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凝花煞鬼骨换骡身 酆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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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辞像个破麻袋似的被狠狠掼在泥地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半边脸蹭进湿冷的烂泥里，连头发丝都沾着黑黢黢的草屑，好在他早不是活人，咕蛹着四肢在地上扒拉了两下，骂骂咧咧地撑着身子爬起来，嘴角还挂着泥，眼白翻着血丝，鬼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个没人要的泥腿子！粪坑里的烂石头！”他啐出一口带着泥点的鬼气，指着沈寂的身影跳脚骂。
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见沈寂忽然抱了个女子。
他的动作太轻了。
那双常年染着血与煞气、捏碎过无数魂魄的手，此刻虚虚地环着女子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怀里，连带着周身翻涌的戾气都硬生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丝极淡的、怕惊扰到她的温柔。
酆辞先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尖利的嘲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大的情种！为了个死人守了一千多年，这才几天不见啊？怀里就抱上别的野婆娘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千年的毒：“见异思迁的狗男人！当初在枉死城那股不要命的疯劲呢？还以为你有多长情？果然天上的乌鸦一般黑，地下的男人一样贱！”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忽地顿住。
风卷着月光掠过柳梢，碎银般的光点洒落在那二人身上，女子的脸埋在沈寂的胸膛，露出那一半脆弱的脸庞，和散落在肩头的、如墨般的长发。
远处传来骡子哒哒的奔跑声，还有鸡鸭被惊到的急切叫唤，叽叽喳喳地划破了夜的寂静。
酆辞的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他死也不会忘记的东西，他死死地盯着沈寂怀里的人，一瞬间，他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须臾，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浑身颤抖，惊飞了树上的夜鸟，他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眼泪真的流了下来，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翻涌的、近乎疯狂的贪婪与怨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大笑着，声音都在颤抖，“我就说！我就说你个死心眼的狗男人怎么会抱别的女人！我就说你每次跟我动手，明明能杀了我，却总是留我一口气！还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沈寂怀里的人，声音尖利得像刺：“原来是她啊！原来是我的皇太女殿下！我的……皇帝陛下啊！！”
这一声喊，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夜风吹起他的衣袍，鬼气在他周身翻涌，连地上的落叶都打着旋儿飞了起来。
“难怪！难怪你不杀我！”酆辞的眼神亮得吓人，他越说越快，越说越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为我是这世上仅剩的、能证明她曾经存在的证据！你怕杀了我，就再也没人知道她是谁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更恶毒的事情，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寂灭啊寂灭，你不杀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等她醒过来，我就把一切都告诉她！”
“我要告诉她，你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渡厄城城主，你就是个从泥里爬出来的乞丐！是个在乱葬岗里啃死人骨头活下来的野种！”
“我要告诉她，你杀人如麻，你嗜血成魔！你脚下踩着万千恶鬼，双手沾满了鲜血，连忘川的水都洗不干净！”
“我要告诉她，你那座所谓的渡厄城，根本不是什么庇护之所，而是一座堆满了妖魔鬼怪的活地狱！里面全是些丑陋不堪、怨气冲天的东西！”
他一步步逼近，每说一句，沈寂周身的煞气就浓重一分，青灰色的雾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地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可酆辞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笑得癫狂，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往沈寂最痛的地方扎：“你以为你披了一身人皮，有一张好看的脸，你就是个人人爱慕的美男子了？我告诉你！你从来都配不上她！”
“我告诉你！你从来没亲眼见过那时候的她，像太阳般耀眼，又像月亮般清冷！她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悲悯！”
“你见过吗？你见过她最好的样子吗？你见过她站在万人中央、所有人都仰头看她的样子吗？你没见过！你以为她凭什么会低头看你个破乞丐？”
他笑着，话又密又急，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脸一半藏在柳树的阴影里，一半露在惨白的月光下，五官扭曲，眼神怨毒，活脱脱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妖魔。
忽然，他的笑声停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掐住了，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成了冰。
