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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困古墓血肉得再生 叶臻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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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那目光太过直白,像一把没收鞘的刀,明晃晃地落在她身上,她咳了两声,干巴巴的,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你先住着,我要出去一些时日,大约……十五日后回来。”她说话时没看他的眼睛。
沈寂点头,理所当然道:“好的,姐姐,我在家等你,我会照顾好鸡和鸭的。”
叶臻点头,她发现了,这个人叫姐姐时,语调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这很危险,可她没去细想。
两小只灵性十足,知道哪里能找吃的,知道天黑前要回家,知道下雨了要躲在屋檐底下,倒是不用她担心什么。
不一会儿,她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脚步迈出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炽热的目光,像是有人在她后背后贴了一块烧热的铁,不灼人,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走不出两步,那目光便追过来两步。
没来由的,后背一阵发麻,从后脖颈一路蔓延到胳膊上,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她脚下一顿,步子乱了,左脚差点绊了右脚,说是走,倒更像是逃。
树林密密层层,素色的影子越走越远,先是被树遮住了半边身子,最后连那只绑着破布条的剑也看不见了。
沈寂像是脚底生了根,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吹散了几缕,也没去拂。
“不是说过,你们太像人了?”
原来,两小只见叶臻离开,便不再对这家伙客气了,它们悄然近身,啄两口、扇一翅膀,也是正儿八经的下马威。
沈寂的目光还停留在前方,声音不紧不慢:“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最后的几个字吐得很轻。
两小只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那些魂无归处的鬼哭,那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暗,那些一层一层压在身上的鬼气,重得像一座挖不穿的山……
沈寂面上一笑,笑意只在他嘴角轻轻一勾,眼睛却没有半点笑意。
“我们会好好相处的,是吧?”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样子。
这间破茅屋里住着的,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
沈寂不再说话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叶臻离开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久到两小只从僵硬中回过神来,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默默地退走了。
叶臻走了小半日,才走到后山的最深处。
这里的树比外面更高、更密,树冠叠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漏下几片细碎的蓝。
林间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她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下,面前立着一面巨石,石面上爬满了青苔,看上去和山壁上其他石头别无二致。
她站在巨石面前,沉思良久。
下一瞬,她用剑将手掌割开了一道口子。
剑看着破烂,剑锋却极为锋利,掌心刚触上去,皮肉便无声地裂开。
鲜血顺着掌心流下,从指缝间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她没什么感觉,不是忍住了疼,是这细微的疼痛太渺小了。
她伸手按在了巨石上。
那沾着血的手掌印在粗糙的石面上,先是湿漉漉的一片红,然后迅速地渗进了石头的纹理之中。
轰隆隆。
一阵巨响,整座山壁都在微微发抖。
巨石缓缓移开,一条黝黑的通道显现出来,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得到一股干燥的、带着微尘的气息。
她的手还在流血,她也没去管,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通道口的石阶上,
她抬步走了进去,身影被黑暗吞没。
通道竟是一路往下的。
脚下的台阶是人工凿出来的,两侧的石壁上偶尔嵌着一两块会发光的石头,青幽幽的,刚好够她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越来越凉,越来越干燥。
她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小门,石门,不高,刚好够她低头通过。
门上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伸手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面赫然是一座古墓,里面埋葬的是她最亲的人。
大颗大颗的夜明珠摆放在烛台之上,最小的也有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的、白莹莹的光。
入目可见,石壁上镶着许多散发着光芒的水晶石,一簇一簇地嵌在石壁里,像是深埋在地底的星河。
整个墓穴明亮得犹如白昼。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温柔的、恒定的光,照在人身上没有温度,却让人觉得这地方好像还有呼吸。
正中间,摆放着两具棺椁。
那棺椁是以整块金丝楠木为里,外层裹金镶玉。
叶臻向棺椁处走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
她咬着牙,跪倒在两具棺椁前,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沉的两声。
“我来看您们了。”她的声音很轻。
她从怀里掏出两个木盒,放在棺椁前。
那木盒在她怀里揣了半天,打开来,竟是她之前做的果酱,还带着没有完全捣碎的果肉颗粒,酸酸甜甜的香气在这墓穴里弥散开来。
“我没钱,只能带些自己做的吃食来祭奠你们了。”
鲜红的果酱,盛在旧得发亮的木盒里,看着像血肉,那颜色在夜明珠的光照下显得更浓了些。
叶臻大口喘气,那喘息来得突然,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然后又被猛地松开。
她倒在一旁,身子蜷缩,手撑着地,不由得喊出了声:“好疼……”
声音里带了一丝压抑的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个受了委屈却找不到人告状的孩子。
寂静的墓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喘息声。
一道道血肉裂开又重新愈合的声音响起,声音细密,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她身上撕裂、缝补。
每一次裂开,都像是把她的灵魂撕成碎片;每一次愈合,又像是把碎片重新粘起来。
声音此起彼伏,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声。
很快,一身素衣被染得鲜红。
血不知从多少道裂口里渗出来,先是一点一点的红,然后是一小片,最后连成一片,淌到地上,浸透了整件衣裳,她变成了血人,只有那张脸还能看出一点苍白的底色。
她咬着牙忍着,牙齿陷在下唇里,咬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昏死过去的那一瞬,她看见的不是黑暗,仿佛是九重天上的白玉京,正冷冷地俯瞰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