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11、风云乱落花故人来

　　乌云翻墨，紫电如龙，在云里翻腾。
　　一道身影，慢慢地从最中心出现。
　　那道身影就落在花媚身旁，被煞气裹着，抬眸间，隐隐有紫电闪烁：“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本王，本王早就想砸了那狗屁天界，谁叫他们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叶臻记得这个声音，六鬼王之一的青洵。
　　青洵抱着手臂，看了沈寂一眼，笑得很奇怪：“沈疯子，本王一接到你的消息，就赶来了，快不快！”
　　沈寂只看了他一眼：“天可没下雨。”
　　“下雨？下什么雨？”青洵大叫一声，“都认识上千年了，你说话总是这么阴阳怪气。”
　　沈寂指尖凝出一朵青花，朝他射了出去。
　　青洵早知道他有这招，偏头躲过，紫电托住青花。
　　青花瞬间炸开，漫出青灰色的雾，霎时间将他罩住。
　　他周身的闪电瞬间熄灭。
　　沈寂：“你太吵了。”
　　青洵脸一黑，咬牙切齿道：“好，算你厉害！”
　　一道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老鬼，我早就觉得你吵得很，每次出来电闪雷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龙王出来行云布雨了。”
　　青洵这才明白沈寂话里的意思，脸更黑了：“这叫气势！什么狗屁龙王，死绝了最好，一滴雨都不下，让人界变成炼狱，本王趁机雪上加霜！”
　　他看了眼司情，想起她是什么雨神官，她要是不回天界，岂不是更好，本王可真聪明！
　　青洵眯了眯眼睛，嘴角微翘，眼里闪着莫名的光。
　　风掠过，空气里忽然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
　　那道火红的身影，叶臻再熟悉不过了，是云姬。
　　她身后还紧跟着那个黑袍男人——鬼王晏韫，他还是那样沉默。
　　云姬不再看青洵那激动的脸。
　　她飘然落在花媚身侧，转了个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身后的尾巴，小声呢喃：“毛绒绒的，看着真好摸。”
　　她眼神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去摸。
　　花媚身子微微前倾，凑到她面前，二人之间只隔着半个拳头距离：“美人想要摸奴家的尾巴？”
　　淡淡的香气在鼻尖蔓延，云姬看着这张美得过分的脸，咽了咽口水：“可以吗？”
　　花媚将一条尾巴卷了过来：“当然可以。”
　　软乎乎的尾巴，正如看到的那样，摸上去更软了。
　　云姬将整张脸都埋在上面，只觉得舒服极了。
　　青洵从激动里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幕，藏在袖子下的手蠢蠢欲动。
　　好一会儿，云姬才从毛茸茸的尾巴里出来。
　　她理了理乱发，朝叶臻叹气：“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你离开居然不和我说一声，我要是个凡人，估计我们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叶臻微微一笑：“现在不就见到了。”
　　她们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明明离得远，却感觉在互相纠缠。
　　云姬正想开口，劲风刮过，吹乱了她头发，两道身影忽地出现。
　　红衣翻飞，如火般热烈，粉衣飘扬，如花般娇艳。
　　叶臻有些意外。
　　一个是抚仙楼的辛姑娘，而另一个则是鎏金异彩阁的骨娘。
　　辛姑娘今日穿的是红衣，却是男子的款式。
　　叶臻怔住了，这才惊觉辛姑娘原来是个男人啊……
　　一个比女人还要好看的男人。
　　辛姑娘看着叶臻，微笑着：“重新介绍一下，我名唤辛郎，顺便解释一下，我不爱吃心。”
　　骨娘冷哼一声：“不爱吃心，爱装女人，更可怕。”
　　辛郎唇角勾起一抹笑，理了理衣襟，毫不在意道：“怎么？嫉妒我比你好看？”
　　骨娘瞟了他一眼，懒得和他争论。
　　她看着叶臻，淡淡道：“我爹让我替他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的那辆车。”
　　什么车？叶臻疑惑，与车有关的只有阿姐成亲时的那辆喜车。
　　她把它给了赵掌柜，想着当个镇店之宝，也算物尽其用。
　　赵掌柜是骨娘的阿爹……那他到底是谁？
　　骨娘本就没打算隐瞒：“我爹叫容华。”
