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32、神骨围困青花镇渊 五人越

　　五人越往前走，四周的黑暗便压得越深，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合拢，要将他们吞进地底深处。
　　“这剑怎么回事？”凌昭惊呼声响起，带着几分诧异。
　　他们手中的仙剑原本白光灼灼，此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火芯，亮光骤然熄灭，四下瞬间坠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别乱动！”沉璧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一如既往的谨慎，“这里有东西在压制我们的仙剑。”
　　话音未落，他似乎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侧无声无息地掠过。
　　“凌昭？”
　　黑暗中，没有回应。
　　沉璧指尖迅速凝出一抹金光，那光芒只够照亮他身前三尺。
　　他目光一凛，除了他，所有人都不见了。
　　“凌昭？你在哪儿？”
　　他试着放出神识感应，但四周的黑暗仿佛活物一般，将他的神识尽数吞噬，毫无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在黑暗的另一边，柳萦紧紧地握着叶臻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地贴着叶臻的指节。
　　“叶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刚才……刚才我感觉到一股柔风，然后就到这里了！其他人呢？”
　　叶臻沉吟片刻，轻声道：“这里应是被布了某种阵法，你我同为女子，被一起送到这里，其他人大约也被分散了，但应该都在附近。”
　　柳萦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又想起黑暗中叶臻看不见她的动作，忙道：“那……现在怎么办？”
　　“无碍。”叶臻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急不缓，“抓紧我，我们往前走，目的一样，最终都会遇见。”
　　柳萦深吸一口气，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叶臻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柳萦在她身后，像个瞎子一样被牵着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每踩一步都觉得自己要踩空，但每一次脚底都能碰到实土。
　　走了半晌，叶臻脚下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咔嚓。
　　那是极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这感觉她很熟悉。
　　她缓缓蹲下，柳萦不明所以，也跟着蹲下来。
　　叶臻伸出手，慢慢地朝前摸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触感细腻，她的手指缓缓朝上，沿着那硬物的轮廓摸索，先是细长的，然后是微微隆起的关节，再往上，是一排整齐的弧线——牙齿，这是一副骸骨。
　　但和之前所见的不一样，骨面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祥和气息，温润而干净，和她在武阳城地底感受到的气息有些相似，只是更微弱，不靠近根本感觉不到。
　　“叶姑娘？”柳萦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能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伸出手，“有东西？”
　　叶臻一把按住，拉起她就继续往前走：“没事，我们继续向前。”
　　她们似乎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脚下踩过的碎石和之前踩过的一模一样，但那股腐朽的气息却越来越浓。
　　忽然，四周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不是一声两声，是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有什么西正在苏醒。
　　“躲我身后！”
　　叶臻反应极快，一把将柳萦拽到身后，一剑刺出，剑锋撞上了什么极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
　　剑光在碰撞的瞬间亮起，照亮了前方，那是一具灰色枯骨，正挥舞着手臂朝她劈来。
　　柳萦扶着叶臻的腰，她只听见了撞击声，整个人都在发抖：“叶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叶臻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洞里荡开，“只是有些麻烦。”
　　剑气在黑暗中翻涌，柳萦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寒意正贴着她的脸颊来回游走。
　　叶臻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道，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东西一剑接一剑地逼退。
　　柳萦不敢出声，她怕自己的声音会分散叶臻的注意力。
　　这些东西越来越多，它们从黑暗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唤醒，朝叶臻她们扑过来。
　　叶臻要护着身后的人，怕她出剑的空隙柳萦会受伤。
　　她只能将所有力量控制在身前三尺之内，一剑一剑地劈、刺、挑、挡。
