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00、霞晚风吹不动情愁

　　“也不知阿玉、阿杳找到人没有？”司月叹了口气，抬眼看着远处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目露担心，“就怕互相寻找，反而错过了……”
　　慕臻走在她身侧，脚步不紧不慢，却不落半步：“目标一致，最后总会相遇。”
　　司月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他。
　　慕臻也跟着停了下来，不自觉地扯了扯袖子，忍不住问她：“姐姐为何这般看我？是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司月故作深沉，手扶着下巴，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噗嗤一笑：“阿臻的话，一语中的。”
　　慕臻神色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这话也不是我说的。”
　　司月手指不自觉地划过腰间红绳的脉络：“说这话的人我也想见见，若有机会，阿臻可要介绍给我看看。”
　　慕臻目光微沉，幽幽道：“只可惜……我也许久没见过她了。”
　　司月面露失望：“那确实可惜，连阿臻都见不到的人，我就更见不着了。”
　　慕臻忽地一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或许，很快就能见到了。”
　　他的表情很神秘，司月的好奇心似是都被勾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到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告诉我。”
　　慕臻点头：“当然，说不定姐姐会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
　　清风徐徐，送来草木清新的气味，让人心都不由地静了几分。
　　司月忽地听见城门口传来熟悉的吵闹声，眉眼间染上了一抹笑意：“阿臻说得果然没错。”
　　人群里，果然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骡车，车身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人。
　　叶玉叉着腰，劈头盖脸地数落车对面的叶然，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你们倒是玩得开心，害我们找了那么久！”
　　她刚说完，一眼就瞟见了司月，面色一变，笑着朝着她招手：“月姑娘！”
　　原本低头行走，情绪似乎不佳的叶杳、叶雾、叶念三人听见她的话，瞬间都抬起了头。
　　叶雾、叶念想也没想，抬腿就冲了出去。
　　叶杳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司月身上，脸上始终挂着笑。
　　司月看着紧紧抱着她大腿的二人，伸出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两张红扑扑的小脸，配上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更加可爱，司月忍不住俯身过去，在他们脸上各自亲了一口。
　　叶雾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反应过来的瞬间就亲了回去。
　　叶念却是呆愣住了，一双眼睛满是茫然，双手捏着衣衫衣角，不知所措地揉搓着。
　　骡车走在宽阔的官道上，叫人一眼就能瞧见。
　　好在还有些时间，路上风景俱佳，司月一行人打算走着回去。
　　叶杳、叶雾、叶念走路没有他们快，只能和叶老爹坐在骡车上。
　　叶雾抱着小红、小绿不撒手，双眼微阖，任凭轻风拂过她的脸颊。
　　骡子昂首挺胸，比起刚到城门口时的模样，看着要威武了许多，仿佛要一雪前耻。
　　济运村本就离城不远，一路走走看看，别有一番滋味。
　　叶玉走在前面，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月姑娘，你不知道，我遇见大……哥他们时，那场面别提多有趣了！”
　　叶然没有说话，他知道阻止不了叶玉那张嘴，看看天，看看地，装作没听到她的话。
　　叶玉说得绘声绘色，叶雾和叶念都竖起耳朵听。
　　“一个女人，力气又大性格又泼辣的女人！她扯着大哥的衣襟，那距离……近得都快亲上了！”
　　她一说完，就开始捧腹大笑。
　　叶然牙关都快咬碎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不要和女人计较，特别是她！
　　司月眼神一亮，心下叹息，只恨当时自己没在场。
　　慕臻走在她身旁，目不斜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从司月身上移开过，看见她笑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弯了一下。
　　叶玉讲到情绪激动时，止不住地开始手舞足蹈了起来。
　　她学着叶然当时的语气，结结巴巴道：“姑姑……娘！快，快放手！”
　　接着，她又学着那泼辣姑娘的样子，一双眼睛仿佛喷出烈火，声音大的能震穿人的耳朵：“什么姑姑，娘的！我叫许镜花，你可以叫我镜花……”
　　叶玉还没说完，就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大哥，人家姑娘看上你了，连钱都不要，只要你，你倒好，铁石心肠。”
　　叶然的脸一半红一半青，咬着牙道：“你就笑吧！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有本事笑一辈子！”
　　二人视线相接，眼里都似有火焰喷出，不像是兄妹，更像是仇人。
　　司月忍不住问：“后来呢？”
　　叶然一愣，眼里的火焰仿佛瞬间被水浇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司月被看得不好意思：“都怪阿玉她讲得太好了……”
　　叶玉将头一扬，拍了拍胸膛，面上得意极了：“也不看看我是谁！要不是我有着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演技，大哥现在怕是成了人家屋中郎了！”
　　她啧啧了几声，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可惜了大哥，成了一个狠心薄幸、抛妻弃子的负心郎，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能反驳！”
　　她像是有些可惜，连连叹息：“其实那姑娘除了脾气不好惹外，其他都很好，你们男人不都是见色起意，喜欢长得好看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拒绝？”
　　叶然气极，咬牙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无论如何，我都是不能娶妻的！”
　　叶玉眉毛一挑：“不能娶妻？意思是你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了？”
　　叶玉问出这话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叶然脸都黑了：“你不要总是想当然地觉得自己聪明！”
　　天规森严，神仙不能动情的！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直瞪着叶玉。
　　叶玉见他真的发火了，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忽地灵光一现，瞟了一眼司月，却正好被慕臻的目光盖住。
　　她没来由地心里一慌，转看又看见叶然，想到慕臻刚才的眼神，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气氛变得很奇怪，连司月都找不到话头。
　　好在叶雾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跳脱，她不会说话，但一会儿要看采花，一会儿要玩水，一路上走走停停的，倒让气氛缓和了许多。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小院轮廓时，叶雾才收起来那副闹腾的模样，她似乎有些怕里面的那个女人。
　　司月站在熟悉的小院门口，觉得里面安静得仿佛没有一个人。
　　晚霞将落，将它最后的一缕金光留在了院墙之上。
　　司情和玉郎本该在家的，不可能一丝动静也无。
　　推开门，司月就看见司情蹲在玉郎的藤椅旁，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背影竟透着一股苍老、凄凉之意。
　　司情听到身后的动静，握着玉郎的手松了松。
　　司月脚步轻抬，缓缓走到司情身边，蹲在她身边，声音轻柔：“阿姐……”
　　司情没有开口。
　　司月心里叹息，伸手紧紧地抱住她，轻抚着她的背。
　　司情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阿月，没事的，你姐夫他就是最近太爱睡觉了。”
　　司月看了一眼睡着的玉郎。
　　他仍在呼吸，只是睡得太深了。
　　风从院外吹进来，吹动了院里人的衣衫，却怎么也吹不动那熟睡人的手。
　　她只求姐夫能撑到大婚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