下一刻，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出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碎石路上拖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然后砰的一声，被硬生生拽到了沈寂面前，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那股力量像山一样压在他身上，压得他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只能屈辱地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沈寂。
沈寂终于抬眼看他了。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稳稳地拖着叶臻臻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将酆辞的魂魄生生撕碎。
周身的煞气却已经浓郁到了实质，化作无数锋利的刀刃，嗡嗡作响。
“我不会杀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酆辞的心上。
“你不是爱说话，爱骂人吗？”沈寂的目光扫过他还在不停开合的嘴，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就好好地当个动物吧。”
酆辞脸色骤变，仿佛不让他说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话语刚落，青灰色的煞气陡然暴涨，如同潮水般涌向四周，路边的野草一瞬间结满了白霜，连月光都被染上了一层青灰。
那些煞气在空中凝结、旋转，竟化作了成千上万朵指甲盖大小的青色小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如刀，每一朵都泛着冰冷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蜜蜂，铺天盖地地朝着酆辞扑去。
它们不是在撞他，而是在撕扯。
“娘们唧唧的贱男人！”
隐约还能听见酆辞的咒骂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每一朵小花都钻进酆辞的七窍，钻进他的四肢百骸，用锋利的花瓣一点点割开他的魂魄与鬼体的连接。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比魂飞魄散还要难熬千万倍。
酆辞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摆出各种诡异的角度，他的嘴巴张到最大，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角流下两行黑色的血泪。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随着小花们的不断撕扯，一团翠绿色的、跳动着的火焰，被硬生生从酆辞的鬼体里扯了出来，此刻正在不断地挣扎、扭曲，发出痛苦的尖鸣。
沈寂一伸手，五指虚握。
那团绿色的火焰就像被捏住了命脉，瞬间停止了挣扎，乖乖地飘到了他的掌心，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抬手一丢。
绿焰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不远处正跑过来的骡子飞去。
小葡萄正驮着两只叽叽喳喳的鸡鸭往这边赶，看到一道绿光冲着自己飞过来，先是猛地一顿，蹄子在地上刨出两道坑，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警惕地盯着那团绿焰，刚要扬蹄躲开，绿焰却精准地朝着它的大嘴飞了过去。
小葡萄吓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咬。
结果那团绿焰“嗖”地一下，直接从它的嘴里钻了进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
小葡萄僵在原地，眨了眨那双狭长的眼睛，过了好半天，它才猛地打了个嗝，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混着一丝鬼气飘了出来。
它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晃了晃脑袋，用蹄子划拉了一下地面。
那团绿焰刚进入骡身的时候，还在里面疯狂地挣扎冲撞，想要冲出来，可不知怎么回事，刚撞了两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只是细细看去，能看见小葡萄那双原本清澈单纯的狭长骡眼，其中缺了半只耳朵的那只眼底深处，正泛着一丝极其恶毒的绿芒，像是在无声地咒骂，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困住，连一丝一毫都泄露不出来。
沈寂不再看它，目光落在怀里的叶臻身上。
刚才翻涌的滔天杀意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沈寂轻轻拂开她脸上沾着的一片柳叶，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脸颊时，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抱起她，一个闪身，就落到了不远处的骡车上。
他缓缓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叶臻放在自己的腿上，调整出一个让她最舒服的姿势。
夜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沈寂抱着怀里的人，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睫毛微微颤着，眉心却比方才舒展了些。
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丝刚刚从剧痛中缓过来的平稳，像是在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襟，攥得不太紧，只是轻轻的。
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背划过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几乎感觉不到。
两小只终于连飞带扑地上了车，紧紧地挨着她的手臂，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
他低头看了它们一眼，没有像平时那样赶它们回窝，只是把怀里的叶臻搂得更稳了些。
小葡萄还在月光底下发愣，时不时打个嗝，甩甩尾巴，那只泛着绿光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它身体里多了一个嘴最欠的鬼，骡生算是彻底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凝花煞鬼骨换骡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