　　她的剑快得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但每一剑都要比平时多用三分力。
　　倒下一个，又涌上来许多。
　　叶臻的呼吸依旧平稳，但她的手背上已经溅满了温热的液体，那是她自己的血。
　　方才一具枯骨从她剑势的缝隙中划过，在她的手臂上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她没有吭声，剑势短暂地滞了一瞬，但立即重新发力。
　　黑暗中，骨裂声不断响起，无端地叫人头皮发麻。
　　柳萦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气，她感觉到手背上一片湿润，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没有受伤，是叶臻的血。
　　“叶姑娘？！”她惊呼出声，声音颤抖，“你受伤了！你放开我吧！没了我，你一个人完全可以离开这里！我只会拖累你！”
　　叶臻的剑在她手中不知转了多少个弯了。
　　她听见背后传来的哭喊，声音依旧平稳，不见半分软弱：“我没事，一点小伤。”
　　她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新伤，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但她握剑的手稳得像在石板上刻符文。
　　柳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叶姑娘，你别这样……怜月城的事，本与你无关，你何苦为我如此拼命……”
　　“言而有信。”叶臻的声音丝毫不乱，“你站在原地，别动。”
　　话音一落，柳萦只觉得身前的温暖骤然离开，她伸出手，指尖只碰到了一道冰冷但未曾伤她的剑气。
　　叶臻整个人掠了出去，剑气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了整片黑暗。
　　剑光在她手中上下翻飞，每一剑都带着劈开山岳的力道，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枯骨一具接一具地劈倒在地。
　　柳萦在剑光明灭的间隙中，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那些被叶臻劈倒的，赫然是一具具骸骨。
　　有些是人形，有些残缺不全，有些还套着破烂的锦袍。
　　它们从黑暗中涌出来，前赴后继，像是被什么力量驱使着。
　　柳萦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抬起手背擦干，腕上的破布条蹭过脸颊。
　　她看见叶臻身上的伤痕，衣衫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可她依旧挡在她身前，一剑一剑地劈下去，没有后退半步。
　　“太麻烦了。”
　　叶臻啧了一声，剑光落下的瞬间，她看见那些衣袍的碎片，材质与凌昭二人身上的有几分相似，看来这些枯骨身前都是神仙，被杀害后，遗弃在这里，被某种力量操控着。
　　她不忍将它们彻底劈碎，只能一剑接一剑地将逼退它们。
　　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手腕翻飞间，她将逼到近前的枯骨统统扫到一处，随即剑身一横，将它们短暂地困在了原地，枯骨在剑气中挣扎，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四周猛然传来一阵巨响。
　　石壁轰然碎裂，无数碎石从黑暗深处飞溅而出，青灰色的光芒如同雷霆般炸开，瞬间将整片黑暗撕得粉碎，紧接着，两道仙剑的白光同时亮起，将整座地洞照得亮如白昼。
　　“姐姐！”沈寂的声音划破黑暗，带着他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怒吼与恐惧。
　　叶臻心下一松，持剑的手一软，整个人后退了半步，但仍稳稳地站立着。
　　沈寂飞身掠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猛然抬手，一股磅礴的煞气自脚下而起，将那些还在试图挣扎的枯骨尽数拂倒在地。
　　“别毁坏它们。”叶臻缓了口气，出声阻止，“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深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些伤痕上，眼尾洇血。
　　那煞气被他凝成一朵朵青灰色的小花，从四面八方无声地飘落，将那些枯骨牢牢地困在地上，它们在花瓣的镇压下剧烈地抽搐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凌昭从碎石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就说直接破壁最快！”
　　他看到离他远一些的沉璧，一个闪身，便揽住了他的肩：“你小子一定绕了很大一圈……”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到沉璧沉沉的目光，他也顺着看了过去。
　　凌昭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他居然是那个连司战大人都拿不下的渡厄城城主……”
　　凝煞成花，威压如山，渡厄城城主——沈寂。
　　沉璧目光幽深，想起万界录中所载：沈寂，枉死城一无主孤魂野鬼，于万千恶鬼中厮杀而出，于冥界另辟一域，不服三界之序，以自身煞气为基，筑渡厄城，天兵数度征讨，皆铩羽而归，偶有仙官乔装入城探其虚实，沈寂置若罔闻，听之任之，城内皆三界不容之众，或罪仙，或恶妖，或堕魔，或厉鬼，皆受其辖，从无叛者，入城者多不复出，未知何以服众至此，其功体特异，青煞凝形，是以千煞鬼王，自号寂灭。
　　这份档案他读过无数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再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