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31、荒庙无神地裂见渊

　　龙王庙，依稀还能窥见往日香火鼎盛时的盛景。
　　庙前的石阶被风沙磨得光滑发亮，门楣上悬挂的匾额早已歪斜，上面“龙王庙”三个字被风沙侵蚀得只剩轮廓。
　　庙内空间极为宽阔，断壁残垣间仍能看见倾倒的香炉和散落一地的陈旧供品，那些供品的形制早已辨认不清，只在石板上留下暗沉的渍迹。
　　叶臻一行人走在其中，脚下的碎石和碎瓦发出细碎的响声，每踩一步都要小心些，生怕踏碎了什么。
　　“这龙王庙我们之前进来探查过。”凌昭走在最前边，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是普通的庙宇，没什么特别的，这里的龙王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怎么都唤不出来……”
　　他说着，抬手掐了个诀，指尖金光一闪，试图感应龙王的神力残余，然而周围毫无反应，连一丝微弱的回应都没有。
　　柳萦跟在他身后，心里的失望又多了大半。
　　她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些残破的供台上流连。
　　小时候她跟娘来龙王庙上香，供台上总是摆满了新鲜的瓜果和香烛，如今只剩下厚厚的灰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龙王抛弃了怜月城。
　　这个念头压在她心上，比方才在自家门口忍住的眼泪还沉。
　　叶臻看她满眼的失望，轻声道：“这世上厉害的人有很多，被掩盖了踪迹也不一定。”
　　“姑娘是说……”沉璧略微沉思，眉头微皱，“或许此地，曾有强大外力侵扰？”
　　但能让他们都探查不到踪迹的，只有比他们修为更高、阶位在他们之上的存在了，比如神官或其他更强大的妖魔。
　　这个推论让他的语气比平时更谨慎了几分。
　　沈寂走在叶臻身侧，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未曾察觉妖魔之气，剩下的只有那些高坐云台、不染凡尘的道貌神仙了。”
　　他语气懒洋洋的，却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沉璧气极，脸色青白交加，“休要胡言乱语！污我天界清誉！”
　　凌昭头一回这么有眼力见，忙上前一步拉住沉璧，连声安慰道：“沉璧你冷静些，他就是这么一说，别当真！”
　　沉璧眼睛一红，转头瞪着他，不可置信道：“连你也相信他？”
　　凌昭一顿，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道：“没有啊，只是万事都有可能……万一是更厉害的妖魔！比帝君还厉害！”
　　沉璧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火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胡说八道些什么，天上地下，无人能及帝君！”
　　他对自己说，不要跟凌昭计较，这个从不知道看人脸色的人根本不理解他在气什么，他沉声道：“好，今日我定要探查出真相，让你们哑口无言。”
　　他这话是说给沈寂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需要证明，天界的名誉和神官的权威，不是一句话就能抹杀的。
　　凌昭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摊了摊手道：“逛了一圈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谁说没有？”叶臻立在庙中央一片宽阔的空地上，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我们可以去下面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地砖的排列上，那些砖块虽然被风沙覆盖，但边缘的缝隙过于整齐，不像是自然开裂，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掩盖过。
　　凌昭和沉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同时一亮，他们怎么没想到，地面上查不出线索，那真相或许就藏在地下。
　　只是两人还来不及细想，便觉脚下猛地一震，整个龙王庙都随之颤动，碎石从残破的屋梁上簌簌落下。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以沈寂为中心的地面竟塌了大半，一个巨大的黑洞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洞口的边缘整齐得像被刀切过，却没有任何开凿的痕迹，那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震碎的。
　　地底深处隐约有冷风灌上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是一种古老的、被埋藏了太久的味道。
　　柳萦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叶臻的衣袖。
　　凌昭倒是兴奋地往前凑了两步，探头往黑洞里看，嘴里嘟囔着“这底下能有多深”。
　　沉璧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的目光落在洞口边缘那些整齐的裂痕上，他对沈寂的警惕又深了一层。
　　“姐姐，我们下去。”沈寂偏头看向叶臻，伸出手。
　　叶臻点头，抬手轻轻放了上去，另一只手伸向柳萦：“抓着我。”
　　柳萦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一把抓住。
　　叶臻只觉身体猛地一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衣袍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柳萦在她身后死命攥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这地底极深，好一会儿脚下才踩到实土，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凌昭和沉璧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地落下，手中仙剑祭起，四周瞬间被白光照亮。
　　柳萦手心黏糊，她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对不起叶姑娘，弄脏了你的手了……”
　　“无碍。”前方传来叶臻的声音，轻轻的，她顿了一下，又道：“你的手很暖。”
　　越往前走，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浓。
　　沈寂走在最前，步伐沉稳如履平地。
　　叶臻跟在他身后，被他牵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抵在他手心里，和他冰凉的体温贴在一起。
　　走过这石洞，她不知为何，想起那朵可爱的青色小花，嘴角微扬。
　　沈寂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想法，向后慢了半步：“人多，下次给姐姐看。”
　　声音小，众人听不清，柳萦忙好奇道：“沈公子，是有什么发现吗？”
　　沈寂淡淡道：“再说话，就把你丢出去。”
　　柳萦抿了抿嘴，她只是觉得这里太安静了。
　　凌昭倒是不感兴趣，目光落在四周，满眼兴奋。
　　降妖除魔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沉璧走在队伍末尾，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沈寂的修为他看不透，脑海中隐隐有个猜想，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暗自压下心底的念头。
　　叶臻除了那一身强悍的剑术，也的确是个凡人。
　　只有等一切结束后，才能查清二人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