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48、月下诉情离人不知 明月高

　　明月高挂苍穹，月光照着叶臻紧闭的双眼和微皱的眉，衬得她的脸更白。
　　终于，在漫长的梦魇中，她醒了过来，握着剑的指尖发白。
　　沈寂在旁边盯着她，语气急切：“姐姐，你怎么了？”
　　叶臻平复了心情，抬眼，撞进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眸。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小红、小绿还睡着。
　　“没事。”她收回目光，坐起身来，“许久没做梦，一时有些恍惚。”
　　沈寂松了一口气，身子往身后的稻草一靠，一半脸掩在暗中。
　　叶臻觉得他的情绪有些不对。
　　“沈二。”她侧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好。”他忽地笑了，“姐姐，以后若是想问我什么，直接问便是。”
　　叶臻一愣，想起她之前和他说的“有什么直接问她”的话，斟酌片刻，问道：“你有过很珍惜的人吗？”
　　沈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有一人，是我心中是最珍贵的存在，我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他那样认真地看着她，她差点以为他口中的人是自己，心下一顿，立即抛开了这莫名的念头。
　　“你喜欢她？”她问。
　　沈寂沉默。
　　就在叶臻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轻得风一吹就要散了。
　　“说喜欢太浅……说爱又太重，我大约只想她好好活着，活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叶臻目光一沉，想起那些她曾经珍惜却怎么也护不住的人：“……那她知道吗？”
　　沈寂摇头：“不知道。”
　　叶臻看着他，茫然道：“我不懂，你既那么珍视她，为何又不让她知道？”
　　沈寂的笑意蔓过眼角：“因为……我被看见了，这已经很好了。”
　　叶臻不解：“……仅仅是因为被看见？”
　　沈寂温柔道：“三界之大，神仙，妖魔，凡人，有的生来高贵，一生无忧；有的生来低贱，困于泥潭，而苦难总是多于欢喜，于万千中被看见，何其有幸。”
　　叶臻被震动了。
　　世上竟有这样一种感情？仅仅是被看见，就能为之倾尽所有。
　　听他所言，那珍视之人似乎……
　　她懊恼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沈寂看穿了她的想法：“姐姐不必挂怀，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现下只有欢喜。”
　　月色温柔，散落下来，连风都轻了几分。
　　翌日，朝霞裹着露气，染红了天际。
　　叶臻与沈寂并肩坐着，目光落在远处的那抹霞红上。
　　叶臻感受着晨风拂过脸颊：“真美。”
　　沈寂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她：“姐姐，更美。”
　　……
　　叶臻耳根一热，他总是这样，让她不知如何回应，她右手一动，旁边的小红、小绿立即醒了。
　　它们的眼睛还没睁开，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直往叶臻怀里钻。
　　小葡萄蹄子刨了刨地面，哼了一声，喷出一口白气。
　　日头高照。
　　大胤，皇都。
　　叶臻看了一眼陌生的城门。
　　千年岁月变幻，王朝更迭不休，这座城不知换了多少个皇帝，但繁华依旧。
　　沈寂低头，手里捻着一根干草，他微微一用力，干草瞬间化作齑粉。
　　长街上，一辆奇怪的骡车引人注意。
　　这骡子虽不好看，但神奇的是不用人鞭策。
　　车上坐着一男一女，身后堆着几捆不值钱的干草，但二人的模样实在惹眼，让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更大的热闹吸引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
　　“清阳公主又打人了！”
　　“……”
　　“这回又是谁遭殃了？”
　　知道情况的人低声回答。
　　“是刑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听说他到处宣扬自己有了入国师殿的资格，公主听说了之后，便带人冲进了府……”
　　“这不是找打吗……谁不知道公主最想进的就是国师殿，但国师殿有祖训，只收男子，不收女子。”
　　“走走！去看看！”
　　一大群人就往刑部尚书府方向走。
　　叶臻和沈寂显然不感兴趣。
　　骡车慢悠悠地朝客栈方向去。
　　万福客栈。
　　小二牵着缰绳，把骡车往客栈后门赶。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伴随着长鞭破空声。
　　那小二身子一僵，忙道：“二位客官先进去！小的自会安顿好骡车！”
　　马蹄声渐近，冲着客栈而来。
　　叶臻与沈寂同时转头。
　　一个红衣少女扬着长鞭，猛扯缰绳，马声呼啸，精准地停在了客栈门口。
　　她的身后，跟了一群人，玄衣长剑，目光如炬。
　　店小二见了煞星，牵着缰绳的手一紧，喃喃自语：“我的祖宗哟……”
　　少女笑着，明艳如火，长发在空中划出弧度。
　　“听说城里来了个奇特的骡子，本公主特意来看看。”
　　谢清阳，大胤最尊贵的公主，亦是皇帝膝下唯一的女儿。
　　她翻身下马，身后人跟着下马，她眼里看不见其他，径自朝骡车走了过去。
　　“公主。”叶臻无奈，闪身拦住她，“这是我的，公主若是喜欢，自可花钱买更好的。”
　　小葡萄那只破口的耳朵动了动。
　　谢清阳这才注意到了叶臻，她招手，侍卫递上已经打开的锦盒，里面装着一叠银票。
　　她指尖点了点：“本公主有钱，你把它卖给我。”
　　她的目光盯着叶臻，忽又道：“你腰上这柄剑看着也奇怪，一同卖给本公主，你要多少本公主就给多少！”
　　大街上很快挤满了人，都喘着粗气。
　　他们方才赶去刑部尚书府邸，还未停脚，一道红影从眼前飞过。
　　莫不是公主又找到什么好玩的了？
　　众人心下想着，转头又跟了上去。
　　那一男一女看着眼生，身上的衣衫不俗，想来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出来游玩，但二人带着那样一头丑骡子，车上还有两只鸡鸭……实在是奇怪，奈何长相出众，疑惑一闪而过，毕竟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很快，众人见那男子挡在女子身前，神色阴沉。
　　“哟！英雄救美啊？可惜本公主不是恶霸。”谢清阳只扫了一眼，目光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