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53、不忍离别却道别离 随着赈

　　随着赈灾结束，国师殿的名头越来越响了。
　　百姓们知道皇城有个厉害的国师，修了个气派的国师殿，不仅会看奇病，还文武双全、智计无双，精通各种奇门异术，更有甚者传言：得国师者，可得天下！
　　一听说国师殿要招杂役，百姓们都恨不得削尖脑袋挤进去，有的看见“限孤儿”三个字就放弃了，但还有许多不死心的，走旁门左道……谎称自己无父无母，不过很快被查了出来，抬着就丢了出去。
　　皇帝知晓此事，怕国师殿人不够，又随手拨了一些人过去，本来没多少人的国师殿，下人和杂役比原本的人多了好几倍……
　　叶臻正教新弟子练剑。
　　她一身白衣，面具覆面，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皆是众人没有见过的剑招。
　　拐角处，挤着一群小萝卜头，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叶臻瞟眼看见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入夜。
　　屋内，叶臻没点灯，面具被她放在一旁，窗户半开，月光洒了进来。
　　她拿着剑，轻轻擦拭着每一处裂痕，指腹在剑柄凹陷处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房门被猛地推开。
　　敢这么晚闯入她房间的，只有慕朝了。
　　“小叶，你怎么不点灯啊？”她说着，就拿出火折子点亮烛火。
　　暖暖的光圈下，叶臻的脸半遮半掩。
　　慕朝坐到她身旁，捧着脸看着她。
　　“明天皇帝诏我进宫诶！”
　　叶臻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她：“可能是有要事。”
　　但叶臻心里知道，离慕朝自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国师殿的名声太盛，引来周边四国的猜忌，联手施压，要么交出国师，要么开战，显然这两条皇帝都不会同意。
　　明日宣召就是为了此事，从前她不知道，只道是寻常。
　　皇宫大殿。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看着案桌上四国联合递来的玉牒，面色阴沉。
　　此物已经放在案头三日了，皇帝心下犹豫，但依眼下的国力，对付一个还可以，四个一起，完全没有胜算，若交出活的国师，更不可能。
　　谢清阳心下无语：你个老皇帝还考虑什么？直接打他们啊！叶臻那么厉害，她一人抵你们一群！夯货！
　　皇帝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太子：“皇儿，你可知孤宣请慕国师的用意？”
　　太子犹豫了片刻：“儿臣……知晓。”
　　皇帝问：“那你怎么看？觉得孤是否残忍了些？”
　　太子答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慕国师虽然可惜，但叶国师更可惜……”
　　谢明霄在他身体里暴跳如雷：狗皇帝！狗太子！你们作孽别拉上我啊啊啊！你个狗太子，昨晚还自己一个躲着偷摸哭呢！老师老师的念个不停！怎么现在就变得不拘小节了？给我搞弃小保大这套了？打啊！别人都骑到脸上了！……怎么办？我岂不也成了帮凶？出去以后我要怎么面对啊……算了我还是一头撞死比较好！
　　骂完后，谢明霄安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他困在这具身体里，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皇帝似乎很满意太子这个答案，露出赞许的神色。
　　翌日。
　　皇帝先接见了四国派来的使臣，使臣返回时正好与前来见驾的慕朝相遇。
　　慕朝还觉得奇怪，这人神神秘秘的，怎么老是看她？
　　可能是她长得好看吧！
　　一进殿内，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慕朝打破沉默：“……那个？我记得是皇帝先传召我的……”
　　皇帝朝旁边的太子示意，太子立刻将手里的玉牒拿给她。
　　慕朝疑惑，打开来看，随着她的视线下移，眉头越皱越紧。
　　“把我交出去！”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大事都是小叶做的，我本就是抢功，为她……死，我不怕！”
　　皇帝和太子心下一怔，他们原本就是这样想的，但不好直接提出，眼下慕朝主动，倒省了些麻烦。
　　谢清阳力竭了，这狗皇帝真没用，还没她父皇靠谱……
　　谢明霄更是想哭，但他哭不出来，慕国师也太好了，啊啊啊啊！多么可爱的小姑娘……
　　叶臻近来很忙，皇帝丢给了她许多差事，根本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叶臻心里知道，这是皇帝支开她的借口，可笑的是那时的她没有察觉。
　　每日，手上忙着做不完的事情，心里的裂缝却一点点扩大，这感觉太糟糕了，早知结局的她仍接受不了，竟盼望着那一天慢些来，慢一些……再慢一些……
　　终于，那日到了。
　　叶臻奋笔疾书，皇帝要的急，她已经一上午没出过屋了，最后一笔写完，她放下笔。
　　“师父！”敲门声响起，言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进来。”
　　言玉步子慌乱，满目悲伤。
　　“师父！慕师叔她……她出事了！”
　　言玉刚说完，就觉喉咙一紧，叶臻不知何时已站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胸口的衣襟。
　　“她在何处？”
　　言玉身体里的厉清岚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那双冷漠的眼里沁出了血红。
　　言玉被勒得说不出话，挥了挥手，叶臻松开他，一双眼睛仍盯着他。
　　言玉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还带着花香，那字迹她认得，是慕朝的。
　　叶臻接信的手颤抖，随着她的动作，信里的内容一点点展现：
　　小叶，时间真快啊，犹记初见时，你满身是血，就一双眼睛能看，可眼里全是让人心碎的绝望，我不知你经历过什么，自决定救你之后，我很开心。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你的心却在一点一点地接纳我，你知道的，我怕疼，怕死，但有你在，我居然都不怕了。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让你跟着我，我知你不喜功名利禄，不愿名扬天下，可没办法，谁叫我喜欢。
　　当我知道自己要死的那一刻，我一点也不怕，大约是我贪心付出的代价，小叶，愿你往后无忧，愿你如星，如明月。
　　我想对你说一件我忍了很久很久的事，你戴的面具好丑啊。
　　最后，我不想，不想变成灰，这样你想看我的时候就看不到啦。我听说，极北之地有冰原，百尺下有寒冰，正好用来给我做个棺椁，记得，一定要做得很好看，不然我会不高兴的——爱你的慕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