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10、为情义自敢与天争

　　树已经消失。
　　一柄发着光的剑静静地躺在地上，剑尖还沾着泥土。
　　太华神君蹲在地上，他已恢复本来的样子。
　　白衣飘然，美如冠玉。
　　地上有个圆圆的坑，坑里有个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个锦袋。
　　抽开系着的红绳，里面竟然是花种。
　　太华神君愣愣地看着它们。
　　周围的花早已消失。
　　他不明白，她为何会留给他这个？连一句话都没有。
　　他不可置信地翻了翻。
　　她是怎么死的？什么人能杀她，又敢杀她？
　　这一切的一切，他如何都想不明白。
　　一只手忽然伸到他眼前。
　　他反手一把握住，直到他看到那张脸，他才冷静下来。
　　叶雾没有挣扎，盯着太华神君手里的锦袋，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叶念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也是满眼的好奇。
　　太华神君沉默了一瞬。
　　“你要它？”
　　叶雾点头。
　　他将锦袋放在了叶雾的手上：“好，我将它给你，它本来就是你的……除了你，也没人能将它们种活。”
　　金光映入眼帘，他抬头，看着云后那些天兵。
　　叶雾将花种倒在手上，一粒一粒地数着，丝毫没注意到太华神君已化作流光朝那金光的最中心而去。
　　风在吹，光秃秃的山，带不起一点尘埃。
　　那颗被咬过的桃子，被司情妥帖地放进怀中，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金光更盛。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金光如利箭般朝她射来。
　　她认得这股力量，是司战。
　　十万天兵，加上司战，帝君真看得起她。
　　她不想反抗，想着死在这里也好。
　　风吹动她的长发，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张开双手，平静得像是躺在小院的藤椅上，悠然地晒着日光。
　　如此，也算是生死同处了。
　　耳边忽地刮起狂风，期待的死亡并未降临。
　　剑鸣声呼啸，一个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司情睁开眼。
　　叶臻就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那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一个她十分陌生的“妹妹”。
　　长发飘飞，剑在她手里，泛黄的破布条在风中翻飞。
　　原本那道冲向她的金光，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叶臻的嘴角已浸出鲜血，她的人已变了回去。
　　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白，这是她强行冲破体内咒法的结果。
　　“阿姐，还有我在。”她的声音也变了。
　　叶臻已经不再是司月了。
　　现在的她，冰冷，理智，但这一声“阿姐”却透着暖意。
　　司情伸出手，悬在半空，怎么也动不了了。
　　金光破开白云。
　　金甲银袍的天兵，赫然在目，领头的神官，只看着便觉得高大，威武，一双眼睛斜斜地注视着脚下，万物在他眼里，如蝼蚁般渺小。
　　他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女人，眼睛半眯。
　　就在这时，太华神君忽地出现在他身边。
　　他没什么反应，身后的天兵没他的命令，也未动分毫。
　　太华神君腰背直挺，目光清冷：“还请神官带天兵们离开此地，莫要毁坏了苍离山。”
　　司战嘴角微勾，明明在笑，却更显得他不近人情。
　　帝君有过吩咐，神君在此，非必要不得起冲突，但若神君硬要插手，他也可便宜行事。
　　司战转身，看着太华神君，语气恭敬，但说出的话却是很直接：“神君一向不问世事，今日难道是要维护这天界叛徒？”
　　太华神君叹息：“神官言重了，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司战打断：“帝君大人托我给神君带句话‘太华飘然世外，何苦为凡事累身’。”
　　他眼里闪着一丝狠厉，声音里也满含着愤怒：“司雨罪大恶极，致无数神仙陨灭，违逆帝君，本该就地诛灭，帝君要给她留一丝脸面，本就太过仁慈！”
　　他已决计不再和太华神君说话了。
　　司战转身，朝前飞出了一丈，离叶臻、司情更近了。
　　他召出一把长戟，冷冷地指着司情，面上的表情更是冷得像是九天上的寒玉。
　　他的眼睛同样也俯瞰着叶臻：“你要护着她？”
　　叶臻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我阿姐，自然要护。”
　　司战眼里闪过危险的光：“区区凡女，敢与天争？”
　　他的话音一落，两个人影忽地出现在他身边。
　　那两人不敢离得太近，站得极远。
　　一个人说道：“神官大人，这位姑娘是帝君要请的人！”
