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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县城捉鬼换马车 略微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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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将小屋收拾了一番,叶臻换了件箱子里取出来的衣裳。
她扯了扯袖口,手指在布料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很久没有穿过料子这么好的衣裳了,开始还有些不适,总觉得这柔软来得不真实,不过很快便如常了。
沈寂看着她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微动,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两人,一鸡,一鸭,很快便下山了。
下山的路走了大半日,从晨光熹微走到日头当空。
两小只倒是精神抖擞,跑前跑后地窜个没完,一会儿钻进路边的草丛里扑腾出一只蚂蚱,一会儿追着对方的尾巴绕圈圈。
沈寂随手从树上摘了两颗熟透的野果,擦了擦,丢给它们。
两小只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叼起了野果。
叶臻需要一辆代步的马车,两小只太小了,一直抱着也不行,让它们跟着走,更是不行。
可叶臻很穷,非常穷。
她救人从不收钱,给村民看病更是分文不取。
叶臻看着山脚下的岔路口,想了一想,便拐上了通往县城的那条路。
很快,她站在县城里的一个门户前。
这门不大,比起左右两旁的宅子算不得气派,但胜在精致,门楣上雕着缠枝莲纹,漆是朱红色的,风吹日晒淡了几分,却还看得出当年的讲究。
门口两座石狮子,一公一母,母狮子脚底下还趴着一只小狮子,憨态可掬。
门环是黄铜打的,擦得锃亮。
一个门童正靠着石狮子打盹。
他大约是守了一上午的门,实在熬不住了,身子歪在石狮子的基座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鸡,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正睡得香甜。
“府上老爷在家吗?”
叶臻站在那门童面前,正好挡住了照在他脸上的日头。
那门童生得矮,靠在石狮子上,就显得更矮了。
他正梦见自己捧了碗热腾腾的红烧肉,筷子还没伸出去,只感觉面前一黑,像是有人在他头顶撑了把伞,把他那暖暖和和的日头全遮没了。
他眼神迷离,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嘴的浊气直直地喷出来。
“去去去,别打扰小爷我睡觉。”他连眼皮都没抬利索,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上别家讨饭去!忙死了,好不容易打个盹,偏不让人安生!”
他抱怨完,又闭上了眼睛,脑袋往石狮子上一靠,准备续上刚才那个美味的梦。
“我·····像个乞丐?”叶臻没恼,倒觉得有些新鲜。
她低下头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她今天新换的衣裳,是沈寂亲手做的,剪裁合体,针脚细密,怎么看也不像是乞丐。
她对自己的外貌早就不太上心,反正都是这副不老的皮囊,好看难看都一个样。
沈寂眸子一冷。
那双眼睛里方才还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此刻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在他眼底泼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目光落在门童身上,不重,却冷得刺骨。
门童像是忽地打了个冷颤,那冷颤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激得一哆嗦。
他猛地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深冬的井水。
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叶臻和沈寂本就长得好看,那种好看是不讲道理的好看,往那儿一站,整条街都跟着亮了几分,站在一起简直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
他们身上的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俗艳绸缎,是质地极好却不显山露水的好东西,在日光下隐隐流动着暗纹,光是那衣摆垂坠的弧度就知道不便宜。
那门童一惊,瞌睡虫跑了个一干二净。
他从石狮子上弹起来,忙不迭地躬身拱手,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切换成了恭维,变得比翻书还快:“是小的眼拙!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贵人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心里暗骂自己瞎了狗眼,连忙道:“这几日府上事多,我家老爷怕是没空接见两位贵客。若是有要事,麻烦留个姓名,日后老爷空了,定亲自上门来拜访。”
“你去给你家老爷说,贵府上的事,我能解决。”叶臻的语气不容置疑,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门童有些愣住了。
他张着嘴,犹豫地看看叶臻。
这些时日,府上请来了许多的大师。
道士、和尚、捉妖师、阴阳先生,什么模样的都有。
一个个口若悬河,进门的时候都说自己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降妖伏魔,可折腾了好些天,钱花了不少,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符纸贴了一面墙,愣是没有一个有真本事的。
小姐的病不但没好,反而一天比一天重了。
门童心下疑惑。
眼前这位姑娘看着年纪轻轻,虽然气质非凡,可横看竖看也不像个能捉鬼驱邪的高人。
那些大师哪个不是长须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哪有这样漂亮干净的女子来捉鬼的?
