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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秋叶落更胜百花开 ...

  •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郎的身体竟有几分好转。
      只是他睡着的时间依旧很长,但每次睡醒之后,精神看着也好了很多。
      中秋那日他还破天荒地喝了一杯村里人送来的桂花酒。
      酒香醇厚,但要是喝多了,也是会醉人的。
      小院里就有几个人醉倒在了藤椅上。
      司月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那几个小的不能喝酒,阿姐在屋里照顾姐夫,只剩下慕臻一个清醒的。
      司月喝的醉醺醺的,走起路来左摇右摆。
      一双手扶住她即将倒地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扶着,硬邦邦的手臂,似是僵硬了几分。
      “阿臻!来我们继续喝!”
      慕臻看着她,认真地摇了摇头:“你喝多了。”
      “是吗?”司月醉得迷糊,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变得有些不一样,她还没来得及想,就一头栽进了他的怀中。
      夜风中响起了一声轻叹……
      慕臻抱着醉酒的司月近了屋,他看着瘦弱,力气却很大。
      他安顿好司月之后,返回院里,看着躺在藤椅上的人,揉了揉眉头,满眼的不耐烦。
      院墙外的那棵树,叶子由绿变黄,风一吹,轻飘飘地卷进院里,落在骡子的草料上。
      那骡子甩了甩头,最后还是用嘴把它们一片片丢了出去。
      落叶纷纷飘落,更胜春日百花,时已暮秋。
      司情只有在深夜时,眼里才会露出被她藏在心底的担忧。
      白日里的小院依旧热闹。
      小小的饭桌上,更是挤满了人。
      玉郎的胃口看着不错,虽然咀嚼的速度很慢,但好歹都下了肚。
      司情在一旁不停地给他夹菜。
      玉郎面前的碗都快装不下了。
      他不紧不慢地吃着,时不时朝司情一笑。
      司月坐在对面,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她看见玉郎笑时,心底莫名地一紧。
      那笑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在笑,就像是身体的本能在支撑着他脸上的肌肉。
      他的脸还是那样的白,薄薄的嘴唇带着一抹油光,看着一点也不狼狈,反而更好看了。
      司情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他,他吃一口,她才低头吃一口。
      司月目光一闪,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埋头吃饭,把腮帮子填得鼓鼓的。
      等她再抬起头时,碗已见底。
      叶杳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笑着替她擦了擦嘴角。
      司月没有躲避,似乎是习惯了。
      叶雾和叶念早早吃完就下桌了,正追着鸡鸭满院子跑。
      骡子咀嚼青草的声音格外得响。
      司月看了它一眼。
      骡子吃的草是她一早出门弄回来的。
      奇怪的骡子,只吃她给它的东西,就算是它饿得快死了,也不会吃一口别人给的。
      叶然和叶玉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时不时往饭桌上瞄一眼。
      叶老爹吃得少,他早已经躺到了藤椅上。
      慕臻虽然也在吃饭,但他也吃得很慢,仿佛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只是为了陪人吃饭而已。
      司月看着他那副模样,摇了摇头,从盘子夹了块肉给他:“多吃些肉。”
      慕臻目光似乎凝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肉,再抬眼看时,发现司月已经将目光落到了对面。
      她眼波流转,笑得格外甜:“阿姐,姐夫,我们进城去玩一天,好不好?”
      司情放下手里的筷子,不解地看着她:“为何?”
      她摇头拒绝:“你姐夫身体不好,不宜出门。”
      玉郎忽地咳了一声,像是被呛着了。
      司情赶紧拍了拍他的背,又赶忙端起旁边装水的碗。
      他这一咳,脸颊霎时染上了一抹红。
      他接过司情手里的碗,像是在证明他没事,一仰头,将水连同想要压下的咳嗽一起喝了下去,他放下碗,看着她,眼里似乎闪着期待的光:“我没事的。”
      司情知道他的心思重,阿月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出这个要求,可能是玉郎拜托的阿月,想要给她惊喜。
      他们虽然装得很好,但司情还是察觉到了。
      她做了上千年的神,早已忘了人间男女做夫妻是需要举办嫁娶仪式的,她连想都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是送什么女儿家的珠钗银环之类的物件,若是如此,直接在家里给就是了,何苦要进城一趟?
      她时常看见玉郎一个人在偷笑,她进来时,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不敢深想,她怕自己一想,就会想得更多。
      司月知道阿姐心里已经松动,忙趁热打铁:“阿姐放心,昨日我们告了假,可以慢些走,家里的骡子靠谱的很,一点都不会颠到姐夫,一会儿我让阿臻垫些干草,再铺上厚厚的棉被,肯定没问题。”
      那骡子听见了她的话,哼了一声,动了动它的大脑袋,那双眼睛莫名地看出了几分傲气,脖颈上的银铃在闪烁着夺目的光。
      “好……”司情终究还是答应了。
      叶然、叶玉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三两下便吃完了碗里的饭,端着空碗就往灶房里冲。
      “今天我来洗碗!”
      “不,我来!”
