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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神明渡海风雨如晦 夜已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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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寒冷的秋夜,虫鸣蛙声早已消失。
红烛的光还在摇晃,客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喜宴的桌椅都是从村里人家中借来的,没喝醉的人帮忙收拾好了,顺道又送了回去。
司月几人留在家里打扫满地的残花落叶。
他们都不敢去打扰新人。
司月今日很克制,害怕有人喝醉了去闹阿姐,只浅尝了几口。
而其余人也心有灵犀般地,没有像中秋那日狂饮烂醉。
几个小的已被抱进了屋。
骡子被吵了一天,已累得睡着了。
等小院彻底安静下来时,月亮已经躲进了云里,黑压压一片,什么喜气都看不到了。
夜更深了,深得让所有人都能安然入梦。
小院的门紧闭着,没有一丝响动,连风声都没有。
一道黑影突然从墙内飞出。
黑影在小院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向左边掠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黑影又原路返回,接着便朝着村口的方向而去,如一道轻烟,转瞬消失。
秋日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带着冷意。
昨夜散落在地,还未扫尽的花瓣上凝了一层雪白的霜。
司月是最早醒来的。
她伸了一个懒腰,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人,嘴角微勾,不由得想起了昨夜,大家开心的模样。
推开房门,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让她从些许睡意中彻底清醒。
灶房里传来熟悉的剁菜声,咚咚咚,一声声地敲击着她的心房。
她站在门口,等天光再亮些,才走到了旁边贴了几张大大喜字的屋门口。
昨日说了太多话,嗓子都有些干哑,她清了清嗓子,这才敲门:“阿姐,姐夫,你们醒了没?我让阿臻做了喜饼,你们早上可是要吃的!”
屋里没有动静,司月目光微沉,双手抵在门上,一把将门推开。
屋内很干净,被褥叠得整齐,两件鲜红的嫁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微光从纸糊的窗子上透进来,照得它们宛如一体。
贺礼被整齐地堆在一旁,摞得像小山一样高,怕是只有地动才会让它们掉落。
司月的手垂了下来,下一瞬,她如疾风般冲了出去,门轰的一声被关上了。
突如其来的响动,惊醒了其他还在睡觉的人。
慕臻腰上系着围裙,他面前的灶台上还摆着一盘冒着热气、新鲜出炉的紫红色圆饼。
在听到声音的同时,他人已经不见了,菜刀孤零零地躺在案板上。
司月蹲在小院门口,指腹在地上轻轻划过。
叶杳左手拉着叶雾,右手拉着叶念,三个人看着还有点迷糊。
“月姑娘,有看出什么?”叶玉从后面冒出头,忍不住出声。
她顺势拢了拢有些松散的衣襟。
叶然好不容易从她身边挤出个位置:“司情姑娘有可能往左边那条小路上去了。”
门外的路昨夜清扫过,左边却留有很明显的脚印。
左边有一条羊肠小道,可翻山越岭。
司月站了起来,拍了拍粘在手指上的灰,语气笃定:“走右边。”
慕臻站在门外的角落里,轻声说了句:“好。”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
司月见他们不问缘由,心里暖呼呼的:“阿姐留下线索,就是为了告诉我,让我不要追她,她若是真要离开一个地方时,是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风卷残花,角落里的花瓣被卷了起来。
她伸手一抓,花瓣就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带着冰冷的凉意。
她握紧拳头,染了红色的水珠从她的指间划落:“曾经听姐夫说,苍离山在南海尽头……”
那是某一天深夜,她实在睡不着,就在院里发了一会儿呆,等返回屋时,不小心听到了姐夫的梦话,阿姐当时还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再说了,想来是发现了姐夫说的是梦话。
她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之后的某一日,她看见姐夫折了一个纸船,阿姐看了,笑得很开心……
骡车在路上跑了近两月。
每当夜幕降临时,他们就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天刚亮,又接着走。