　　血魔孽刀——六鬼王之一。
　　叶臻回想起赵掌柜的样子，他明明看着那么普通，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六大鬼王，今日就来了五个，加上骨娘、花媚还有身后那乌泱泱一众的妖魔鬼怪，气势丝毫不逊那十万天兵。
　　一直藏在暗处的楚桑玉、萧令然也忍不住走了出来。
　　叶雾、叶杳、叶念跟在他们身后。
　　“也算上我们！”
　　叶臻没有转身，心里却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不该出来的，若动手，你们便毫无退路了。”
　　楚桑玉大笑：“比起神仙，我还是想跟着将军！”
　　萧令然轻摇折扇，笑着说：“当神也没什么意思，从前和殿下行军打仗，那才叫一个快活！”
　　凌昭和沉璧自然认得他们，二人脸色俱是一变。
　　凌昭惊呼道：“你们疯了……竟敢私自下界！”
　　楚桑玉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凌昭，上次的架还没打完，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打了！”
　　沉璧眼神一暗，咬牙道：“趁神官还没空看你们，快，退回去！”
　　楚桑玉一耸肩，手一扬，长枪被她唤了出来，她笑着说：“晚了。”
　　叶杳牵着叶念小跑过来，空出的手一把抓住叶臻的袖子。
　　她仰着头，嘴唇在动，拼尽全力吐出了两个字：“姐……姐……！”
　　叶臻愣了一瞬，伸出手，一个接一个地在他们头上摸了摸：“阿杳，阿念，跟着我，你们受苦了。”
　　叶杳嘴角咬出了印子，她微微张口，一字一句道：“姐，姐……好！”
　　泪水从她眼里滑落。
　　叶臻伸手，一把接住她的一滴泪，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叶杳的额头：“爱哭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叶杳眼睛一眨，泪水沾在睫毛上，像露珠落在上面，怎么也不肯离开。
　　楚桑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圈发红，忍不住一拳打在了萧令然手臂上。
　　萧令然并没有说话，折扇半掩，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叶雾小脸一板，挤到了叶杳和叶念的中间，她掏了半天，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袋子，递到叶臻面前：“给你的！”
　　“这又是哪里寻来？”叶臻好奇，笑着接过，“装了这么久的哑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说话。”
　　打开袋子，里面的花种赫然在目。
　　这小小一袋花种，叶臻只觉得珍贵无比。
　　“小雾。”她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叶雾睁大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
　　叶臻摸了摸她的头，将手里的袋子又放回了她的手里，指着光秃秃的山体：“你看，这满山的花都没了，我觉得你很厉害，这些花我可是种不活的，这样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等花开不败时，我再来找你要花种，可好？”
　　叶雾思考着她的话，又看了看四周，脸上有些为难，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空气里有风，恍惚间，叶臻又看见了满山花开的场景。
　　沈寂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仿佛也和她一样，看见了花开烂漫的情形。
　　没有风，没有花，香味自心中而来。
　　天空被撕成两半，一半阴沉，一半温暖，像两幅完全不同的画，硬生生地拼在一起。
　　风更冷了，湿意渐浓。
　　云层里飘来温润水汽，凝结成细碎水珠，一点一滴往下落。
　　凌昭和沉璧对视一眼。
　　今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此战一开，天界和冥界几百年来的和平，顷刻间，土崩瓦解。
　　司战嘴角上扬，朝前走了半步，握着长戟的手微微收紧，眼里的光更盛。
　　这一刻，似乎没有人能阻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