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83、故人新客心照不宣 天色渐

　　天色渐沉，远处一抹人影走来，司情推开门，就见一群人站在院里，她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司月站在最前，怀里抱着鸡鸭，腿边立着两个小孩，身后站着两女一男，玉郎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这副模样像是早就在等着她。
　　灶房里传来叮叮咚咚剁菜的声音，像是敲击着她最后的一点耐心。
　　她眉心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玉郎极其别扭地在脸上浮现出一抹娇弱的神色，不停地朝她眨眼睛，司情只觉得头上青筋爆起，目光一扫，直落在司月头上。
　　司月见状不对，往前侧挪了半步，在司情抬脚的那一瞬，她一个撒手，把怀里的鸡鸭丢了出去，闪身跑了出去。
　　“阿姐！我错了！”
　　司情面色一黑，想也不想地就追了上去，那鸡鸭在天上飞扑了片刻，落地后也追着她们跑。
　　“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我们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天天起早贪黑，你倒好，给我捡这么多人回来？你好吃懒做也就算了！他们几张嘴不用吃饭？”
　　司月脚下生风，好几次险些被司情追上。
　　她思绪一转，脚下一顿，司情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她一把抱住了小腿：“阿姐！我不是故意的，今日我还捉了头骡子，等我们下次出门，阿姐就不用背着姐夫了……而且，村里人都贴心地做了木床……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挤到阿姐和姐夫！”
　　她这一抱直把旁边几人看愣住了。
　　司情收力，稳稳立在原地，朝最角落里看了一眼，果然见了一匹骡子，那骡子昂了昂头，神情很是骄傲。
　　司情揉了揉眉头，她从来没觉得这么暴躁过：“你跟我进屋。”
　　她转头朝后扫了一眼，那一眼的警告，任何人都能看出，众人乖乖站立，连小红和小绿也不例外。
　　司情扶着玉郎进了屋，司月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转头时还朝身后几人眨了眨眼。
　　等他们走后，院里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准确地说，只有那男子和一开始哭得震天响的女子在说话。
　　女子捅了一下男子的胳膊，低声说道：“……还没见过她这般模样……我说，你编的故事可行吗？要是那个女人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男子神色微愣，脑海中想着那一幕，也放低了声音：“也不看看我是谁。”
　　女子转念一想，司命殿掌三界薄籍，落笔可改因果，最擅编造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应当是没问题的。
　　她微微张嘴，难得想夸他一句，被男子一眼瞪了回来，她只好对另外三人说道：“三妹、五妹、四弟，你们很棒，千万要保持住！”
　　屋内。
　　司情将玉郎扶到床上坐着，自己坐在床边，司月立在她面前，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司月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家人姓叶，阿爹的名唤叶华，兄弟姐妹五人——叶然、叶玉、叶杳、叶雾、叶念。
　　他们的阿娘早逝，叶华一个大男人含辛茹苦地将五人拉扯长大，日子虽过得艰辛，但好歹撑过来了，有了一个像样的家，如今突遭厄运，家没了，一家人风雨飘摇，到处流浪，连仅剩的一些银钱也被盗匪抢光了。
　　司情听完，眉头微蹙：“是他们主动找上你的？”
　　她今日去东陵城看过了，确实和慕臻那少年说的一样，她顺手端了几个强盗窝，妖魔鬼怪倒是没见到，据路上的人说，怕又跑去祸害别的地方去了。
　　司月看了一眼司情的神色，发现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阿姐，阿念和阿雾又可爱又听话，除了有点黏人……他们兄弟姐妹五个，最小的三个都不会说话……”
　　她说到“不会讲话”几个字时，心里莫名一跳：“……你没见他们阿爹，他现在还在屋子里躺着呢，那胡子又白又长，身子消瘦得不成样子……”
　　司月抽空朝玉郎使了个眼色。
　　玉郎会意，伸手握住了司情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擦：“阿月也是好心，这回是真的没有下次了……家里都没有能住人的地方了。”
　　司情看了玉郎和司月一眼，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没办法……阿月，屋里的粮食不够这么多人吃的，我只负责你们的，他们的我可不管。”
　　司月点了点头，笑眯眯道：“我负责！”
　　屋外几人终于等到司月出来，皆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故意板着脸，面露难色，唉声叹气了起来。
　　身后，慕臻将菜摆上桌，余光朝院里扫了一眼，嘴角微勾，又转身进了灶房。
　　“阿姐不同意吗？没事……”
　　“我们可以去找别人帮忙……只是四妹和五弟……”
　　司月看着五人落寞的面容，忽地一笑：“我答应的事，就没有不能成的！”
　　因着多了六人，家里的余粮用了大半，司月难得没躺在她的藤椅上看月亮，早早便进了屋，思考着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丝毫没注意到睡在她身边那几人灼灼的眼神。
　　屋里拼了一张木床，显得有些逼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倒还将就，隔壁屋子就有些恼火了。
　　慕臻睡在外侧，白胡子阿爹睡在中间，叶然抱着叶念睡在最里侧。
　　叶然被挤得脸都快贴在墙壁上了：“……沈城主，你别太过分了！”
　　沈寂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可没占多少地方，你该说说你的这位神君，不知道还以为是躺在棺材里睡觉。”
　　萧令然心下叹息，他拢共也没见过太华神君几面，还不如和这位鬼王相处的时日多。
　　太华神君睁开眼，脸上的表情被胡子眉毛遮了一大半：“寝不言。”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
　　萧令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咬牙往中间挤，他豁出去了，反正大家现在都是凡躯。
　　太华神君身子忽地一僵，但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
　　而另外的屋子里，却是十分安静。
　　玉郎看着司情有些暗沉沉的眸子，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司情在想新来的那几人，若是多慕臻一个她还不会怀疑，可后面来的这一大家人，太巧了，越是没有破绽越是最大的破绽，他们不是天界之人，是冲司月来的，既然如此，她就陪他们继续演下去。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玉郎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一声轻笑。
　　司情透过月光望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我想起你追阿月时的样子了，这样的阿情，我竟从未见过……”说到这里，他眼神一暗。
　　司情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转身抱住了他：“开心也罢，伤心也罢，有你，才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