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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生日得见众人喜 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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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四日。
她昏昏沉沉,几度昏厥又醒来。
她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太阳升了几次又落了几次,只知道这一切会在十五天内结束。
有时候她会在朦胧中听见声音。
是母后还是父皇?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整座山在唤她。
到第十五日,她总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她先感觉到的是冷。
墓穴里恒定的凉意贴上她的皮肤,把每一寸触感都放大了。
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一动便簌簌地往下掉渣。
成了个血人,怎么看怎么可怕。
她倒也不在意,缓缓起身,浑身的骨节都在嘎嘎作响。
靠墙处摆着一口大木箱,有些陈旧。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件素衣,和她刚进来时穿的一模一样。
她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那件被血浸透了的素衣落在地上,已经硬成了一块暗红色的布板,落地时连折都打不出几个褶子。
白皙的身体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新生的皮肤上什么也没有留下,虽然依旧纤弱,但比之前看着要好一些了。
那张脸又恢复了原先的清冷模样。
叶臻来到那具棺椁前,轻轻地靠了上去,像是靠在了一个人的肩上。
“母后,臻儿不疼,一点都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微的如释重负,像是小时候摔了跤,被母后吹了吹膝盖,然后仰起脸来说的那一句:不疼。
棺椁里自然是沉默的,可她的表情,分明是听到了什么回答。
过了良久,她缓缓起身,膝盖在地上硌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了一把棺椁才稳住。
她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半月未见阳光,走出通道口的时候,外面的日头正盛。
正午的光直直地砸下来,晃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模糊。
叶臻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风、鸟鸣、风吹过的凉意贴在她的脸上,舒服极了。
她想要快点回到那间破茅草屋。
沈寂换了新衣服。
那衣料还是那种低调中藏不住张扬的性子,暗红色的底色上滚着细细的云纹边,在夕阳底下隐隐透着金光,整个破茅屋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他坐在她经常爱坐的那个位置上,一腿盘着,一腿支着,手里拿着一根白玉的簪子,正低头刻着。
他的手指很稳,落刀极轻,每一刀下去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准头。
身旁,一红一绿两小只安静蹲着。
他的手指一顿,仿佛心有灵犀般地,刻刀悬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息,然后他抬起头,往山路上看了一眼,原本沉寂如深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人影一闪,下一刻就到了叶臻面前。
那两小只先是被他吓得一惊,毛都炸开了。
它们分明守在这儿,居然比他还晚发现她,猛地起身,蹬蹬地齐齐向她飞奔。
“姐姐,可叫我好等。”沈寂站在她面前,声音放得极平稳,只是末尾那一点点上扬的尾音出卖了他,“我还以为姐姐今天不会回来了。”
夜幕渐黑,这一天眼见着就要过去了。
山尖上最后那一抹金红色正在迅速地褪成灰紫,再过一会儿,就是夜了。
他在这儿坐了一整天,从日出等到日暮,手里的刻刀停了又停,刻坏的那些,都被他碾碎,只留下最完美的。
“嗯,我从不食言。”她点头。
两小只你推我我挤你,在叶臻的脚背上踩过来踩过去,像是要把这十五天少蹭的热乎全都补回来。
叶臻弯腰,一把抄起两小只,往胸前一揽,两团毛茸茸就安安稳稳地贴在了她的胸口。
它们安静地缩在她怀里,只发出细细的、满足的呼呼声。
沈寂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
那眼神直直地落在那两团毛茸茸身上,盯了片刻,又移到叶臻抱着它们的手臂上。
他不自觉地把手里那根刚雕好的簪子多转了两个圈,指尖微动。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又诱人的念头。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忍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叶臻抱着两小只往茅屋走去了。
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瘦,肩胛骨透过素色的衣料微微凸出来,却不再是那种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轻飘飘的样子,在门口站住脚,一回头,见他还在原地发愣,忙道:“发什么呆?回家。”
轻轻的一句话,声音不大,混在山风送到了他耳朵里。
沈寂站在那里,把这几个字在心里来回过了三四遍。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有什么东西险些没藏住,“姐姐,你看我给你做了很多好看的簪子。”
沈寂朝她走了过来,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手里还握着那根白玉簪,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根簪子,玉的、木的、竹的,形态各异,却都是极素净、极特别的样式。
“是不是很好看?姐姐喜欢哪个?”
叶臻低头看着。
每一根簪子都打磨得光滑细腻,没有一丝毛刺,十分精致。
她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都好看,都喜欢。”
沈寂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他笑了,带着一丝傻气,和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配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反差。
叶臻进了屋子,忽然发现,她的屋子变了模样。
她愣了一愣,这间茅屋,她看着它从新到旧,可现在,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家了。
曾经胡乱搭的那张草床,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木床,整整齐齐的榫卯,没用一个铁钉,边缘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铺着柔软的被褥,厚厚的一层,一看就暖和,就连两小只的小窝,都铺了一层柔软的垫料。
不远处放着一口大箱子,散发着木头本身的清香。
沈寂走了进来:“这些都是我做的,箱子里放了些衣裳,也是我做的……姐姐要不要试一试?”
叶臻惊了。
她没想到,一个男人连针线这样细致的活都会。
她看到了被褥的针脚,比山下村头做了一辈子衣裳的婶子还要齐整几分。
诚然,她作为一个女人,并不会这些。
她的手指能舞出最繁复的剑花,却拿不了一根绣花针,缝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还不如她做那个歪扭的门好看。
沈寂见她发愣:“我知姐姐不喜花哨,我都是做的素色。”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愣了半晌,也只说了句:“明日同我下山。”
“好。”沈寂也不问去哪儿,只点头,“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叶臻抱紧怀里的两小只,没有说话,她的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