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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佛难自渡,不渡他人 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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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人死于非命,亦不会害人。
裴枢此刻显得有些许难办:“这……沈家可是将门,如今又有为国捐躯之功,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查,说不通啊。”
白桢早就打算好:“大张旗鼓地去,自然不可以。”
她视线转向莫声:“我们可以偶然相遇。”
莫声心领神会:“我记得青云古寺,按惯例中元香火最盛,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一年一度七月半,地官赦罪,盂兰盆开。
大晟沿袭古俗,每年三元节时,城中大小寺院皆会启坛诵经、开设焰口,超度十方孤魂。百姓无论士族市井,皆会入寺焚香祈福,追念先祖,香火绵延整夜不绝。
距离云县最近的,也是大晟之中最有威望的便是青云古寺。
裴枢瞬间明白几人的用意,眉头微松,却又有些顾虑:“你们是想借中元入寺祈福,与沈家建立联系?可那日入寺之人极多,若是惹出了麻烦……”
“要的就是人多,”若是人少,白桢还不乐意,“越是众人皆知的规矩,越是没有嫌疑,人多才可掩人耳目,一切都会是偶然。”
倘若沈令仪不是沈令仪,沈家的习俗她就不会有敬畏之心。
沈家将门,信神佛求平安,自然布施的善举和捐出的香油钱不少,青云古寺是大晟的名寺,布施和捐款定然会记录在册。
若是没有记录,云县的诸位也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中元人多,总会有人提起往日的善举,在层层赞叹歌颂,届时便可一一解答。
距离中元正日只剩三日,青云古寺已然香火鼎盛,盛况空前。
整座古寺依山而建,飞檐隐在翠绿山林间,晨钟暮鼓朝夕不绝。
山中清风携着浓郁檀香漫遍十里山路。
当日,白桢四人择午后入寺,一身素衣寻常,混在人流中毫无突兀。
楚涯性子活络,一路跟着往来的香客听闲谈碎语,暗自打探消息。
大殿之前,一众香客跪拜诵经,香火缭绕如云,遮了大半面佛。
楚涯投香火油钱,拿来一把香,燃起的烟气拂过白桢的手心。
楚涯:“都说青云古寺历史悠久,十分灵验,我也去拜一拜,乞求平安。”
他说着,递过来三支,“你们要拜一拜么?”
烟气似是被白桢吸引,止不住往她那边逸散。
白桢的手打散窜来的烟气:“我不信神佛。”
楚涯又将香柱递给江杞和莫声。
江杞:“不用。”
本就是修道之人,虽说分为佛修和道修,飞升上界成仙之前,与他们并无不同,生前无所作为,死后又怎么帮旁人。
莫声:“神佛无用。”
楚涯一听这话,嘴里立刻念叨着:“阿弥陀佛,在下几人不懂事,见谅见谅。”
莫声:“神明无私,若这些事情也记恨我,那他不配作为神明。”
楚涯:!!!
话虽这么说,但这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挑明了这不就是在逼迫,逼迫神明原谅自己。
莫声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想不出来,自己拿着香柱进去虔诚地拜了拜。
四人分开行动。
几人正缓步穿过前院回廊,忽闻廊下几名祈福的妇人围坐闲谈,语声细碎,带着几分敬畏与神秘。
“近几年青云古寺的香火,比之前还要旺上数倍,我听说啊,是寺里来了一位奇人。”
另一人连忙追问:“什么奇人?我日日来寺上香,怎么从未见过?”
最先开口的妇人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虔诚敬畏,道出秘闻:“你们不知道吧,那女子是神佛的化身。”
一句话落下,周遭闲谈的香客尽数安静下来,纷纷侧目倾听。
“神佛化身?”楚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白桢将原本落在寺庙香火里的视线收回,仔细听。
那妇人点点头,继续细说:“三年前,古寺中出现一位素衣银发攒着青玉的女子独自入寺,不拜佛像、不求福禄、不添香油,就静静立在藏经阁前,一站便是整日。寺里的老住持亲口所言,这女子身带清净佛光,是神明显化,下凡超度世间枉死孤魂、冤屈之人。”
“每年中元节夜里,女子便会坐在布满金帆的轿中,供人朝拜。”
另一妇人唏嘘附和:“难怪这几年云县灾祸渐少,枉死之人皆能得安,原来是有神佛暗中渡化。我还听说,但凡有缘撞见她的人,年内必定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众人连连称是,言语间皆是尊崇,无人有半分质疑。
回廊之下,白桢眸光微微一凝,脚步骤然顿住。
神佛化身?
神佛从不会轻易入世显形,更不会流连凡俗古寺悄无声息度化凡人。
白桢便走过去问道:“各位姐姐可以见过这位女子?”
妇人道:“自然见过,去年我小儿子病重,治不好,多亏了这位女子才能让我儿子病好,如今已是活蹦乱跳。”
世间所谓神佛化身,多半是世人附会传言,或是有人刻意营造的假象。
可这治好病,又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凑巧,还是说故意而为之。
白桢又问:“今年得有幸见到?”
