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渡云台客》春风不渡客

10、救美人鬼王喂奇药 那安老

　　那安老爷立在床边，也不说话，只定定地望着床上的人。
　　他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满眼的慈爱与疼惜，全写在那一张皱纹里夹着倦容的脸上。
　　“无碍。”叶臻开口，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只是有些麻烦。”她目光从安小姐脸上移开，扫过屋里站着的每一个人，看得人心里发紧，“天亮之前，除了我们二人，谁都不能踏进安小姐的院子，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屋里待着，好好睡觉，就算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也不要出来，若有人擅自跑了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顿了一下，又道：“那可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安老爷心口还压着好些疑问，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对上叶臻那双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闺女如今这副模样，只要能好，什么他都不在乎了，哪怕这两人是阎王爷派来的，他也认！
　　随即大手一挥：“快，吩咐下去！今夜若是有人胆敢外出，害我闺女，我定要他的命！”话很急，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和在门口迎客时那个笑眯眯的胖老爷判若两人。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走到门口又忽地站住了，对着门外的仆人吩咐道：“快，将上好的茶果点心端上来！要多一些，挑最好！”
　　吩咐完了，又转回身来，他的目光只敢落在叶臻身上，怎么也不敢往旁边那个高冷男子脸上挪。
　　“这几日府里上下都有些昏头，怠慢了二位。”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有些发虚，“等我闺女好了，定以百两黄金相赠！”
　　百两黄金？他拿不出来，但是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硬是把那点心虚死死压在肚子里，手心攥出了一层汗，脸上堆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话一说完，脚下一溜烟就走了，身后的仆从追都追不上，一叠声地喊着“老爷慢些”，他理也不理。
　　闺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寂忽地出声：“百两黄金？”
　　他转过身来，弯下腰凑到叶臻跟前：“我看他连五十两黄金都拿不出来，要不姐姐还是同我要吧？”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顿，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头上那根血玉簪子。
　　“我头上这支簪子还值些银钱，若是卖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叶臻截住了，她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胡闹！那么好看的簪子，还是插在你头上好。”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刚才几乎是脱口而出，连想都没想。
　　忙伸手将眼前的男人推了出去，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床上的病人，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一下推得极轻，手掌抵在他胸口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底下凉丝丝的体温，不像是活人的温热，却也不叫人抗拒。
　　“莫要胡言乱语了，先解救一下床上的姑娘。”
　　沈寂脚下却配合地后退了一步，分明是她推的，倒像是他主动让的。
　　他眼眸里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从眼角漫到唇角。
　　他只答轻声应个“好”字。
　　叶臻也不看他，在安小姐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里面躺着许多颗小小的药丸，不过黄豆大小，通体剔透，在昏暗的闺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可她现在有些犯愁，药丸虽小，安小姐这会儿昏睡不醒，牙关紧着，怕是咽不下去。
　　此刻，端着茶水点心的下人们走了进来，手脚极快，一碟一碟地往桌上摆，各色俱全，还有一碟刚出锅的桂花糕，热气腾腾，末了还有人端了一大盆清水进来，盆边搭着两条干净的白布帕子。
　　摆好了东西，下人们便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匆匆，头都不敢抬。
　　叶臻眼前一亮，正要起身，便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那力道不重，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把她整个人按回了凳子上。
　　叶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姐姐坐着，我去拿。”
　　叶臻转头看他，又撞进了那双热烈的眼睛里，那眼睛里的温度和他手指上的凉意完全是两回事，看得人心里发慌。
　　沈寂松了手，他的手指从她肩上离开的那一刻，竟让她生出一种错觉。
　　那双手似乎也有些恋恋不舍，指尖在她肩头上多停了那么一瞬，才收了回去。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错觉，离开的人又出现了。
　　沈寂手里端着一个白净的小瓷碗，盛了半碗清水，搁着一把小巧的瓷勺，他把碗放在叶臻手边。
　　叶臻心下只道：这人莫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不由得她多想，还是眼前的事要紧。
　　她拿起那颗剔透的药丸，丢进碗里，用瓷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
　　药丸在清水里慢慢化开，一丝一丝的药色飘散开来，不多时便融得干干净净，碗里的水依旧清澈，只是隐隐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莹光。
　　她也不耽搁，一只手捏住了安小姐的下巴，动作极轻，稍稍用力，安小姐的嘴唇便微微张开了一个小口。
　　她朝后喊了一声：“你来，慢些喂……”
　　化开的药水一勺一勺地舀起来，顺着安小姐的唇边慢慢流进了咽喉。
　　沈寂面上不见一点温柔，动作却放得极慢，一勺喂下去，等一会儿，再喂下一勺。
　　勺子和瓷碗碰在一起，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碗底最后一点药水也喂尽了，安小姐原本紧皱的眉心，慢慢地舒展开来。
　　他把碗搁在一旁，一下就退到了叶臻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