叶雾有一次半夜醒来,感觉有东西从车下飞快跑过,被叶玉一脚踢飞。
叶雾迷迷糊糊中看见是个黄色的,长长的东西,眼神一亮,刚想去追就被司月给按下了。
司月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叶雾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莫名地不喜欢这种感觉,便一头扎进她怀里,抱着那纤细的腰,继续睡觉。
慕臻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司月。
离开济运村后,她就没怎么说话。
又过了大半月,风中出现了只有海里才有的咸湿味。
南海之滨,一望无际。
这里也曾木屋连绵,无数的渔民在海上以撒网打鱼为生。
可现在,这里已然成了废墟,没有人住的房子,年久失修,已化作朽木。
海上波涛汹涌,灰蒙蒙的天,黑滚滚的云。
天空中电闪雷鸣,一道道惊雷接连落下,简直要将人劈得粉碎,冰冷的海水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海中有一条巨大的水龙翻腾,惊雷一道道劈在龙身之上,龙身缺了口,很快又补上了。
水龙身下飘着一艘大船。
大船随着波涛起伏,一道海浪将它带到最高点,又迅速落下,大船跟不上波涛起落的速度,摇摇欲坠,很是危险,好几次都险些沉入水中,大船却又奇迹般地浮了上来。
一道金光连接着船身与水龙,金光控制着水龙,而水龙则拉着大船。
当司月、慕臻、叶玉、叶然、叶杳、叶念、叶雾、叶老爹八人从寒风中走出时,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
灰扑扑的骡子拉着车,走在最后,鬃毛乱飞,显得它更丑了。
它是第一次见到大海,还是这么危险的大海,动物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不安。
叶雾怀里抱着小红、小绿。
她看到骡子后退了半步,她也跟着后退了半步。
司月走在最前,她肩上背着一个半人高的云纹剑匣。
她感受到一股干净、磅礴的水泽之气。
“是阿姐!”她猛地抬眼,在那金光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一时顾不得什么,抬腿就往前跑。
惊涛拍岸,阻止了她的脚步。
她停在岸边。
这里距离司情的大船,足有五六十丈远。
海浪盖过了她的声音,无论她怎么喊,司情也听不见。
她目光紧紧地注视着金光里的那道身影。
光在慢慢变淡。
她根本过不去。
岸边的船只早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还没入海,怕已被那飞溅的水花砸个粉碎。
慕臻跟在她后面,藏在袖子下的手一动,透出一缕青光。
司月忽地将肩上的剑匣立到地上。
他袖中的青光瞬间消散,后撤了半步。
剑匣里装着一把缠着旧布条的剑,剑身裂纹丛生,剑柄上还绑着一副极丑的白面具。
慕臻身子一僵,目光凝视着那熟悉的剑和面具。
这剑匣是司月从床下拖出来的。
司情放在这里,说不到危机关头不能打开。
司月三两下解开面具,将剑握在手上。
布条在海风中飞舞,微微散开,剑鸣如龙吟,隐隐有着青光在裂纹上流动,海风倒灌,吹乱了众人的衣衫、长发。
司月深吸了一口气,将剑一横。
剑在她手里重逾千金,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抛了出去。
“去找阿姐!”
在场的人,除了慕臻,没有人见过她用过这把剑。
叶玉、叶然二人之前虽见过,但它太过破烂,根本没注意,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以当司月将剑丢出去时,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那剑能越过层层海浪,出现在司情身边。
司月看着剑光破开波涛,看着它直朝着那道金光而去。
慕臻看了那剑一眼,转头又看向司月,海浪卷起,他的两只脚完全浸在了海水里。
司月一个伸手,将他从海水里拉了出来。
慕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海水打湿的鞋子,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温柔。
船上的司情,正绷着她心里的那根弦。
她带着玉郎飞过这片海域时,海面就掀起滔天巨浪,天空中也电闪雷鸣,她便立即退了回来。
司情以神力造船,然而船刚入海,风暴又发作了起来。
她不想再退了,当即幻化出水龙。
船行半日,却只艰难地前行了五六十丈。
翻腾的浪花,遮住了她的视线,也掩盖了岸边传的声音。
时间越久,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不稳。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剑意。
一柄剑忽地斜插在她脚边,剑尖深入船板。
剑在嗡鸣。
它在催促。
你不过来,我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