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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婚夜遇鬼捉鬼 半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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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
赤金山的日头落得早。
余晖从西山斜斜镀下来,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一个人影在日暮中缓缓浮现,握着一把缠满黄色破烂布条的剑。
眼前灯火通明,草木村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灯笼,像是一团光。
村里的唢呐吹得震天响,夹着粗犷的笑声和孩童的尖叫声。
一条红毯从村口铺到了最里头的那间院子,两边的宴席排出去老远,桌上摆着大碗的肉、大壶的酒,男人们喝酒划拳,女人嗑着瓜子聊天。
整个村子喜气洋洋的,唯有素色显得格格不入。
天越来越黑了,天空暗成一块黑绒布,星星都躲了起来。
黑暗中带着鬼气森森的寒意。
风不知何时停了。
远处欢声笑语的村民们,还不知道危险正朝他们逼近。
觥筹交错间,有人高声喊着“再满上一杯”。
红烛摇晃的新房。
龙凤花烛搁在案上,烛火微晃,蜡油淌下,在烛台上凝成红色丘陵。
窗上贴着大红的双喜字,剪得歪扭,透着股笨拙的喜气。
新娘坐在喜床上,红绸如血,金线绣的牡丹泛着光,白皙的右手,搁在膝上,指甲盖泛着粉。
但她的左手背在身后,手上抓着那把破烂剑,粗糙的触感传上来,让她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等着黑影接近,举剑斩杀。
一阵风吹过。
那风不带温度,像从地底挤上来的,携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窗户咔嚓一声被吹开了。
新糊的窗纸像是被什么划了一道,从中间裂开,窗扇撞在墙上,空洞作响。
隐隐有几道黑气从窗户外飘过。
黑气极薄,像是烧过的纸灰被风卷着,一片一片的,往屋子里探。
来了!
新娘纹丝不动,手腕一转,剑柄在掌心里换了一个握法。
她的呼吸又浅又匀,像是融进了黑暗。
噗的一声,像是什么泄了气,又噗了两声,像是一只鼓了太久的皮球被针扎破,瘪了下去。
刹那间,红衣翻飞,铺成一片流动的红。
古拙的剑鸣响起,宛如地底大钟被撞击,余音沿着地面传来,剑刃切入硬物,闷闷一声。
她心下愕然:居然还是个有实体的鬼,至少也是修炼了上百年。
剑身的黄布条承受不住力道,在空中散开来,一把带着裂痕的长剑显现。
烛火被剑意碾灭。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连窗缝里漏进来的那点月光也被吞噬。
桌椅翻飞,剑光盛启。
片刻之间,她的剑已经架在了来人的脖颈上,剑刃贴着一层薄薄的皮肤。
只要她一用力,便能劈断那颗头颅。
她并没有动,剑稳稳地停在那里。
方才那几手过招,他不像是要杀她,倒像是在试探。
她出一剑,他退一步,他递一招,她侧半身。
那节奏不像是厮杀的对手,倒像是两个并肩练了无数次剑的旧人。
她知道,那人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一双手,在黑暗中翻飞,力道精准。
就如她……从前一般。
夜凉如水。
本应聒噪的虫蛙,此刻却像被集体禁声一般,全都哑了。
整个草木村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认识我?”她问。
一声轻笑。
笑声从胸腔深处滚上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从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他的语气很轻,“姑娘也是来捉鬼的?”
也是?你个鬼,居然来捉鬼?
她不说话,思虑着该怎么办。
下一瞬,暖光骤然亮起。
叶臻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她方才一直在黑暗之中,突如其来的暖光让她不适。
她的剑还架在他的脖颈,剑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红烛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在手上,烛火在他指间跳跃,把他的手映成了橘红色。
男子的容貌在跳动的烛光里一点点展现。
先是被红烛照亮的下颌线,削瘦而利落,然后是嘴唇,带着一点天生的笑意,鼻梁挺直,在脸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像是一幅古画。
头发束起,火红的玉簪插着,发带散落身前,红得耀眼。
他身量极高,立在阴影里时,仿佛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走。
那双手修长、苍白,每一根指节都像是雕琢的玉一般。
他的眼里仿佛带着一团火。
他的衣裳在烛光下流动着暗纹。
她想起从前养的那只花孔雀。
它漂亮极了,看见她来,抖开满屏翠羽,昂着头,踱着方步,像是在说:天下再没有比我更好看的了。
“在下沈寂。”男子忽地开口,声音放得比方才更温柔了,“敢问姑娘芳名?”
不知怎么了,她竟觉得男子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
他也姓沈啊……
像是被什么牵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叶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