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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若是他是骗子,逼迫你,你就朝我眨眨眼 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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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换钱呢?
白桢入城以后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法子。
江杞走在她身边。
道路两旁屋舍连绵,长街笔直往前看不到头,颇有几分承韵界外城的模样。
灵界凡城与俗世市井相比,烟火形制别无二致,车马穿行,人声攘攘。
白桢轻轻晃了晃头,发间青圭笔簪稳稳束着青丝,一条长辫垂在身后,随动作轻轻晃动。
江杞目光落在她发间,轻声开口:“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编辫子。”
“方便。”
白桢随手捋了一把垂落的发丝,眉眼清淡:“我想着,实在换不到钱,就替别人看看风水,画画符。”
披头散发总归散漫,替人行事不够庄重,看着也不够专业。
凡俗界往前几世她来没来过也没了记忆,终究是与灵界不同的,灵界里有执法司撑腰,她什么样子都可以,到了凡俗界就是一眼看见定下的印象。
她便规整了仪容,也算谋生的几分诚意。
江杞低低笑了声,眉眼温软,正想接话,前方街口骤然围了一群百姓,吵吵嚷嚷,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正中的高墙之上,贴着一张崭新的赤纸悬赏令,墨迹鲜亮,官印醒目,极为惹眼。
二人顺势走近,耳边皆是百姓的窃窃私语。
“县令家的小公子丢了?”
“是啊,裴大人独子,昨日傍晚出门玩耍,一去就没了踪影!”
“我想着也是裴大人办案太过死板,惹了不少仇家,便拿他儿子开刀。”
“官府搜遍了全城街巷、城郊山野,半点踪迹都无,不得已才贴了悬赏,寻得孩子者赏百两纹银!”
百两纹银。
白桢眸光微顿,心底那点缺钱的窘迫瞬间有了着落。
她抬眸细看悬赏令上的字迹,上面清晰写着孩童年岁样貌、失踪时辰,末尾还标注了一句疑似被人掳掠,踪迹指向城西废楼。
她正看着,身旁一个老者连连摆手,满脸惊惧:“没用没用,谁也不敢去!那楼是全城的禁忌!”
江杞闻声侧目,低声问道:“何为禁忌?”
老者见二人是生面孔,心知是外来游人,叹了口气细细道来:“那城西废宅,多年前出过命案,有人被逼得当众跳楼殒命,此后那楼就彻底荒了。夜夜有哭声鬼影,还有敲门的声音,阴风阵阵,寻常猎户衙差都不敢靠近半步,进去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官府差役试过数次围搜,刚靠近楼院就阴风扑面、迷雾遮眼,兵器无故弯折,人人心悸胆寒,最后只能作罢。如今全城皆知,那废楼是阴邪之地,无人敢踏足。”
一番话落,周遭百姓纷纷附和,皆是面露惧色,无人敢接下这张悬赏。
重金摆在眼前,却因邪祟拦路,成了全城无人敢取的烫手钱财。
白桢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悬赏红纸,眉眼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怯意。
“既然都说无人能活着出来,又是谁传言的鬼影重重?”
勘阴阳、辨鬼魅、镇邪祟,这等凡俗地界的陈年阴怨,于白桢而言,根本算不得凶险。
更何况传言漏洞百出,白桢一听就知道是骗人占据多数。
一旁江杞瞧着她眼底微动的神色,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偏头轻笑:“想接?”
白桢收回目光,转头看他,语气坦然:“百两纹银,够我们数日盘缠。”
寻常风水符箓谋生,细碎微薄,耗时费力。比起摆摊度日,这桩悬赏来得干脆利落。
“只是废楼阴煞重,凡人畏惧也是常理。”
江杞顺势走近半步,与她并肩而立,低声而言:“我们不是普通人,超度一事执法司也在行。”
如今不是没了灵力,只是运用起来需要万分小心,能不用就不用。
徒手抓鬼,在江杞看来也不错。
旁人避之不及的凶煞废楼,于他而言,也算是游走世间三万年积攒下的功德。
白桢点头,收了心思,利落抬步:“走吧,先去城西看看。”
站在二人身旁的听到了白桢说的话,当即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二人。
虽说二人身量高,那女子的身高也能比得上一般男子,另一位就更不用说,只不过样貌看来,就是个年轻人,看着像是下山历险的道观之人。
稍大点的男子拦住俩人:“二位细皮嫩肉的,可别初生牛犊不怕虎,照我说,官差也去了不少,二位还是别去掺和,当心丢了性命。”
白桢朝他甜甜的笑:“大哥放心吧。”
她指着江杞道:“他是我师父,你猜他年岁几何?”