叶臻也不催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门童,落在宅子上方的虚空处。
在她的眼里,那宅子的屋顶上盘旋着一团浓黑如墨的浊气,沉沉地压着整座宅院,像是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缸墨汁。
只听她道:“今见府上黑气环绕,想必是有妖魔作祟,贵府上的小姐这几日是不是突发顽疾,时常有疯癫迹象?”
她的声音很平淡:“若是再晚些,你家小姐就会变成一个真傻子了。”
她说得煞有其事,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见了结局,最后那个“傻子”两个字她咬得轻飘飘的,落在那门童耳朵里却比什么都重。
门童被吓了一跳,他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去。
小姐的症状和这位姑娘说的一模一样,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和常人无异,疯起来就胡言乱语,唱着一些不知名的曲调,谁都不认识,连老爷夫人都拉不住。
这事府上瞒得严严实实,旁人只知小姐生了病。
能说出这话的,不是神仙就是有真本事!
门童猛地一个转身,推开了门,撒腿就往里跑。
他一边跑着一边大喊,声音里满是压抑了好几日的恐惧,以及忽然见到救星的狂喜:“老爷!老爷!小姐有救了!小姐有救了!”
叫喊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几只栖息的麻雀。
叶臻站在门口,看着那门童连滚带爬的背影,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怎么总是这一惊一乍的。”
沈寂道:“姐姐现在可是他们救星,自然是欢喜的。”
“姐姐这是要作甚?”他问得随意,靠在石狮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叶臻沉思了片刻。
她看着那扇半开的大门,看着门里面慌慌张张跑动的人影,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没钱,捉鬼能赚钱,我需要一辆车。”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出门在外,总是要自己赚钱的。”
不知怎么了,从前说自己没钱,她不觉得什么。
她都穷了千年,穷得心安理得,穷得大大方方。
可今天在沈寂面前竟觉得有些羞涩,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别处飘了飘,手还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
沈寂笑了。
那笑声压得很低,像是怕她恼了,可也藏不住那股子忍俊不禁的意味,他弯了弯嘴角:“姐姐怎么不早说?钱我有,只是现在不在身上。”
那语气像是在说:早知道你是为了这个,何必费这般周折。
叶臻转身,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模样。
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估量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
“你个·····”鬼字被她猛地吞了下去,舌尖在齿间打了个转,硬生生咽回去了,“我见你之前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怕不是你当了才给我弄了那些东西,不然哪里来那么多银钱?”
她说的是木床上的被褥、箱子里的新衣裳、两小只窝里的软垫,还有她头上此刻正戴着的那根白玉簪。
那些东西都不是山上的野物能变出来的,样样都要花钱。
她注意到他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好一阵子,只是没找到时机问。
在她看来,这只鬼整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玉簪红发带,锦衣绣云纹,一看就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钱?
看着也不像自己去挣钱的人。
毕竟一个鬼,穿墙过户还不是眨眨眼的事。
沈寂也不解释,只乖乖地点头,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温顺得不像话:“好,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热烈的、滚烫的,和他低眉顺眼的语气根本不是一回事。
叶臻心尖一动。
那一下动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心口上最薄的那层皮。
她忙转过头去,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扇半开的朱红大门,像是在掩饰什么,可转过身去的动作太快了,反而暴露了些什么。
“大师!”带着欢喜的呼喊声如救命般响起,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原来是这府上的老爷。
远远望去,一个身材略显肥胖、满身绸缎的中年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料子是上好的锦缎,可他跑起来的时候那锦缎裹在身上一颠一颠的,实在谈不上什么体面。
一张圆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跑得太急。
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每跑一步就抖三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往门口冲。
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像一尊弥勒佛,可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溺水者摸到了浮木的急切,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不是稻草,是整整一条船。
不一会儿,他便喘着粗气跑到了叶臻面前。
人还没站稳,先弯腰喘了好几下,喘匀了气,直起身来,高兴得想也不想就要上去拉住站在最外面的叶臻的手。
他的手已经伸出去了,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张着,直奔叶臻的手腕。
沈寂几乎是瞬间挡在了叶臻身前,手精准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啪!
那声音清脆利落。
触碰的瞬间,那老爷只觉一阵寒意从对方的手上传来。
那寒意不是冬天冻手的那种冷,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凉,只碰了一下就让他打了个哆嗦,刷地缩回了手。
方才跑得急,他远远地只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也没细看,门童也没说清楚,急急地就跑来了。
如今近了,才发现那门童口中的“大师”竟有一位是如此年轻的姑娘,站在那儿像是月光凝成了人形,他忙讪讪笑道:“失礼了,失礼了!两位大师请府上一叙!”
他侧身让开道,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胖乎乎的手在空气中比划出一个殷勤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