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84、人间客莫道桑榆晚

　　司月醒来，只觉得身上重得很，一摸才发现，身上横了两条胳膊，看着瘦弱的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她轻轻挪开，蹑手蹑脚地换好衣裳出门。
　　徐徐晨风吹得人精神为之一振。
　　饭桌上已摆满了饭菜，而那做饭的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司月将四下看了个遍，灶房里也收拾得很整齐，但没有人在。
　　很快，其他人也醒了，陆陆续续地出了房门。
　　司情难得今日在家，倒把司月给吓了一跳。
　　“阿姐今日不出门？”
　　司情扶着玉郎坐到椅子上，笑着说：“歇息几日，我看看你怎么去挣钱。”她语气里满是揶揄。
　　司月昨夜想了大半宿，实在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为今之计，只有先去县城里看看，心下虽急，面上却不显，淡然一笑：“阿姐，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饿着！”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慕臻回来，她这才突然注意到自己常坐的位置的碗下压着一张纸条，她翻出来一看，上面写着：出去一趟，不必等我。
　　她目光在字条上停顿了片刻，这几个字实在好看，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慕臻不在，自有抢着要洗碗的人。
　　“大哥……”叶玉望着扯着另一半碗的男人，咬牙切齿，“洗碗当然要我们女人来做，你一个大男人干些粗活就可以了。”
　　叶然微微一笑，手上力气不减：“二妹此话不妥，男女都一样。”
　　司月看着那两道你争我夺的背影，心思却飘出去了老远。
　　她又躺到那张藤椅上去了，但不到片刻，只觉浑身不舒服，目光往角落一扫，想起那头骡子好像还饿着，便从藤椅上起身，快步走出门去。
　　好一会儿，她拿着一把青草回来了，上面还带着些湿气，根根翠绿，干净得连个虫眼都没有。
　　她将青草凑到骡子嘴边，那骡子沉默了半晌，低头吃了起来。
　　司月摸着骡子的头，笑道：“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千万别浪费了，还是你好，吃的草……随处可见。”
　　骡子鼻哼一声，司月有些惊奇，难道这骡子真的听得懂人话？
　　慕臻回来了，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衣摆处湿了一大片。
　　司月有些好奇，朝他走了过去：“你那么早出门干嘛？”
　　慕臻朝她一笑，将手从身后拿了出来，一捧带着些许水珠的野花豁然出现在她眼前。
　　司月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们之前说的话，她倒好，转头就忘了。
　　墙头忽然传来声响。
　　慕臻将手里的花往前一送，轻声道：“姐姐，别转头。”
　　小虎从墙外露出了个头来，一眼便瞧见司月手里拿着的花，比他带来的还要好看，他拿花的手一顿，立刻藏了起来，待看清楚司月对面站着的那人时，一颗心跌入了谷底，“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司月听着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诧异道：“……这就走了？”
　　她看着手里的花，不禁有些感慨：“多可爱的花。”
　　一双小手忽地伸了出来，司月低头一看，是叶雾。
　　她微微一笑，弯腰将手里的花递给她：“你是要这个？”
　　叶雾点了点头，抱着那花就和旁边的叶念你一朵我一朵地分了起来，然后又跑去分给其他人，那模样，把司情和玉郎都逗笑了。
　　叶杳拿了一朵花，她走到司月面前，盯着她。
　　司月问：“你是想把它给我？”
　　叶杳点头。
　　司月微微俯身，叶杳将手里的小花插在她的鬓边，小小的花朵，衬着她那张美丽的脸，更加生动。
　　慕臻望着她，眼底情绪莫名。
　　众人歇息了片刻，司情带着玉郎出去散步，司月拉着骡子去找镇上的谭木匠，让他帮忙做了一副车架，谭木匠手艺精湛，材料齐全，很快，一辆完整的骡车就成型了。
　　叶然要留在家里照顾他阿爹，带着小孩出门也太不方便，叶雾、叶念便留了下来。
　　“你们……”司月低头看着想和她一起出门的小红和小绿，“也在家好好待着，万一不小心被别人捉去吃了，我可是会伤心的！”
　　小红和小绿刚迈出一只脚，动作一顿，听了她的话，又一下缩了回去。
　　司月本来不想让叶杳跟着去的，但她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她，她心下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司月、慕臻、叶玉、叶杳四人坐上了骡车，往县城的方向去了。
　　萧令然从屋里将他名义上的阿爹抱了出来，放到了那张藤椅上。
　　太华神君身子僵硬，他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抱着，当真是绝无仅有，但这藤椅实在太过于舒适，他躺在上面只觉得自在极了。
　　萧令然搬出了另一张藤椅，他怀里抱着叶念，顺手将小雾丢进了太华神君的怀里，太华神君身子一僵，却没有将她甩开。
　　“神君，你我都上千岁的人了，不必拘泥。”
　　小雾可坐不住，她忙从藤椅上跳了下来，顺道把叶念也拉了下来，二人牵着手就跑出了门去。
　　太华神君朝门口看了一眼，并未阻拦。
　　“……记得晚上回来……”萧令然倒是嘱咐了一声，他躺在藤椅上，觉得实在舒服，“看来以后要多做一些，这么多人呢，轮着来可不够……到时候这院里岂不是摆的全是，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慕臻驾着车，司月看着几乎要挂在她身上的叶杳，止不住笑道：“阿杳，你要是等一会这么抱着我，我可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颈间扯下一个东西放到叶杳面前，那是一个长得类似犀牛角的项链，小巧玲珑，流光溢彩，上面刻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纹路。
　　“这是我阿姐给我的，说是用来保平安的，我现在先把它给你，你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也许它能给你带来好运哦。”
　　叶杳眼神一亮，双手接过，像宝贝似的揣到怀里。
　　她这模样实在是乖得很，司月宠溺一笑，不由得想起阿姐，若是她知道自己把东西乱给人，指不定要发多大火呢，转念一想，反正她一直戴着也看不见，大不了离开的时候再要回来。
　　坐在一旁的叶玉嘴唇一抿，她几乎快脱口而出“将军”二字了，好在及时压住了：“月姑娘，你偏心……”
　　司月转头，就见叶玉一张小脸满是委屈：“……我实在没什么东西了，阿姐给了我些银钱，若是等会儿你看到什么喜欢的，我买给你，前提是……别太贵了。”
　　她看了眼正专心致志架骡车的慕臻：“阿臻一会儿也可以看看，只要不是太贵，我都买给你们！”
　　慕臻微微点了点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底的暖意如潮水般汹涌。
　　司月摸了摸腰间荷包，有些头疼，总不能给他们买不给其他人买……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