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倔老头心有柔情意 ...
-
司月四人走出抚仙楼的大门,来到寄放骡车的面摊时,却见这里空无一人。
桌椅摆放得极为整齐,不像是突然失踪,倒像是收拾好一切才离开的。
他们进城时本想着将骡车带进抚仙楼,但之前那老摊主一眼便瞧见了,热情招呼,一听司月几人入了抚仙楼,眉眼都笑开了花,非要帮帮忙看着骡车。
司月只觉得老摊主可能想多赚些银钱,便同意了。
叶玉四下望去,疑惑道:“那么大一头骡子呢?”
叶杳紧紧地拽着司月的衣袖,神情也是疑惑。
慕臻摸了摸桌面:“这是擦干净过的。”
这时,对面卖首饰香囊的女摊主向他们挥了挥手,大声道:“几位客人是找樊老头吗?”
闻言,司月四人越过人群走了过去。
司月问道:“大娘,可否告知这里发生了何事?”
大娘眉眼弯弯,看得出年轻时是个颇有风姿的美人:“樊老头和那头骡子被县衙的人带走了。”
司月目露诧异,语气颇为担心:“为何?”
女摊主忙解释:“我瞧姑娘是个极为知理之人,樊老头这人脾气倔得很,姑娘的骡子不小心踢伤了赖麻子,那赖麻子无赖惯了,怎肯放过?揪着樊老头非要这骡子抵债。樊老头性子执拗,说这不是他的骡子,不肯私下了结,赖麻子一气之下报了官。想来现下二人正在堂上等待判决,几位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
司月连连道谢:“多谢大娘告知。”
女摊主指了指方向,嘱咐道:“从这里直走,走到尽头左拐便能看见县衙大门了,我们县太爷是个好官,你们且放心。”
县衙大堂。
堂下左右衙役林立,杀威棍握在手上,气势逼人。
堂上坐着神情威严的县太爷,只见他一拍惊堂木:“赖麻子,何苦在此胡搅蛮缠,非要这头骡子?樊老头已经答应赔你银子了,你怎得这般执拗?”
那赖麻子平时无赖惯了,此时有了正当理由便更肆无忌惮。
他心里其实是想拿这骡子出气,更何况他虽知道樊老头的面摊生意不错,但手里其实没几个余钱,赔也赔不了多少,还不如要一头骡子。
他这样想着,死死不松口:“大人,我就要这头骡子!它踢了我,冤有头债有主,我就要找它!”
樊老头跪在一旁,一脸愤愤地看着赖麻子,喝道:“还不是因为你!人家骡子在那里好好的吃着饭,你非要上去逗弄它,扯它的鬃毛,它踢了你是你活该!我都说了,大夫来给你看诊的钱我出,若你还嫌不够,我可再赔,为何这般不依不饶?”
那赖麻子咧嘴一笑:“怎么就我不依不饶了?受伤的是我,我难道不该提要求吗?更何况这骡子也不是你的,你这么上心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骡子是你的亲儿子!它主人都还没来,你倒在这里当个宝贝护着,怪不得你儿女早早死,想来是你对别人太好了,活活被你气死!”
樊老头无故被戳起伤心往事,神色不由一黯,不过一瞬,他便梗起了脖子:“我说了我赔你钱!”
赖麻子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挣的那一点钱都救济给了孤儿乞丐,一间屋子四下漏风,我相信你有钱,还不如相信自己以后能富可敌国呢!”
县老爷在堂上揉了揉眉,堂外忽地一阵骚乱。
司月几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虽素,却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外乡人。
衙役上前阻拦,司月几人停在原地,她拱手施礼道:“县老爷,我是这骡子的主人。”
县太爷一听,忙抬手道:“放她进来。”
衙役让开,放司月进去。
慕臻、叶玉、叶杳三人只能等在外面。
几人的目光都一瞬不瞬地盯着司月。
县太爷见司月是外乡人,又是一女子,清了清嗓子,并未让她跪下,只说:“事情的缘由想必你来的路上也听说了吧?”
司月点头:“是我家的骡子伤了人,虽不是有意为之,但确实伤了他。”
她不淡不咸地看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赖麻子。
赖麻子只觉浑身的骨头都有些酥了。
司月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想要索赔多少?”
