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风沙没离人何时归 岁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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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除夕，宫墙染上喜庆。
云华殿内，桌案上堆着叶臻批完的一摞奏折。
宫女们鱼贯而入，低头为她穿衣，指尖碰到她手腕上的铁链时没有丝毫停顿，恍若未闻。
夜宴之上，推杯换盏。
大殿里坐满了新晋的权贵，他们喝酒、划拳、大声喧哗。
空中飘着一丝异样的香味，很快便被酒肉的浑浊气息淹没。
舞娘们旋转着，裙摆划出一朵朵红莲。
叶臻坐在主位上，目光越过旋转的舞裙，落在那些泛红的面孔上，手里捏着斟满酒的玉杯，指腹摩擦着杯沿。
“陛下，怎得不喝酒？”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开口。
叶臻认得他，梅庸，曾是楚枭的副将，杀大将军他是头功。
梅庸见她不理，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舞娘。
那舞娘被他推得撞在柱子上，捂着额头跪地，不敢吭声。
梅庸挥舞手臂，满口酒气，声音粗粝：“滚下去！”
舞娘们一惊，面面相觑。
叶臻挥了挥手。
舞娘们如释重负，纷纷退走，同时殿内所有宫人也退了出去。
大殿之下，只剩叶臻和那些新晋权贵。
“我知道陛下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们这些人！”
梅庸跌跌撞撞地走到大殿中央，手指向叶臻，旁人拉他，低声劝他闭嘴，他一把甩开，正想继续说。
忽地，一道声音冷冷地从殿门方向传来：“梅将军，可别吓着陛下了。”
梅庸一个激灵，猛地转头。
叶廷珝独自走了进来，披了一件暗红色的外袍。
梅庸瞬间酒醒了大半，踉跄地坐了回去，头低到地上，众人更是连酒都不敢喝了。
叶臻放下酒杯，手撑下巴，手腕上的银链闪着光。
她看着叶廷珝，眼底忽染上了笑意：“我会喝，但只喝一杯。”
叶廷珝随意坐着，笑着看向她，俨然一副长辈做派。
他拿起一壶酒，仰头灌了几口：“这么喜庆的日子，只喝一杯怎么行？”
叶臻淡淡道：“我只喝一杯，那便是你们的祭酒。”
众人一惊，见她神色认真。
“陛下莫不是闻着酒味就醉了？胡言乱语了起来？”
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人干笑。
就在这时，众人忽觉心口一疼，像是有一把小刀在心脏最深处一片一片地绞着。
有的蜷缩着，有的捂着胸口挣扎，有的匍匐着向高处爬去……
叶廷珝像是没看见。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叶臻，看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好好！”他大笑着，巴掌拍在桌上作响，“好侄女，你果然厉害！本王竟不知你何时下的毒。”
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欣赏：“做皇帝不好吗？你怎么总是想着要反抗呢？”
他的目光落在叶臻手腕上：“这东西坚硬得很，你跑不掉的。”
叶臻没有看他。
她的手摸着龙椅扶手下方，指尖沿着木纹滑到凹陷处，啪的一声，剑匣从扶手内侧弹了出来。
她取出剑，寒光一闪，束缚住她手脚的铁链连皮带肉应声而断。
这一切不过瞬间。
她提着剑，一步步走下台阶，剑尖在地板划出一道道剑痕。
剑尖直指叶廷珝的咽喉。
叶廷珝坐在椅子上，没有闪开。
他看着叶臻，看着那把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剑，嘴角浸出黑血。
“皇叔。”
长剑刺出，剑锋没入他的胸膛。
叶廷珝一把握住剑身，手被剑刃割开，他用力将叶臻拽到眼前：“你将那丫头藏得再隐秘又如何？还不是被国师找到了，本王知道自己会死……但绝不会把她给你留下。从今往后，这世上只剩你一人，国师说你不死不灭，食一口便得长生，真好啊……那群愚昧的百姓可相信的很……”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的血从剑身两侧涌出：“我倒要看看，面对这无上的诱惑，谁又能忍住？”
叶臻手一顿，下一瞬，剑抽出，鲜血溅到她脸上。
她转身，越过满地的尸体，朝殿外走去。
叶廷珝最后一刻，看见那道挺直的背影，听见殿外传来震天的厮喊声。
骨肉至亲啊……
风沙漫天。
一个瘦弱的人影从风沙中走了出来。
她身上背着一个孩子，衣服破烂，头发打结，脸上糊着泥血。
她的双腿在打颤，每一次迈步都用尽全身力气，但那双疲惫的眼睛仍然固执地望向前方。
“姐……姐……”
叶杳望着那片残破的城墙。
她一步一步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她就这样找了十天，累了就倒在废墟角落里睡一觉，饿了就掰一小块冷硬馒头嚼很久才咽下。
背上的孩子饿了，她把手指伸到嘴边，用牙齿咬破指尖，然后把渗血的手指放进孩子嘴里。
那孩子也不哭闹。
叶杳蜷缩在城墙边，怀里抱着孩子，风沙刮过，她用自己的破烂衣服把孩子裹紧。
她低头，看着那双像叶臻的眼睛。
忽然，风沙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人问道：“史兄！你看看你这是带的什么路？怎么走到这里了？”
另一个人忙回答：“怎么了？我看过地图，走这里是最近的，能省下一日的路程。”
那人又说道：“这地方邪门得很！这里原是个国家，有传言说里面的皇帝被百姓分食，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城，路过就觉得阴森！”
“还有传言说，城灭那一夜，有人看见一个白影从里面冲出来，可吓人了！”
二人正说着，被一个蹿到他们跟前的人影吓得怪叫。
叶杳从城墙边爬了过来，她抓住一人衣角，挤出两个字：“……姐……姐……”
“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婆子！”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一甩袖子，将她连人带孩子一把推倒在沙土里。
叶杳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两个人快步消失在风沙中。
她瘫在地上，泪流不止，怀里的孩子挥着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风沙没离人何时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