男子瞧着江杞的模样,就是个小娃娃,“不过束发及冠之年。”
白桢摇头,“他已经万岁了,大哥火眼金睛都看不出来,如此,救回县令之子也是简简单单。”
男子只当白桢在撒谎,他拉过白桢,背着江杞低声说道:“是不是他逼你撒谎的,一个人怎么能活万年之久,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若是他是骗子,逼迫你,你就朝我眨眨眼,我带你跑,我家虽说钱不多,但多你一张嘴也是能养活的。”
白桢睁着眼睛看他,透过他身后看到了江杞一脸无奈的模样,“放心,没事,只有我骗他的份。”
“大哥,师父告诫,修道者不可妄言。我自然也不会说谎。”
“劫匪就是笃定了我们不敢去,所以才大放厥词。”
白桢扶开男子的手,也不管他脸上什么表情,跟着江杞往城西走。
男子:“天快黑了,天亮了再去也可以啊!”
白桢挥挥手:“安心安心,借大哥吉言。”
一路往西。
待身边人少了,江杞才说道:“又拿我挡刀。”
白桢:“怎么,不愿意?”
她这话好似,好似江杞不愿意了,她就不这么做了。
江杞摇头:“我说话只有顾长庚会偶尔听一听。”
天边残日彻底沉落山谷,暮色顷刻吞噬天地。
方才长街尚且温热的晚风骤然转凉,萧瑟穿巷,卷起满地枯叶碎纸,簌簌作响,连空气都浸上了一层刺骨的阴寒。
城西地界荒无人烟,人烟彻底断绝,唯有一栋孤立的楼阁盘踞在空地中央。
二人走近一看,才见门框上的牌匾“迎安”两字。
“取迎福纳安、岁岁无虞之意,朱门绮窗,雕梁画栋,倒像是有钱人家的,众目睽睽之下,死了人么。”
凡俗界内有钱者不是官家就是商人,那自然屋内人也不会少,哪怕是夜里宵禁,也定还会有人巡查院子。
当着许多人的面跳楼,白桢想不通是为了什么。
江杞:“不是说还有敲门声,仔细一听也没听到。”
白桢:“管他什么声音,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人阔步上台阶。
白桢难得礼貌的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奇怪,不是说劫匪在里面?”
江杞一脚踹开门,门一打开,一把剑就射在二人脚边。
俩人抬头看去,就见楼阁之上,一窝劫匪,柱子绑着俩个人。
白桢:“县令之子,是谁?”
江杞看着一大一小的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人,“小的那个?”
楼上一众劫匪闻声躁动,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俯视着门口二人。
为首的劫匪头目跨出一步,满脸横肉,目光阴狠地扫过白桢与江杞,见二人衣着素净、看着不过是寻常游学的年轻男女,当即嗤笑一声,底气更足。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敢闯老子的地盘?”
他抬手一指柱子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一大一小两人,孩童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送上门来?是官府派来的援兵?”
白桢慢悠悠抬步走入楼内,目光扫过满屋劫匪,半点不惧刀光剑影,“非也,我们不是官差。”
江杞跟在她身侧,单手负背,冷眼睨着这群乌合之众,沉默纵容,任由她周旋。
劫匪头目挑眉,恶狠狠道:“不是官差,跑来送死?实话告诉你们,这县令儿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人,简单。拿五百两纹银来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钱,今日便让你们和这两个累赘一起,埋在这迎安楼里!”
