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58、得见故人心魔入体 国师讲

　　国师讲了一上午，才算给这些资质稍显愚钝的人通了窍，到了用饭的时辰，便让弟子带他们去往食膳殿，之后可休息两个时辰。
　　“不愧是国师殿。”谢明霄目光四扫，满眼诧异，“这都快赶上皇伯父的膳房了……”
　　叶臻虽不用吃饭，但她一向保持作为人的习性，她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但可以凭借颜色和气味来分辨好坏。
　　谢明霄许久没吃到山下的饭食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谢清阳和厉清岚是女子，胃口本就小，动作轻缓，倒把一旁的谢明霄衬得像个饕餮。
　　沈寂拿筷子扒拉了两下，又放下了。
　　“怎么了？”叶臻问，“我瞧着色香俱全，应该好吃。”
　　沈寂侧过头看她：“比起姐姐做的还差了许多。”
　　叶臻疑问：“……是吗？”
　　沈寂点头：“当然，我从不说假话。”
　　见他说得那样认真，叶臻都不由得信了几分，想起他之前吃她做的东西的模样，深以为然。
　　谢明霄吃了大半碗，听到这话好奇得很，正想开口，但看了一眼沈寂，想起她可能是个女人，心下一噎，又默默地吃了起来。
　　国师殿没有禁地，弟子可随意走动，前提是不要触碰阵法机关。
　　五人用完饭后便各自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谢清明独自一人，来到了问天楼。
　　午憩时刻，问天楼内外空无一人，她第一次来，但却轻车熟路，很快，她来到了第十二层。
　　这层除了最中间供奉了一个空的剑架，其余什么也没有，连贼来了都不知该偷什么。
　　她走上前去，伸手在剑架上摸索，好半晌才摸到一个枢纽，她用力一按，面前那面雪白的墙瞬间翻了个面。
　　上面挂了一幅画，一素衣女子，背对而立，手持一把长剑，剑身裹着黄绸，作画之人技艺出众，栩栩如生。
　　“公主。”身后忽地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执意亲眼见它？”
　　谢清阳的目光落在画上：“眼见为实，就算是临摹出能以假乱真的画，也不及本来的风骨。”
　　男人隐藏在阴影处：“那公主从这幅真迹上看出了什么？”
　　谢清阳按下枢纽，那面墙重新转了回去，她转过身，目光盯着阴影：“我看出了谁才是整件事的主谋，我看见了一个自欺欺人的傻子，我还看见了千百年来所有皇朝最想掩盖的腌臜与腐朽。”
　　她对着阴影处莞尔一笑：“下个月父皇的寿辰，我准备了十五年的礼物总算能拿出来了。”
　　“我会一直站在公主身后。”男人说了这句话，就消失了。
　　谢清阳原路返回，嘴里哼着小调，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国师殿广场。
　　叶臻和沈寂并肩而立，眼前是那面镜子。
　　四周来来往往许多人，皆司空见惯，只当二人是进去试炼的，不过新弟子第一天就要入境的还是第一次见，驻足看了几眼，也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沈寂盯着镜子，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姐姐所说的入口。”
　　叶臻点头，她手往镜子背后一按，下一刻，二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地下有个极为宽阔的通道，一路向下。
　　叶臻牵着沈寂的手：“你跟着我的步子走，这下面也有阵法，与地面上遥相呼应，若是错了一步就会发出警示。”
　　沈寂凝出几朵青花，铺在她身侧，视线开阔，他盯着二人相握的手：“那可要紧紧牵着，不要松开。”
　　叶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没事吧？声音怎么听着有些不对？”
　　沈寂答道：“我本来是没事的，不过姐姐若是松手，我就有事了。”
　　叶臻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下转念一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怕，她虽觉得荒唐，却还是开口询问：“……你难道是害怕了？”
　　沈寂点头：“是的，我害怕。”
　　叶臻没想到他真是害怕：“那你跟紧我，我护着你。”
　　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心跳加快，忙转过身去，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只是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身后人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她能感觉到，连带着自己也高兴了起来。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两人高的雕花石门，二人停在门前。
　　叶臻握住最中心的圆盘，她的动作极快，圆盘都转出了虚影。
　　片刻后，石门轰隆隆的打开。
　　入眼，一片光明，连青花的光芒都被尽数吞没。
　　左右石壁上镶嵌着水晶，散发着柔和的光，与中间那座雪白的冰棺相呼应，折射出去，将整个石洞照得亮如白昼。
　　叶臻牵着沈寂走向冰棺。
　　棺身上雕刻着许多图案，是药草，都是她亲手刻上去的。
　　慕朝就躺在里面，她还是和从前一般，只是面无血色，颈下裹着白绸，将她原本那可怖的伤口遮得严严实实。
　　“她救了我的命，更是让我有力量继续走下去的人。”叶臻看着冰棺里的人，“那时我刚杀了仇人，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孤身一人，只觉得这人世没什么好留恋的，想着就这样吧……直到，慕朝捡到了我，她个子小小的，很爱笑，笑起来特别的可爱，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
　　沈寂看着她，目光温柔：“她确实很好，救了你。”
　　叶臻叹息：“是啊，她很好，我一开始对她极为冷淡，她也不恼，变着法的哄我开心，我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帮过人，救过妖……她说这个世道乱了，她要匡扶正义，救死扶伤，但一人的力量太弱小了，想要更强大的力量就只有去权力的中心。”
　　她回忆起从前，眼里俱是笑意：“她做得很好，只是这世道终不能随心所欲，过于强大的力量就会引来猜忌与争夺……我其实知道，但一直自欺欺人，想着让她开心一刻是一刻，最后却赔上那么多人的性命。”
　　沈寂看着她眼里的光越来越暗，他一把将她抱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有错。”
　　叶臻声音发颤：“可我还是后悔……我很后悔……管那么多干什么？若不是我的私心……又怎么会……”
　　她的声音竟有些发狂。
　　沈寂觉得她情绪不对，松开手，双手捧着她的脸颊，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姐姐，看我！”
　　叶臻抬起头，神色似有入魔的迹象。
　　沈寂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没有错，就算是神也有私心，也有办不成的事，也有救不了的人！”
　　叶臻的情绪来得突然，他怀疑是这个地方有问题，拦腰将她抱起，走出了石门。
　　一出石门，叶臻的情绪就平静下来，她神智恢复，想起方才那一幕，有些愕然。
　　“我没事了。”她拍了拍沈寂紧绷的手臂，“你放我下来。”
　　沈寂没有看她，径直往上走，叶臻只能看见他紧闭的唇。
　　“我已经记住了进来的路，不用姐姐牵着我也可以离开。”
　　他生气了，叶臻感觉到了，她朝他笑了笑：“谢谢你，你最好了！”
　　沈寂身子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但叶臻知道他已经不生气了。
　　这人真好哄，夸一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