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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难行少女背鬼 天上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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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繁星点点,月光散落在树枝上,影影绰绰。
叶臻背着他,只觉得他很轻。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有些痒,让她走路的姿势都僵硬了几分,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腿,一只手提着剑,看起来毫不费力。
千百年来,她捡过很多东西,还是头一次捡到一只男鬼。
好吧,还是一个好看的男鬼。
她在心里悄悄地补了一句。
夜里山路难行,她却走得极稳。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与背上的男人身上。
很快,她看见了自己那座破烂的茅草屋。
月光下,那歪斜的门还在吱吱呀呀地响。
伴随着喔喔、嘎嘎的声音,等待良久的两小只冲了出来。
它们原本跑得兴冲冲的,满心盼着主人归来,可跑到近前,看见她背上背着人,脚步骤然一顿。
一时间,叫声四起,吵得人耳朵疼。
鸡鸣得特别响亮,鸭叫得特别卖力,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男人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呼吸依旧匀净得像昏死过去一般。
啪的一声,叶臻将带回来的人丢在屋里的铺着麻布的草床上,他一躺上去,干草发出沙沙轻响。
两小只迈着小碎步绕了他一圈又一圈,伸着脖子往前凑。
很快,它们便发出惊人的鸣叫,那叫声比方才迎接叶臻时不知高了多少。
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们当即转身叼住叶臻的裙角,小脑袋往后仰,爪子在地上刨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模样认真得不行。
“禁声。”叶臻两手擒住它们,一只一只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出门时回头朝里看了一眼。
门外,三双眼睛大眼对小眼。
叶臻蹲着,两只小东西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们也是我捡来的。”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它们沉默了。
那鸡歪了歪头,那鸭把嘴巴缩进了脖子里,好像有点心虚,又好像有点不服气。
夜风四起。
山里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清气,吹得茅屋四周干草簌簌作响。
叶臻靠坐在门口,抬头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
月亮刚被遮了片刻,转瞬又挣脱云层,清亮亮地悬于夜空。
“月儿凉,虫儿忙,思家的人儿……在何方……在……何方?”
低低的哼唱悠悠响起,她吟着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小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屋里的什么人,又像是在唱给自己听。
翻来覆去就寥寥几句词,字字尾音都拖得绵长。
发丝散乱开来,她束发的破布带不知被她丢在何处,她不想寻,也懒得去寻。
黑发从肩头滑下来,散在素色的衣襟上,风一吹便飘起几缕。
那把缠绕破布条的剑,此刻也被她丢在一旁,靠着门框。
月光落了她一身,将她的素衣染成银辉,发丝也被镀上一层莹白,衬得她如月下仙子,周身萦绕着一缕淡淡怅然。
屋内。
沈寂睁开了眼睛。
屋外的曲调虽低,但字字入耳。
“……思家的人儿在何方”他听见这句的时候,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暗。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屋内的景象若隐若现。
鬼目本就无需借光,即使屋内黑暗,他也将周遭看得分明。
家徒四壁,大抵也就这样了。
墙是由茅草混黄泥糊成的,多处墙皮脱落,露出内里的树枝骨架,地上铺了一层木板,破破烂烂的,墙角生出一丛不知名野草,嫩色鲜亮,竟成了这破屋里唯一鲜活的景致。
整个屋子就只有他身下的一张草床、一个柜子以及两个编织得极为精致的小窝。
小窝和这间歪歪扭扭的茅草屋比起来,简直是神仙待遇,旁边还搁着两只小小的木碗,一只漆了红色,一只漆了绿色。
床不过就是几层干草垫着,上面草草铺了一层粗布,他的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了两下。
粗粝的触感让他心口发疼,她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还将唯一的床让给了他。
是啊……她对谁都是这样的好。
谁让他眼下是个“病人”。
他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却没能传到眼睛里。
许是身处之地让人安心,他竟生出了倦意,闻着身下干草隐约的清香,听着屋外那个低低的、不怎么成调的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晨光洒进茅草屋,从墙面裂缝中挤落而下,化作一道道金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微颤,耳尖微动。
屋外传来阵阵动静,是木杵捣东西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叶臻正蹲在屋外的石臼边捣果子。
衣袖向上挽了一截,露出两截细白肌肤,上面沾了几点紫红果渍。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也没回头,声音慢悠悠地先飘了过来:“你醒了?我摘了些果子,正在做果酱,你等一等。”
沈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只鸡一只鸭分立在她身侧,各据一方,活像两个互不服气的守门护法。
一见沈寂出来了,当即警惕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不放。
那鸡的冠子竖起来了几分,那鸭的尾巴翘得老高,嘎的一声,中气十足。
“又不是没有你们的。”叶臻无奈,伸手在空中挥了挥,示意它们离远些。
“姐姐,你这鸡鸭好生有趣。”沈寂靠在门框上,唇角噙着一抹笑,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不知道的,还以为妖物成精,或是人扮的。”
语气熟稔自然,仿佛与她相识多年。
鸡鸭怒了,但也就是怒了一下,叶臻回头看了它们一眼,它们便怂了。
它们被叶臻赶到了几步之外,只好一个把头扭到左边,一个把头扭到右边,用后脑勺来表达不满。
叶臻的手一顿,木杵在石臼里停了一拍,不过很快又恢复了节奏。
“姐姐”二字被他唤得太过缱绻,声是上扬的,音是拖长的,末尾还带一点微微的卷。
叶臻呼吸乱了半息,转瞬便收敛了心绪,只是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瞬。
“乱叫什么,我可没什么弟弟。”
语气依旧镇定,手上动作也稳如寻常,只是溅出了不少果酱落在石臼外。
她站了起来,拿起旁边的木碗,盛了满满的果酱。
那果酱紫红紫红的,还带着果肉粗糙的颗粒,酸酸甜甜的香气弥散开来。
沈寂不知何时到了她跟前,悄无声息,像只猫。
她递碗时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他双手接过木碗,指尖不经意相触,转瞬便分开。
不消片刻,那满碗的果酱便被他一扫而空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速度却快得惊人,像是饿了很久。
叶臻看着有些出神。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吞咽的时候,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直到脚下传来叫声,她才猛地回神来,脸上有些发烫。
心里胡乱想着:鬼不食五谷,这是三界通行的道理,一碗果酱到了鬼嘴里,除了味道,什么也留不下。
可他还是吃了,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刮过了。
纵然她这果子天生地养,实属珍物,对鬼身却没多大用处,他怕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
“姐姐所赠,我自然要吃完。”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不多,恰到好处地藏住了眼底更深的东西,她竟渐渐习惯了他这般唤她,这两个字听多了,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无措了。
沈寂神色如常道:“姐姐此处真是福地,不过一夜,我便痊愈了。”
他还特意伸出手,递给她看。
叶臻也不去点破,只拍了拍他的肩,颇有些安慰的意思,微弯的嘴角又迅速压下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身子一紧,神情瞬间异样。
心下只道:她的果酱果然好吃,连鬼都喜欢。
沈寂的目光沉沉地凝在她身上,望着她,既怕她离去,又怕惹她厌烦,于是只看一眼,停一停,再看一眼。
晨光正好,风过林梢,悠长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