　　叶臻一眼就认了出来他们，是凌昭和沉璧。
　　他们本是司雨神殿的下属，如今却是来捉拿他们的上官。
　　司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们确定是她？”
　　凌昭正想开口，被沉璧一把拦住。
　　沉璧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住嘴。
　　凌昭性子急躁，被他这样一拦，更是压不住了。
　　司战瞟了他一眼，他立刻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震得说不出话来，膝盖都软下去了半分。
　　沉璧恨不得把凌昭拖去一边，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忙拱手道：“神官大人息怒！这位姑娘曾救过我们，又被帝君大人看中，日后或许还有机缘飞升天界，且她本领不小，若真是打起来，胜负未可知，她手里的那把剑，也十分厉害！”
　　他见司战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他的话，又继续道：“司雨……并未有反抗的举动，若能好好沟通，也可免动干戈。”
　　他又看了一眼太华神君：“这里既是神君大人的地界，若是有所毁坏……”
　　他最后的话没有说完。
　　司战斜斜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我就给帝君一个面子，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那女人执意阻拦，我管她是谁，一样毫不留情。”
　　沉璧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一把拖着凌昭就离开了。
　　两道金光降落在叶臻面前。
　　凌昭和沉璧亦是一身金甲银袍，气宇轩昂，和当初叶臻初遇见少年郎君的模样，已截然不同。
　　沉璧朝她一笑：“叶姑娘，许久不见。”
　　他又朝着叶臻身后的人，拱了拱手。
　　他尊敬神官，现在这样，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司情自然明白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
　　凌昭看到叶臻，眼神一亮，随即又看向她身后的司情，眼里忽地露出痛苦神色：“司雨大人，你糊涂啊！”
　　他上前几步：“叶姑娘，不要再阻拦了，司雨大人随我们返回天界后，我和沉璧定拼命为她求情！”
　　叶臻摇头：“没用的，阿姐同你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凌昭不清楚，但沉璧心里却是清楚的。
　　屠戮同僚，背叛天界，贪念情爱，桩桩件件皆罪无可恕，唯一的结局，只有那戮神台。
　　九十九道神罚天雷，纵然是神官也会被劈得形神俱灭。
　　凌昭还是太天真了，有些事，他们连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沉璧心里一沉，已明白叶臻的意思：“叶姑娘执意如此？”
　　叶臻笑了笑，长剑一横：“当拼死一战！”
　　天的另一边，忽地黑云密布，紫色的惊雷声，不断响起。
　　沈寂就在惊雷声中突然出现，像一抹幽魂，站在叶臻身旁。
　　叶臻没有看他，两人之间的默契，本就无需多言。
　　司情的手已垂在腰间，她看着站在她面前，并肩而立的二人，眼里的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们会幸福的，就如同曾经的自己，也有这样与玉郎并肩的时刻。
　　凌昭看了沈寂一眼，只觉得这个鬼王当真是阴魂不散。
　　他刚才没看见他，还以为他和叶姑娘已分道扬镳。
　　如今见着，这鬼王更是好脸色都没给他们。
　　沉璧心头一紧，鬼王在此，事情怕不那么好解决了，若他召唤了其他鬼王，势必会有一场大战。
　　天上的金光忽地被冲散了一半。
　　紫色的巨尾在天上摇摆。
　　云里施施然走出一个女人，一个身后有九条尾巴的美丽女人。
　　她很美，也很媚，只看一眼，魂都被勾去大半。
　　“妹妹。”是花媚，她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魅惑，“打架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沉璧听见这声音，身子忽地一僵。
　　凌昭发现了他的异样，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你怎么了？”
　　沉璧没有说话。
　　凌昭摸了摸脑袋，没再追问，他望了一眼天上的狐狸，只觉得那狐狸毛看着真软。
　　狐狸似乎朝他这里看了一眼，他莫名地打了一个寒颤。
　　叶臻看着花媚，笑问她：“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打架？”
　　花媚身后的尾巴摇了摇：“别人不行，为了妹妹，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