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28、风沙起落地怜月城 漠北边

　　漠北边塞之地，常年风沙弥漫，人烟罕至。
　　烈焰当空，照得人疲累不堪。
　　柳萦凡人身躯，光站着就已被太阳晒得难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衣领湿了一片，她抬手遮在眉骨上，望着眼前茫茫飞沙，咽了咽口水：“叶姑娘，我们当真要走过去？不能飞过去吗？”
　　叶臻看着她红彤彤的脸庞，解释道：“你的身体虽比常人要强上一些，但此地风沙极大，空中气流不稳，飞过去反而更危险，按照我们的脚程，穿过这片沙漠，大约需要三日，带够你需要的干粮和水，便可以了。”
　　柳萦听她说完，在心里利落地放弃了飞过去的念头：“那就听叶姑娘的！”
　　但沙漠里的艰苦实在超乎了她的想象，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让人睁不开眼睛。
　　于是，在茫茫沙漠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沈寂牵着叶臻的手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宽阔的后背为她挡住了所有飞沙走石。
　　柳萦跟在后面，紧紧拽着叶臻的衣袖，背上背着包裹，眯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三个人串成一串，活像沙漠里的一串蚂蚱。
　　柳萦在心里头尖叫，当瞎子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这风沙怎么回事？记忆里也没这么大啊？这样走三天？她岂不是要疯？
　　走在中间的叶臻抬眼，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地上，风沙扑面而来，撞在他身上便散了，到她面前时只剩下一缕微弱的余风。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地方猛地被触动了一下。
　　“姐姐？”他忽然转头，脚下步伐却不乱，像是察觉到了她目光里那一点没来得及收拢的情绪，“你怎么了？是风沙迷了眼？”
　　叶臻摇头：“没有，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沈寂看了一眼两人紧紧牵着的手：“姐姐，若是有任何问题，千万别瞒着我。”
　　叶臻点头：“好。”
　　柳萦微眯着双眼，隐约看见两个脑袋凑近了些，又分开，完全听不到声音。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管了，又一阵风沙灌进领口，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大约过了三日。
　　荒漠风沙的尽头，一道残破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
　　沈寂最先看到，转头朝叶臻说：“姐姐，我们到了。”
　　叶臻点头，朝前面望去：“应该是了。”
　　柳萦闻言，心下一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激动地拽紧了叶臻的衣袖，激动道：“到了，到了，真的到了！”
　　三人正要继续往前走。
　　忽地，地下一阵晃动，紧接着猛烈的狂风袭来，像是从城中某处精准地向外爆发，将风沙尽数卷走，竟隐隐有将人卷上天的架势。
　　下一秒，叶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尖叫声，手紧紧地被拽住。
　　是柳萦！
　　她来不及多想，丢下一句话：“我等你来寻！”
　　猛地松开手，反身一把抱住了柳萦。
　　这一切不过瞬间，两人被飞沙卷着带上了天，叶臻将柳萦护在怀里，风沙凛冽，竟似刀片能将人割伤。
　　很快，沙尘裹挟着她们的视线，城墙、废墟、地平线都在旋转中模糊成一团。
　　混乱中，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直到再也看不见。
　　风沙来得太快，连沈寂都来不及反应，他听见叶臻的话时，二人已经被风沙卷走。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指尖只来得及触到一缕被风卷走的、还带着她体温的细沙，风沙很快带着他熟悉的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那双沉沉的眼睛里一股腥红的血色蔓延开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寒，连脚下的沙地都开始无声地结霜。
　　“姐姐。”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没有散尽的颤，“我竟还是抓不住你！”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紧紧地落在叶臻消失的方向，身影一闪，沙地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足印，和一片正在迅速融化的薄霜。
　　叶臻和柳萦被风沙卷走后，胡乱地在天上翻滚了好一阵。
　　柳萦被颠得七荤八素，差点没吐出来，双眼紧闭，死死地扒着叶臻的腰。
　　恍惚间，她感觉到一双温柔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抚摸。
　　“没事。”
　　耳边传来叶臻温和的声音，如定海神针般安抚住了她狂跳的心。
　　也不知在天上颠簸了多久，风沙才缓缓散去。
　　二人被卷出了风暴，从空中落下时，叶臻反手出剑，狠狠地插入了一旁的石壁中。
　　剑痕在古老的石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裂口，火星四溅，就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剑身一弯，将两人稳稳托住。
　　柳萦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忙松开手落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叶臻也跟着跳下来，想着最后看见的那道孤独的人影，心下一叹，将剑收回。
　　柳萦站稳身子，目光落在眼前残破的建筑上。
　　熟悉的轮廓从风沙中缓缓浮现，那些歪斜的屋檐、倒塌的门楼、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石阶，每一处都和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的眼眶微润：“这是怜月城，这是我的家……”
　　叶臻将手搭在剑柄上，目光先是朝风沙里看了一眼，睫毛微颤，然后迅速收拢目光。
　　他会来的。
　　方才那阵怪风来得蹊跷，这城里或许还有其他人，也不知是敌是友。
　　柳萦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知后觉的担忧：“我们都快到了，怎么忽然刮起怪风……此番真的要多谢叶姑娘，今日若不是你在，我小命休矣……对了，沈公子呢？他怎么没被风刮过来？”
　　“他没事。”叶臻语气笃定，“只要我们还在这城中，他定能找到。”
　　话毕，她抬头朝天上望去，不由得感叹：“它真的很美。”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夜色果然如柳萦所说，碎玉铺地，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柳萦的侧脸上，看见那道浅浅泪痕，便不再说话了。
　　柳萦望着那依旧高挂在天空的明月，轻声道：“是啊，它永远是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