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87、人间路难得逍遥意 落日余

　　落日余晖，将道路两旁的树木染上了一抹橘色，一辆骡车在乡间小路上慢悠悠地摇晃，小路坑坑洼洼，骡车却走得极稳，那骡子昂首挺胸的模样倒真像是一个人。
　　叶杳蜷缩在司月的怀里，睡得很香甜。
　　慕臻在她身侧，右腿弯曲，一只手支在上面，手里捏着一根青草，来来回回地揉搓，表情惬意。
　　叶玉坐在司月和慕臻的对面，她先是看着司月笑了笑，目光落在慕臻身上，看见他那副表情后，瞬间收敛笑容，似乎还白了他一眼。
　　司月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像是哄小孩一般。
　　视线忽地朝旁边一瞟，莫名地想起了少年一身白衣的样子，好看是好看，可她心里总觉得不太对。
　　“月姑娘……”叶玉微微倾身，她压低了声音，“三日后真的还要去那抚仙楼吗？我看那个辛姑娘不像好人。”
　　司月点头，朝她一笑：“好坏暂且不论，挣钱才是要紧的，就算她不是好人，我们也没什么能让她觊觎的……不过，我倒觉得她是一个好人，只是性格独特了一些，这世上之人万千，什么样的人都有。”
　　慕臻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着司月，微笑道：“姐姐，说得对。”
　　叶玉真像一枪戳死这个鬼王，好话都让他说了，她摸着脑袋，干巴巴一笑：“我就是担心……万一你阿姐不让我们去呢？”
　　司月指了指堆在面前的东西，那是她在城里买给大家的礼物：“我阿姐见我出去还想着她，心里肯定高兴，又不是去干坏事，她不会不同意的，要是她不同意，我就抱着她大腿哭！”
　　叶玉一瞬间思绪万千，从前的将军，至少在她面前，从未流过泪……可自从被司雨神官带走后，她成了现在这样，光这几日，她就见识了不一样的将军——撒泼打赖、能躺着绝不坐着。
　　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在黑夜完全降临之前，四人赶了回去。
　　门开着，灯火微微透出，司月一脚刚踏进门，便被两个小的一左一右抱住了。
　　司月停住脚步，伸手摸了摸叶雾和叶念的头发：“你们怎么不去睡觉？”
　　二人不会说话，都仰起脸看她，目光闪动。
　　“我还以为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你的眼，舍不得回来。”司情的声音忽地传来。
　　司月拍了拍叶雾和叶念，两只手一弯，将他们都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走上前去：“怎么会？还是家里好，阿姐，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司情的神情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司月出去最多也就是去玩玩，本就没指望她能干什么：“说说吧，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叶念和叶雾坐到了椅子上，叶然和叶杳也前后脚跟了上来。
　　她捡了些要紧的说，司情静静听着。
　　“那地方确实奇怪……”司情眉头微蹙，像是想到什么，“想去便去吧。”
　　司月就知道她阿姐会同意：“阿姐最好了！”
　　叶然忽地从灶房那边走出来，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放到了桌上。
　　司月一看，笑得更开心了：“我知道阿姐心里还是疼我的，我可是给你们每一个都买了礼物。”
　　慕臻在门外卸车，他将骡子牵进了院里，又出去抱着司月买的那些东西。
　　司情望了一眼慕臻，视线很快又收了回去，眉眼间的隐隐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慕臻在，洗碗的事谁也抢不过他。
　　司月把她的藤椅搬出来，顺道也把另一张搬了出来。
　　家里只有这两张藤椅，一张是她的，一张是姐夫的，只是姐夫很少用它，所以一直闲着，自从慕臻来了以后，这把藤椅才有了用处，只不过现在家里的人太多，可能要多做几把了。
　　司月心里这样想着，人却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一副不想动的样子。
　　叶雾和叶念在逗角落里的骡子玩耍，叶杳就在一旁看着，偶尔转头看一下那躺在藤椅上的人。
　　慕臻收拾完后，也跟着躺在另一张藤椅上。
　　叶玉和叶然要照顾一下他们那虚弱的阿爹，好半晌才从屋里出来，二人搬了两张椅子也坐在了院里。
　　屋内。
　　司情正在整理床铺，玉郎坐在她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
　　她理好最后一个被角，转头过去，便看见玉郎一脸的笑意，她有些不解：“你在高兴什么？”
　　玉郎：“阿情今天很开心，所以我也开心。”
　　司情一怔：“有吗？”
　　玉郎点了点头：“阿月不在家时，你时常露出担心的神色，还会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一看，她回来了，你高兴，又见她送你的礼物，你就更高兴了。”
　　司情愣了愣，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扶着玉郎躺到了床上，替他掖好被角。
　　玉郎一把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司情拍了拍他的手，坐到床上。
　　玉郎看着她，目光满是暖意：“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司情沉默了一瞬，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我会的。”
　　鸡鸣声撞破了晨梦，有人在敲门。
　　司月醒来，替身边人盖了盖被子，披了件外衣就出去了。
　　慕臻居然比她还要快，他在门口站着，像是在等她。
　　司月拢了拢衣襟：“这一大早的，谁来敲门？”
　　打开门，便见到了王大婶，也就是小虎的阿娘，神色莫名，一副想开口又难以开口的模样。
　　司月忙问道：“大婶，怎么了？有需要帮忙的事？”
　　王大婶望了一眼旁边的慕臻，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心下明了，微微弯腰：“司月姑娘，不是大婶没事找事，只因小虎那孩子，昨天回家之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也不出门，也不吃饭。我们怎么喊他他也不理，他最听你的话了，所以来求你。”
　　司月一把将她扶起：“大婶，别这样，小虎也是我的朋友，你先回去，我在家里拿点东西，等一会过来。”
　　王大婶见她答应了，也不多纠缠，只一味地感谢。
　　待她走远后，司月这才叹了一口气。
　　慕臻看着她：“姐姐准备怎么做？”
　　司月朝他神秘一笑：“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就是之前懒得出门，后来又捡了你们，便把这事给搁下了。我猜到了小虎可能会有些反应，但没想到这么大，不过没关系，等一会我们去看看他……男孩子嘛，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只要想清楚了，什么都好了。”
　　慕臻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月觉得他大约是心里不安。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
　　慕臻抬起头，目光灼灼。
　　司月的手一顿，无措地收回手：“我去屋里拿个东西，你等我。”
　　“好。”
　　慕臻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昨夜被他随手一丢、却稳稳插在地上的青草上，那青草像个老人佝偻着腰，他微微一笑，瞬间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