五百两。
漫天要价,蛮横霸道。
四周劫匪纷纷起哄,刀刃相撞发出铮铮脆响,将破旧的楼阁衬得愈发戾气森森。
谁知白桢听了,不仅不慌,反倒轻轻笑了声,眉眼弯弯,看似温顺,字字都是圈套:“原来诸位是来求财的。”
“既然求财,那最好说话。”
她往前半步,立于厅堂正中,不卑不亢:“我听闻,江湖规矩,赎人,为赎活人之身。”
头目一愣,没听懂她话里的弯弯绕,只凶巴巴呵斥:“少跟老子拽文!直说,钱带没带?”
白桢眨了眨眼,语气诚恳又无辜:“我二人今日刚下山,确实未带半分银两。”
一众劫匪瞬间怒目圆睁,持刀就要上前。
“找死!”
“慢。”
白桢抬手轻轻一压,声音清浅,字字清晰落地,玩得一手绝妙文字游戏:
“我虽无现银,却可替诸位得银。你要五百两赎金,目的是求财,而非害命,对不对?”
头目阴沉着脸:“是又如何?”
“那就好办。”
白桢指向梁柱上的孩童,笑意浅浅,狡黠藏于眼底:“县令悬赏,寻得孩童、送还归家,赏百两。”
“你要五百两,无人敢给,官府剿来,你们分文不得,还要落个劫官眷、诛满门的死罪。”
“可若是我寻得此子,替诸位将人送回县衙,得悬赏百两,尽数予你们。”
诛满门,应当也落不得这死罪,但白桢偏要将事情说得严重。
劫匪当即炸了:“百两?打发乞丐呢!老子要的是五百!”
白桢不紧不慢,继续绕话:“诸位听错了。我说的是,我寻得孩童,得官府赏金。”
“悬赏令所言,寻得者得百两。可从未说,救下、破局、擒贼,该赏多少。”
“你们掳人,是因贪财。可你们忘了,这满城无人敢入迎安楼,无人敢寻孩童。”
“普天之下,唯有我二人,寻得此子。”
“我寻得,赏金归我。我自愿赠予诸位,是诸位得财。”
“可诸位若执意要五百两私赎,便是劫持官嗣、勒索朝廷,是杀头重罪。”
“一则:得百两安稳钱财,全身而退。”
“二则:贪五百两虚念,全员伏法。”
“诸位选哪个?”
一众劫匪彻底懵了。
他们皆是粗莽匹夫,打打杀杀在行,哪里玩得过她字字掐义、句句设局的文字陷阱。
明明听着是白桢在让步给他们钱财,细细一品,从头到尾,主动权全被她攥在手里。
她从始至终,没有答应半句“给你们五百两”,只抠着“寻得”“悬赏”“赠予”的字眼,将漫天要价的劫匪,死死套进了两难的死局里。
头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绕得头脑发胀,气急败坏:“你这丫头!耍文字把戏糊弄我!”
白桢微微歪头,笑意温软,眼神却清明透彻,毫无半分退让:“我们二人在山上学道,谨记教诲,修道者不妄言,只论字句规矩。”
“是诸位求财心切,不懂世间律法、悬赏字义,何来糊弄一说?”
一旁江杞静静看着她巧舌周旋,看着她把一群持刀悍匪耍得团团转,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白桢还真是,步步占理,从不吃亏,他只需守好,让她发挥便可。
劫匪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无害实则城府缜密的年轻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送上门送死的书生,这是两个揣着规矩、握着人心、步步设局的高人。
僵持片刻,头目咬牙厉喝:“就算只有百两!你若敢骗我们,我当场撕票!”
白桢淡淡收了笑意:“不必骗你。”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财,也不是你的性命。”
“我只要,顺利交人,得我该得的盘缠。”
头目本来缓和的脸色收敛,忽然大叫起来:“你这小姑娘,读得几本书,就在我面前兜圈子。”
“告诉你,我只认钱,没有银两,他们就得死。”
白桢皱眉,上前一步,“果然是绑匪。”
浪费她的口水。
头目冷笑:“你们是第二批来此地找我的人。”
江杞:“第一个呢?”
头目指着一旁已经晕过去的大人:“他啊,自称是什么混迹江湖的正义者,被我的小弟打晕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