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57、照铜镜恰逢花开时

　　叶臻一大早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吵闹声，她想着去看看小红、小绿……它们现下应过得很舒适，不然老早就把公主府掀翻了。
　　忽地，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莫不是小红、小绿闹出了什么动静？
　　叶臻推开门，就见走廊上约有数十名侍女，手托漆盘，朝她这边过来，待走近一看，上面皆是女子的衣裳首饰，金光闪闪，一看就非凡品。
　　叶臻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她许久没穿过那么繁琐的衣裳了，影响她行走，她是一点也不想穿。
　　侍女们穿廊而过，见门被关上，面上表情不变，在外面恭敬地候着。
　　“姑娘，公主吩咐我们来伺候你穿衣，若门不开，奴婢们便一直站着。”
　　话音刚落，门就被拉开了。
　　叶臻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侍女们将手上的东西摆在她面前。
　　衣裳有三套，红、紫、青，首饰更不用说了，足有五套。
　　叶臻目光在上面扫过，哪一件穿上都很惹眼，恨不得把“富贵”两字刻在脑门上。
　　站在前头的侍女语气骄傲：“公主说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自然要好好打扮，连府上的牲畜也不例外。”
　　叶臻无奈，伸手一指，选了件青色衣裳和一套看起来不那么张扬的头面。
　　坐在镜前，她看着自己满头珠翠，就是从前，她也未曾戴过这么多女子饰物，侍女们在她脸上左弄右弄，又是点胭脂又是抹粉，等她再见自己时，已经完全变了样。
　　侍女们眼里俱是对自己手艺的赞许，她们上下扫了几眼，便收拾东西退出了房间。
　　叶臻坐着，一时有些愣神。
　　她伸手，拔掉了左右的步摇，顺道摘了几根翠绿的簪子，看着满头素色，她犹豫了一下，又左右重新插上了几根。
　　身后传来响动，叶臻转过身去。
　　她看见沈寂，会心一笑。
　　果然，他选了件最好看的。
　　沈寂盯着她看了一瞬，立即将目光移开。
　　叶臻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步子明显慢了许多，她张开双手：“我这样你会觉得奇怪吗？”
　　沈寂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会？姐姐怎样都好看。”
　　叶臻也不知怎么了，竟下意识地想要得到他的肯定，心下觉得荒唐，忙道：“你今天这身也好看……从前也好看……”
　　沈寂嘴角一弯：“当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公主府门口。
　　当真是热闹极了，华丽的车驾，神采飞扬的骏马以及整装待发的队伍。
　　车内，谢清阳和厉清岚并肩而坐，半透明的纱幔映出二人的身影，风姿绰约。
　　谢明霄策马在前，牵着一匹马，神情有些奇怪：“堂姐，你这阵仗未免太大了……”
　　谢清阳掀开纱幔：“你懂个什么？本公主这叫一雪前耻，自然要显摆一二。”
　　她目光一瞟，看见叶臻二人走了过来，忙招手：“叶臻，上来，你男人去前面骑马！”
　　叶臻脚步一顿，目光一扫，见沈寂没什么反应，心下才松了口气，这公主真是口无遮拦……
　　沈寂与谢明霄本就生得好看，身骑骏马在前开道，自是引来无数目光，微风拂过，露出车内三人的面容，惹眼至极。
　　一行人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好半晌才到国师殿。
　　扫地的杂役看见这浮夸的阵势，都惊掉了下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
　　国师走出殿门，脸一阵白一阵青。
　　“公主请下车而行，国师殿内一应俱全。”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谢清阳心情好，也不反驳，几人下了马车，跟着国师进去了。
　　余下众人都又返回了公主府。
　　国师殿地形复杂，众人跟着国师左拐右拐，才到了一处宽阔的大殿。
　　里面一早就坐满了人，是之前参加考核的少年郎，他们皆身着白色道袍，与叶臻五人的颜色形成反差。
　　国师扫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清阳心下奇怪：老道很不对劲……居然也没有让他们换衣裳。
　　国师道：“你们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说完，就抬脚走了进去。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严肃。
　　新弟子入门，最先要学习的就是国师殿的整体布局，以防误闯受伤。
　　叶臻找个位置坐下，面前的书案上摆着一本书。
　　她翻开来看，只见第一页上画着一幅图样，是缩小版的国师殿布局图。
　　国师滔滔不绝地讲。
　　叶臻低头看着，不由得想起从前。
　　国师殿的样式还是慕朝最先提出，叶臻按照五行五方之术，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土……结合先天六十四卦，布下三千五百六十六道阵法，辅以机关术，整个国师殿牢不可破。
　　若是没有熟悉之人指引，极易迷失方向，她方才进来时看了看，再结合图样，发现很多地方都被改动过，完全违背她最初的意愿，成了杀阵。
　　有如此资质的怕只有言玉了。
　　沈寂坐在她旁边，从她翻开第一页时便盯着她。
　　他微微凑了过来，低声细语：“姐姐，若是不喜，管他什么国师殿，闯了又如何？”
　　叶臻摇头，合上书，转头看他，轻声道：“这下不是闯不闯的问题了，若稍有不慎，怕是要牵连无辜。”
　　沈寂疑惑，想起她方才看画时紧锁的眉头，心下明了：“当真是人心最恶。”
　　谢明霄坐在叶臻前面，他转头提醒：“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国师的脸都绿了！”
　　国师捻着胡须，皮笑肉不笑：“你们私下讨论的那么热烈，想必对我提出的问题有了很好的答案？”
　　叶臻一愣，她是真没听，不过这久违的画面让她有些恍惚。
　　一旁的沈寂就更别提了，他根本就没打算听。
　　谢明霄眉头紧锁，他想了好久，国师提出的问题是“整座国师殿的核心布局”，他才看了那图样一眼，就被绕得头晕眼花。
　　四下变得安静。
　　国师目光一扫，挑了个他觉得最无害的人，他指着叶臻：“就你了。”
　　叶臻站起身来，答道：“五行相生相克，正循环，反制约，顺位相生，隔位相克，是以闭环。”
　　国师捻胡子的动作一顿，眼里闪过赞许：“当真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