妇人点头:“便从青云古寺出发,绕云县一周。”
江杞察觉到她神色微动,侧身靠近,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刻意传出的流言。”
“嗯。”白桢轻轻应声,眸光沉了几分,“三年前春桃坠楼枉死,怨灵滞留迎安楼不得解脱,恰好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寺中便有了神佛化身的传闻。”
“好生巧妙,似是为了故意转移注意力而为之。”
所言神佛若真能管到凡俗界,私自利用灵力破坏平衡便是知法犯法。
若是能管到凡俗界,为何苍梧灵界的天道裂缝他们有选择性失明了。
真能度化孤魂,为何迎安楼里的鬼魂还在。
莫声已然从另一侧回廊折返,“我翻看了寺外公示的布施名册,沈家近三年的中元布施记录,干干净净、分文不少,年年重金捐输香油、供奉香火,从未间断。”
楚涯挠头,疑惑不解:“那不对啊!既然他们年年礼佛行善,若是沈小姐另有其人,又怎么知晓。”
“亲密者,自会知晓。”
“礼佛未必心善。”白桢淡淡开口,一语道破本质,“有的人拜佛,是为积德;有的人拜佛,是为赎罪。”
如今的沈小姐大肆布施、年年诵经,怕不是为了祈福平安,而是为了压住心底的罪孽,求一个夜夜安枕。
白桢抬眼望向寺院深处、层层竹林掩映的藏经阁方向,那里静谧清幽,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喧闹香火,安静得过分。
“那位所谓的神佛化身,一直在寺中度化冤魂。”
“可迎安楼的冤魂,三年来从未得到过半分解脱,依旧夜夜困于楼中,反复受坠楼之苦。”
江杞眸色微冷,接续她的话:“渡化是假,禁锢是真。有人借着佛子传闻,以佛门气场压制枉死怨灵,不让她转世、不让她申冤,永远封存这场旧案的真相。”
“亦或者,”江杞抬眼看向古寺里的佛像,“古寺本身出现问题。”
佛难自渡,不渡他人。
就在几人低声研判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雅沉稳的脚步声。
随行仆役敛声慢行,不敢有半分喧哗,与周遭香客的喧闹格格不入。
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轻轻自众人身后响起:“几位看着面生,是初次来青云古寺祈福?”
几人同时回身。
廊下日光斜落,透过枝叶碎隙,落在来人身上。
少年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清贵温润,身姿挺拔端雅,眉眼之间带着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矜贵,气质干净,却又自带疏离分寸。
是京城少见的贵族气韵,绝非云县本地士族所有。
身旁仆从垂首侍立,不敢僭越,足以见得身份尊贵。
莫声:“谢旌?”
谢旌也礼貌颔首:“莫姑娘。”
白桢眸光微顿,不动声色将他上下扫过一遍。
此人周身气息干净平和,无半分戾气,却也无半分寻常香客的虔诚。看似礼佛随俗,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淡漠,像是常年站在高处,冷眼俯瞰人间百态。
楚涯下意识拱手回话:“是啊公子,我们初来此地,恰逢中元,便入寺上香。”
谢旌温和浅笑,目光从几人脸上轻轻掠过,最后落定在白桢微微泛青鼻梁上,语气客气有礼:“这位姑娘可是不慎受伤?古寺清净,香火安神,若是静心祈福,伤势定然愈合顺遂。”
江杞眸色微沉,不动不露,静静看着对方,未接一言。
莫声素来寡言,侧身立在一旁,眉眼清冷。
谢旌像是全然察觉不到几人暗藏的疏离与试探,自顾自轻声道:“我常年居于京城,每至中元,都会回一趟青云古寺。此地的‘神佛显化’传闻,我也算看着传开的。”
白桢终于抬眼:“公子也信神佛化身之说?”
方才在廊下谈话的妇人闻言一惊,连忙侧目离开,生怕这番妄言冲撞神佛。
谢旌却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信与不信,本就因人而异。”
“世人求佛,求心安,求顺遂,求解脱。可世间最难得的心安从来不是佛给的。”
他话里有话,似是意有所指。
江杞闻言,道:“谢公子这话,倒像是知道内情。”
谢旌:“我只知道,三年前,云县也出现了一桩憾事。”
莫声:“谢公子既然知晓,为何又不愿意多说。”
“我非官府,不掌刑律,不判善恶。世间冤屈太多,我管不过来,也不能管。”
“我来寺中,只为守一个故人旧约。”
谢旌言语间皆是世家子弟权衡利弊的冷漠,他也不愿意多说:“各位,我先入寺参拜。”
与他一起的随从的一行人一并入内。
待人走后,楚涯才说道:“好奇怪,他话里话外不都说自己不信神佛,为何还要进去参拜?”
江杞:“说与做又不一定要完全一样。”
楚涯:“他的故人?青云古寺有出家的女子?还是说那位神佛的化身真的是一位女修者?”
莫声:“大晟女子出家需要官府度牒,管控严格,古寺乃是男僧修行之地,并无女尼常驻,那女子日日逗留藏经阁,本就不合规矩。”
“不对,不合规矩,瞒着就没有所谓的规矩可言,银两可以让案情私了,亦可封口。”
莫声办案时,有许多案情都是在银两下私了,双方都说无事,官府也没理由查下去。
若寺里住着的那位所谓的神佛化身,是用来引旺香火的……
楚涯:“方才的妇人不是说神佛救了一个孩子?”
“骗人的话,谁不会说。”这不就跟白桢给纪聆造势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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