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04、风平浪静火照初心

　　司月目光盯着那艘大船，手不由得紧了紧。
　　慕臻走到她身旁，似是无意识地碰了碰她的手。
　　她刚乱成一团的心，忽地松了下来。
　　司月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阿姐不来，我淌也要淌过去。”
　　闪电更亮，雷鸣更响。
　　海上的水龙忽地碎掉了。
　　一团金光，自巨浪中飞驰而来，雷电在上方紧追不舍，金光好几次险些被击中。
　　司月看清了金光里的人。
　　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冲进海里，可当她踏出半步时，又忍住了。
　　不能给阿姐添麻烦。
　　雷声轰鸣，巨浪滔天，神罚也不过如此。
　　司情怀里抱着玉郎，周身的金光越来越淡，她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
　　海水翻涌，无情地砸向她。
　　终于，在金光完全消散之前，她逃脱了那片海域。
　　然而，就她落地的一瞬间，海面顿时风平浪静，天空也恢复了湛蓝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司情怀抱着玉郎，长发湿哒哒地贴在她脸上。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有着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悲伤。
　　司月的剑就斜插在她脚边，嗡鸣还在继续，听上去就像是一个邀功的小孩，布条上沾满了海水，海风一吹，猎猎作响。
　　司情看着司月，没有说话。
　　司月的头发乱糟糟的，海水也打湿了她的发。
　　她忽地笑了一下：“阿姐，我找到你了。”
　　骡子身上也沾了水。
　　它本能地抖了抖身子。
　　霎时间，水花四溅。
　　离它近的人，毫无疑问被它溅了一身水。
　　天更冷了，寒冷的黑夜，总是来得格外的早。
　　一座坍塌的屋旁，燃起了火光。
　　朽木虽不可雕，但仍可做薪材。
　　摇曳的火光，映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剑已经重新插在了司月的腰间。
　　火光照耀下，它显得更加破烂，也更加的神秘。
　　叶玉好几次都忍不住瞟了一眼。
　　玉郎躺在骡车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叶老爹则端坐在一旁，风吹起了他的须发，倒像个尽忠职守的护卫。
　　司情深深地望了一眼玉郎，又收回了目光，火光还在她眼里跳跃。
　　她突地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是你阿姐。”
　　司月眼里也映出那灿烂的火光：“我知道。”
　　夜更静了，明明刮着风，却觉得异样的寂静。
　　叶雾、叶念二人怀里抱着一些木头，一把丢进火堆里，不一会儿，润湿的木头发出滋滋的响声，表面咕噜噜地冒起了白沫。
　　气氛静得连他们都察觉到不对，忙坐了回去。
　　司情沉默，火光太亮，她像是被烫到了，不动声色地偏了头，看着骡车的方向。
　　司月忽然伸出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挽在耳后，语气温柔：“血脉不定亲疏，我叫你阿姐，你就是我阿姐，一辈子的阿姐……”
　　司情感觉到那双触碰她耳尖的手，虽然很冷，但她却觉得有股莫名的暖意。
　　叶臻站起身来，她的影子在火光里摇晃，她郑重地看向司情：“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叶臻，我的名字，臻是阿臻的臻哦。”
　　火堆忽地爆了一下，火星飞快地溅到了地上，瞬间湮灭。
　　慕臻的脸一半掩在黑暗里，一半映在火光下，他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沉默。
　　那双眼睛，看着像是能吸走一切黑暗。
　　他慢慢低下头，捡起脚边的一截断木，丢进了火里。
　　没人能形容他现在的表情，但也没人去看他。
　　叶玉、叶然二人都呆愣住了。
　　叶臻看了他们一眼。
　　叶玉还没反应过来。
　　叶然一个起身，朝着司情拱手道：“神官应当不认识我们，我叫萧令然，旁边这位是楚桑玉，我们只是天界的两个微不足道的真君……”
　　司情听到“神官”两个字，身子一僵。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臂，那里曾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虽早已愈合，但她就觉得它还在。
　　萧令然望了一眼端坐的叶老爹：“那位是太华神君，想必神官应该听过。”
　　太华神君虽背对着他们，但那双眼睛早已睁开。
　　太华神君是先天神灵，作为曾经的神官，司情自然知道。
　　慕臻没有动，淡淡道：“沈寂。”
　　这个名字，司情并不陌生。
　　冥界六鬼王之首，天界一直想要除掉的隐患。
　　司战那个武夫，时常都嚷着要和这鬼王继续打一架，一雪前耻，要不是帝君阻拦，他早就不管不顾冲去冥界了。
　　叶杳、叶念、叶雾三人都围在了叶臻身边。
　　叶臻挨个摸了摸三人的头，笑得很温柔：“你们的名字都是真的。”
　　叶玉还是忍不住了，一双眼睛微微泛红：“将军……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叶臻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乖乖窝在她脚边的小红、小绿，眼底闪过歉意。
　　叶玉幽幽地叹了口气，活像一个生闷气的小孩：“那看来是很久了……”
　　司月看着她，缓缓道：“你们来时，我就觉得奇怪……”
　　她瞟了一眼沈寂：“阿臻来的时候，我还没想那么多……”
　　听到“阿臻”这两个字时，沈寂身子一僵。
　　叶臻没有改口，很显然，她以后也不会改口。
　　“你们这一大家子人，非要死乞白赖地住我家，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进城那日，我将阿姐给我的项链，给了阿杳，从那以后，我脑海里时常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我开始猜测你们的身份，然后……就一点一点地想起来了。”
　　叶玉抬头望着她，眼里泪光闪烁：“将军以后别这样了……要是再这样的话，能不能先告诉我？”
　　叶臻语气轻柔：“好。”
　　叶玉吸了吸鼻子，笑了笑，接着又看了萧令然、沈寂二人一眼，头一扬，神情得意的不行。
　　萧令然看她那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沈寂眼皮都没动，像是没看见。
　　司情沉默着，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此刻，她才缓缓起身，她的目光依然躲着叶臻，黯然道：“你既已恢复了记忆，就该清楚，我带着你，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海风的咸味在夜里，似乎更重了。
　　刚才丢进火堆里的木头，此刻已烤干了水汽，火光更盛。
　　众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叶臻转身，望向那一望无际的黑暗。
　　良久，她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阿姐利用我，我欣然接受……”
　　风卷起了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她最后几个字。
　　司情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叶臻身上。
　　她凝望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