      “你干什么?水溅到我身上了……”
      灶房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不一会儿,叶然黑着脸出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水渍。
      慕臻没有动,今天的早饭是他做的,对他来说,坐在饭桌上显然比争着洗碗更令他感兴趣。
      他的动作很快,等众人出门时,骡车已经套好,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上整整齐齐地盖着棉被。
      司情扶着玉郎上了车,司月将手里的外衫递给她。
      叶雾抱着鸡鸭手脚并用地上了车。
      等她坐上车,叶杳也拉着叶念上车。
      叶老爹是最后上去的,他身体已然大好,但到底年纪大了,脚步没有年轻人快,心中虽然不喜,但还是上了车。
      车轮碾在新路上,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了。
      古老威严的城门口,挂上了红绸、彩灯。
      司情看了一眼,十分疑惑:“今日难道是什么佳节?”
      司月眼波一转,笑着对她说:“阿姐,城中有人家要嫁女儿,她家有钱,全城同乐,共贺新婚。”
      司情点头,嗯了一声,不再好奇。
      秋风骤起,红绸飞舞,影子落在玉郎脸上,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挡。
      玉郎朝她一笑。
      红绸实在算不得什么伤人的东西。
      她刚想将手收回来,玉郎伸出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秋日也有暖阳,金灿灿的光,照着那紧握的双手,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城里实在是很热闹。
      玉郎很开心,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司情看着,心也安定了几分。
      所以慕臻他们说要带着玉郎出去,男的和男的一起,女的和女的一起时,她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有他们在,玉郎很安全,支开她,也是别有用意,她也不拆穿。
      司月带着司情、叶玉、叶杳、叶雾、叶念来到了一座喜气洋洋的气派大宅前。
      “阿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司情看了一眼那宅子,又转头看着司月,心里忽地有一个猜测,“这莫不是要嫁女儿的人家?”
      司月点头:“阿姐真聪明,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既路过,多少还是进去恭贺一声。”
      大门轰然打开,似早已恭候多时。
      司情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红艳艳的一片。
      从门口走出来一个美人,红衣长发,姿态万千。
      “这是辛姑娘,我的朋友……”
      司月微笑着上前,不认识的便互相介绍。
      辛姑娘静静听完:“在外面杵着干嘛?都进来吧。”
      宅内宽阔,下人们都俯首弯腰,绝不多说一句话。
      辛姑娘领着司月几人穿花过堂,来到一座朱红色小楼前。
      小楼有三层高,楼前种着一片奇花异草,明明是已至深秋,却开得鲜艳,花香阵阵。
      三楼的窗子闭着,里面似乎有人,大约是那待嫁的姑娘。
      辛姑娘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去见情人的那种温柔。
      上了二楼,她就将司月几人留在了那里。
      她笑着说:“有人还在睡懒觉,我上去喊醒她。”
      二楼很宽阔,轻纱缦帐,如入仙宫。
      最里面有一片红纱垂地,像是在遮掩什么东西。
      辛姑娘走后,司月就朝着那红纱走去。
      司月拦住了她,眉目间有些凝重:“这地方奇怪的很,别乱动里面的东西。”
      司月牵过她的手,笑着说:“阿姐别担心,她们都是好人,那红纱后是新娘的嫁衣,我想去看看。”
      司情目光微动:“你怎么知道后面是嫁衣?”
      “阿姐忘了吗?”司月看了一眼那红纱,“辛姑娘是我的朋友,自然是她和我说的。”
      “是吗?”司情心里觉得不对,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经过别人的同意,还是不要看了。”
      司月拍了拍她的手:“无碍,辛姑娘本就想让我看看嫁衣好不好看。”
      司情一愣,无奈一笑:“新娘没有试过?若不好看,难不成要现改?”
      是她听错了?今日难道不是出嫁的吉时?
      司月点头:“有何不可?绣娘在外面,不合适,改一改也是可以的。”
      红纱落地,鲜红的嫁衣显露人前。
      那是一件任何女人都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的嫁衣。
      叶玉、叶杳、叶雾、叶念四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司情看着眼前的嫁衣,忽地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停在了嫁衣腰带的一个很特别的结上。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高兴的神色,转身就要离开。
      司月自然不能让她离开。
      她一把拉住司情的手腕:“阿姐。”
      司情手一甩,却没有甩开,她转身看着她,声音里竟有些颤抖,低声厉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司月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只要阿姐看见嫁衣,什么都知道了。
      “阿姐,别这样,这是姐夫所求所愿。”
      司情的眼里忽地出现了血丝:“他求你,你就答应?他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若不是一口气吊着,他早就死了!如今这样,岂不是要断了他这一口气?”
      她的眼眶更红了:“走,我们现在就离开!”
      她第一次这样发火,其他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司月握着她的手不松。
      司情心里已乱作一团,手一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悬在了半空中。
      司月没有闪避,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阿姐,你再看它一眼。”
      司情的手缓缓垂落,她低着头,喃喃自语:“你们……”
      司月松开了手,一副你走我不会拦着的样子。
      司情一动不动地站着。
      风从半开的窗子外吹了起来,地下的红纱滚了一圈,嫁衣裙摆微微扬起,似是红莲盛开。
      一滴泪从司情的眼角滑落。
      看见那嫁衣的那一刻,她就记起来了。
      从前她还有些女儿家柔情时,时常和玉郎讨论,花要怎样绣,结要怎么打才好看,她都忘了个干净,原来他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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