赖麻子何时见过这等气度非凡的美人,一时间心神荡漾,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止不住地点头,口中胡言乱语:“姑娘这般貌美,是小的无理冲撞了你家的骡子,我这就给它赔礼道歉,至于银子……”
他正想开口说算了,忽觉一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猛地清醒了过来,若不要银子,岂不是平白白打这一场官司,少不得挨一顿打,忙改口道:“就依樊老头方才所言,赔付诊费便好。”
一场风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县太爷也乐得高兴,当堂便宣判。
樊老头虽经历了这一场无妄官司,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委屈,神情也不见萎靡,仍旧满脸笑容。
不过他到底上了年纪,身体有些不适,便打算收拾面摊回家。
司月四人跟着他,也在一旁帮忙收拾。
樊老头几番拒绝,司月都不依:“正好我家的骡子帮老丈把东西拉回家,免得麻烦。”
樊老头推脱不掉,只好应允。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以后的骡子还寄放在小老儿这里么?”
司月心里不解,却还是笑着应道:“只要老丈愿意,当然可以。”
樊老头笑着说:“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小老儿家中排行老二,叫我樊二就行,但他们一直都叫樊老头,你们也可以这样叫。”
叶玉从一旁忽地冒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他:“你这老头好生奇怪,莫不是看上了我月姑娘的骡子?我可告诉你,这骡子可不卖!”
樊老头摸了摸脑袋,不知该怎么解释。
司月笑着打断道:“樊老丈守信重诺,我心下佩服,得一忘年之交,不胜荣幸。”
樊老头心头一动,万般愁绪上头:“几位同我归家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叶玉心下好奇得很。
眼下天色还早,等到了樊老头的家时,她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
只因这房子从外看都能看出其破旧。
一推开大门,院内一览无余,除了两个乘了半桶水的木桶外,什么都没有。
屋檐上的破洞用一堆草遮着,上面压了个石头。
樊老头丝毫没觉得不妥:“小老儿年纪大了,这上檐盖瓦,却是不行了,只好胡乱堆些草,也能遮些风雨。”
几人将骡车上的东西搬进了院里。
樊老头推开屋最中间的屋子。
那屋子与其他不同,干净的很,上面的瓦片也都是整整齐齐的。
光从门□□进,司月几人这才看清楚里面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件供奉着死人牌位的屋子,上面供着四个牌位,案上的香早已燃尽,樊老头又赶紧点了几株香,嘴中喃喃念道:“爹,娘,小柔,小海……我认识了几个朋友,都是你们生前最喜欢的,长得好看的人,你们看看,想来在地下会很开心的。”
等他拜祭完后,骡车上的东西也下完了。
他从屋里搬出几个还算干净的凳子,招呼几人坐下:“小老儿给几位下碗面,等吃完再离开。”
叶玉早就忍不住了:“我们也要回自己家吃饭的,你只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我家的骡子了?”
樊老头朝身后紧闭的屋子看一眼,随即说道:“几位勿怪,只因小老儿的爹娘,还有那一儿一女,生前最喜貌美之人,所以我见着四位,便想着和你们交个朋友,没想到今日这一番折腾,到成全了这个缘分。”
他说得真挚,一点也不像作假。
慕臻却忽然问道:“你没有妻子?”
樊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小老儿生得不好看,自然没有姑娘嫁我,我那一双儿女是我捡回来的,可惜年轻时游手好闲,没挣得钱财,到老了养儿女困难得很,小柔和小海本就是先天带疾,才被抛弃的,终究是留不住。”
他说起那一双儿女时,面上的慈爱怎么也掩盖不住。
司月看着眼里,心中一动:“想来他们很开心,有你这个好阿爹。”
慕臻指腹摩擦着身下的凳子,破天荒的多了丝异样的情绪。
叶玉不由得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从袖子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
叶杳偏头看了司月一眼,眼里无声落下。
司月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将她揽着里自己近一些。
她转头看着樊老人,柔声道:“樊老丈,三月后我阿姐成亲,可以邀请你来么?”
樊老头眼神一亮,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洗得发白、袖口还生了毛边的衣服,却又有些犹豫了。
司月看出了他的窘迫,忙道:“樊老丈别担心,我们要给村里人做衣裳,既请了你,你自然也会有,您老可别觉得我们这是施舍,我与阿姐受难时,也有向我们伸出援手之人,此举也算是还恩。方才在县衙里的话我们也听见了,樊老丈才是菩萨心肠,若是心不安,我们怕更不安了。”
樊老头心里本有几分犹豫,听她一说,转念一想,决定出摊多些时日,好攒些礼金,倒也不会平白受这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