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68、道真相不过自欺尔

　　场面一时陷入诡异。
　　皇帝脸色越发泛白：“朕现在就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他四下望去，没有一个人回应。
　　太子看着皇帝，眼里仅存的一丝光也暗了下去：“你心里从来只有你自己！皇姐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你非要我在王室宗亲和朝臣面前将此事捅破？三年前……那名死在后宫的戏班伙计……”
　　皇帝身子一僵，一时顾不得什么威仪，胡乱抓起东西，不管不顾地扔向太子：“你、你是疯了！住口！给朕住口！”
　　皇帝如此疾言厉色，众人心下好奇，可眼前的场景实在让人难以轻松——他们害怕太子随时发疯将自己斩杀，有大臣想要上前，被旁边的家人猛地拖了下去。
　　太子看着一地的碎瓷片，轻叹了一声：“父皇也有害怕的时候……你不让我说，好！那就请你写下退位诏书，如此，儿臣才能心安啊！”
　　皇帝沉默，让他放弃至高无上的帝位，绝无可能；若让太子说出他的秘密，更是不行，他目光落在下座的国师身上，然后轻轻阖眼，仿佛不想看见什么。
　　众人只觉得眼前虚影一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太子颈间忽地出现了一条血痕，鲜血翻涌，他身子一晃，已然是站不稳，他一手捂着流血的地方，一手指着皇帝：“……你从来都不信儿臣……”
　　话音刚落，他便摔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一片，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局势瞬间逆转。
　　堂堂太子被当庭诛杀，殿内众人一时间惊恐交加，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皇帝的目光阴恻恻扫过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旁的谢清阳忽然拍手大笑。
　　“父皇啊父皇！还是你狠啊！”
　　她忽然变了一副面孔，皇帝一惊，忽觉小腹一疼。
　　他低下头，只见谢清阳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已刺入他的腹部。
　　疼痛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他反手就给了谢清阳一巴掌。
　　谢清阳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张白嫩的脸瞬间染得通红。
　　皇帝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腹部伤口撕裂，疼痛让他一下瘫在御座上，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皇后一下慌了神，死死地按住那道伤口，她转头质问：“清阳！你这是干什么？”
　　太子刚死，公主莫名其妙地刺伤皇帝……
　　殿内陷入一片深深的死寂，他们还来不及消化眼前的一切，又被国师的怒喝声一惊。
　　循声望去，便见国师口吐鲜血，手撑着桌子，背后插着一把匕首，而他的徒弟祝越，从地下爬起来，连着吐了好多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茫然。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我们只是来参加个宴会而已！
　　国师飞快点了自身几处大穴，他将目光落到谢清阳身上，一双眼睛满是狠厉。
　　谢清阳擦干眼角最后一滴泪，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仇恨，她往后一靠，双手张开，脸上的巴掌印更加醒目，她也不在意：“父皇，你放心，这一刀并不致命，我怎么会让你死在这里呢？毕竟我还要等着你的罪己诏……国师大人，从今以后，你的国师殿将从这个世上彻彻底底地消失！”
　　国师喘着粗气，后背的疼痛时刻在提醒着他，祝越对他下了死手，他若不快些治伤，必定丧命于此。
　　“公主殿下，何必如此？你若想登上这帝位，国师殿必全力支持！”
　　众人见他倒戈如此之快，心下不由鄙夷。
　　堂堂国师大人，地位仅次于皇帝，宛如墙头草，实在荒唐……
　　谢清阳笑了，眼角闪出泪花：“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为了当这个皇帝？谢曦枝！你看到了吗？父皇从来没爱过你！你到死都念着的那点微末亲情……狗屁不是！真是……愚蠢至极！”
　　皇帝脸色像是见了鬼一般，嘴唇翕动，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谢清阳起身，微微弯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过……若是能坐一坐这皇帝的位置，想来也是不错……”
　　她将目光缓缓落在皇后身上：“母后……你就这么爱这个男人？为了他，你连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舍弃？”
　　皇后看着她，死死咬住嘴唇。
　　谢清阳再一次失望了，她不再奢求那原本就没有的东西，她一把拽住皇帝，像狗一样的拖了出来，反手摔到了地上：“父皇！你告诉我，骨血至亲的味道如何？若不是我这些年装作张扬跋扈，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毕竟，丹药总有吃完的一天，皇妹降生，你扪心自问有几分真心？”
　　她的语气森然，传到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皇帝在地上滚了一圈，腹部的伤口更痛了，他只好蜷缩着，以减轻痛苦。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骨肉？什么……味道？”
　　“不会吧……”
　　谢清阳将目光落在叶臻身上：“我想……叶国师，也很想知道吧？”
　　她的话，无疑又是一声惊雷。
　　殿内众人中，也有不少曾与他们一同参加过秘境试炼的弟子，听公主这样一说，齐刷刷看向叶臻。
　　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面面相觑。
　　这又是什么情况？叶国师又是谁？不过反正都是要死的，听就听吧，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
　　叶臻神色淡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慌乱，她起身，走到国师面前，低头看着匍匐在桌上的男人。
　　国师能感受到那股凌厉冰冷的目光，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他不会说也不能说！
　　谢清阳的声音幽幽传来：“没事，他不说，我说……国师殿之所以屹立不倒，皆是因为他们给历代皇帝献上用至亲骨血练成的灵丹妙药！”
　　这一消息听得众人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听见了什么？明明每一个字都懂，组合起来却让人不敢相信。
　　叶臻一把将国师提了起来，力道之大，他完全不能反抗：“这秘方是从何处所得？”
　　国师咬紧牙关，死不开口。
　　“你早猜到了，何苦再问？”谢清阳走了下来，看也不看那蜷缩在地上的皇帝，“入秘境那一日，你就知道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罪魁祸首就是你的至交好友——慕朝！万箭穿心，被困棺底……整整一千四百年……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恨吗？
　　叶臻身子一僵，抬手将国师甩了出去。
　　国师撞到柱子上，又喷出一口血。
　　她转头，看着谢清阳，所有伪装瞬间崩塌，脑海里闪过一幕幕与慕朝相处的画面，那些画面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叶臻身子一僵，朝后退了一步，一双手忽地揽过她的腰，堪堪稳住了她的身形。
　　若一切都是假的，她的坚持又为了什么？
　　沈寂眼底泛着血红的寒意：“再多说一句，我夷平整座皇城。”
　　谢清阳知道他的厉害，本也没打算继续说下去。
　　叶臻沉默，好半天才开口：“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啊……”
　　沈寂松开手，走到她面前，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带着颤抖：“姐姐，无论如何，我都在……之前在秘境里我就察觉到异常……那慕朝像只是为你而存在的人，那日地底之后，我便更加确定了，我想让你离开这里，可你不愿……”
　　谢清阳余光无意间扫过角落，然后顿住，她走了过去，国师仰面朝天，已然断气，祝越跪在一旁，头低低地垂着。
　　谢清阳摸了摸他的头：“你既选了我，就只能一直走下去了……”
　　祝越身子一僵，下一刻，他抱住她的双腿，双肩颤抖，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