小勤修苦练,多吃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司情似是想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话来:“我不是觉得你家的桃子好吃,我就是觉得,每次你给我摘桃子的样子好看。”
玉郎的身子一顿,司情的颈肩忽地一热。
“你别哭……”她一时有些慌乱,忙伸手拍了拍玉郎的背。
玉郎再也忍不住了,一个转身,将自己的脸藏在被子里。
原来爱在那时已经深入骨髓。
司情一愣,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叹了一口气:“你爱哭的毛病怎么总是改不了,明日眼睛肿了,阿月他们看见了,会笑话你的。”
玉郎声音哽咽:“我在屋里,不出去。”
司情无奈,紧紧地抱住他,语气满是宠溺:“好好好,我明日将饭端进来,亲手喂你,一定不让阿月他们看见你这样。”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玉郎哭累了,不多久便睡着了。
司情停下手里的动作,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直到鸡鸣破晓,她从床上起身。
玉郎早就醒了,他坐在床的一角,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腿上。
司情轻笑了一声:“我说你眼睛会肿吧,以后要是动不动就哭,怕是一辈子也出不了屋子了。”
玉郎没有动,闷声道:“阿情还看我笑话,说那样的话,我自然是忍不住,阿情从前可不会这样的……”
司情望着玉郎,久久没有开口。
是啊,她什么时候变了?不过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玉郎没听见她的声音,偷偷地抬起了头,却撞进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他一时有些恍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司情的身上。
她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颈肩的肌肤白如玉脂,一只修长的腿微微弯曲,手懒懒地搭在上面,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玉郎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司情嘴角微勾,他的一张脸瞬间红得快要爆裂,整个人忽地一滚,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司情看着,低低地笑着,一张脸灿若桃花,可惜玉郎将自己藏了起来,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