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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谁能证明沈令仪是沈令仪,仅凭她一张嘴?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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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公堂上又跪着人。
男人醉酒迟迟未醒,一行人在此地等了他许久,也没有要醒来的动静。
楚涯踢了地上被江杞五花大绑的男人,“什么酒,还能让人昏迷。”
莫声捂着鼻子,公堂四处都是酒味,散不出,“就怕是骗人的。”
白桢俯身去看地上躺着的这位,“装做醉酒的逃避?这还不简单。”
她端起茶盏,往男人的鼻孔倾倒,男人没动静,她皱了眉,将茶水倒灌入鼻腔内,茶水浸入肺腑,男人剧烈咳嗽起来,想着用手顺气,却发觉自己已经被牢牢捆绑。
“谁!谁干的!”
白桢对着周围的官差道:“可以把裴县令叫来了。”
“县令”二字落入男人耳朵里,他立刻想起昨夜被一拳打晕的事,“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抓我!”
莫声:“做没做错,不由你说。”
来公堂审问的人可都是说自己冤枉。
“自说冤枉的话,我听得多了,可就没有一个是真的冤枉的。”
男人听了这话,却道:“你一个女子,懂什么?”
楚涯一听,自然不乐意,左右看着裴枢还未现身,他一脚踹在男人后背上。
白桢看着地上被踹倒的人,道:“女子怎么了?看不起女子,你就应该把眼睛剜掉别看。”
男人瞬间暴怒,强行迅猛起身,脑袋狠狠敲在白桢面门。
裴枢匆匆赶来,便看见白桢捂着鼻子,满手是血的模样,而出楚涯一副要随时跟地上那位拼命。
他问:“谁干的?”
白桢腾出一只手指着地上的人:“他干的。”
江杞:“公堂之上,袭击百姓如何论罪?”
裴枢一身官袍,望见白桢指间一片血色,脸色瞬间沉如寒潭。衙役侧分两列,见县令动怒,齐齐垂首肃立。
他的目光落在莫声身上,莫声此刻紧盯着地上的人。
被绑的男人方才一时冲动伤人,此刻撞见裴枢威严的面色,心底发慌:“是她步步紧逼在先,戏弄我,我不过是为了自保。”
“自保?”裴枢走上正座,重重一拍惊堂木,方才在他路上来时,官差便告知他,今日公堂之上的男人是殴打女子的,“公堂重地,你竟敢当众出手,冲撞伤人,目无王法,何来自保一说。”
惊堂木的重响吓得男人一哆嗦,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下大半,他将目光微微转向身侧,江杞正把脉验伤,白桢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挑眉。
莫声上前半步,将自己手底下的人查到的消息全盘托出:“此人酗酒施暴,常年家暴其妻致人流产,受害者躲入迎安楼避难,仍被他追打欺凌。”
楚涯道:“更可恶,昨夜我等亲眼见到他蓄意伤人,今日公堂之上,许是不满我们将他抓住,悍然行凶,罪加一等!可怜我的神仙姐姐,竟然被这等肮脏污染。”
白桢:“……”
江杞:“……”
说事就说事,怎么又扯上她。
莫声接着说道:“他方才假意醉酒装昏,妄图逃避审问,被戳穿后恼羞成怒,袭击旁人,行径恶劣,毫无悔意。”
楚涯上前与莫声齐平,愤愤补充:“这人最是蛮横,还出言轻视女子,满口偏见暴戾,此等歹人,绝不轻饶!”
男人听得脸色发白,心底却还是不情不愿。
说他打人,他认,若说他轻视女子,又有什么错,这一行人,说来道去都只是一件事,还往里添油加醋。
他挣扎着,歇斯底里辩驳:“家务事!夫妻之间拌嘴本就是家务事,官府管天管地,还管我教训妻子?一个外人插手我的家事,活该被撞。”
“荒谬!”裴枢再度拍响惊堂木,眉间凌厉,“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私刑施暴,殴打妻子,早就触发条例,绝非家务琐事,更何况,你还将妻子殴打至流产,罪无可恕。”
“不关我的事,她有身孕的时候我是开心的,可偏偏有算命先生说他怀的是一个女儿,怎么能是女儿……女儿能用什么用,我要儿子!儿子啊!”他嘶吼,“我忿忿不平,这才喝了酒,打了她。”
“喝酒了脑子就不清醒……”
“没关系,我的错,大不了再生一个。”他的神色忽然变得狠戾,“可那个女人却说,她不想生孩子,她一个女人,不生孩子拿他来做什么!不生孩子,我家以后怎么办!”
“肃静。”一声惊堂木。
楚涯越听越觉得此人无脑,见过蠢的笨的,没见过缺脑子的,“照你所言,你们家就应该把她供着,毕竟没有她,你们家什么都不是。”
裴枢了然于心,道:“三罪并罚,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男人:“我一时冲动,我只是喝了酒神志不清,没办法控制自己。”
白桢立在原地,看向地上跪的慌乱的男人,只觉心中一阵恶心:“你不是冲动,你是恃强凌弱。神志不清之时,你为什么不与旁人争执,官府,差员,行走江湖的壮汉,一路上你遇到了多少人,可你唯独将矛头对准你的妻子。”
“你天生便觉得你的妻子比你弱,她需要依附于你,她不敢反抗,她仁义道德比你强千百倍,她被困在自己所谓的道义自尊里,而你,没有仁义道德,不要脸面,所以才能无所顾忌。”
“说到底,你就是专挑弱者撒气,实则自己也是懦弱且无知的自卑者。”
白桢将他的卑劣心思扒得干干净净,“同为女子,为何你只敢打伤我的鼻梁,而你的妻子,你却能下死手,你怕我,怕官府,怕强者。”
“既然怕,那便是没有什么就怕什么,没有强权,只能在你那可笑的小天地里,做个所谓的强者。”
白桢将此人扒开得干干净净,一番话语在公堂之上字字清晰,直戳人心。
楚涯点点头,不愧是神仙姐姐,将人看得透彻。
趁着白桢说话的间隙,莫声递上夜里找寻到的证据。
裴枢看过,证据完整可靠,当众宣判:“罪犯酗酒施暴,家暴伤人、藐视公堂、当众行凶,数罪并罚,即刻杖责四十,押入大牢,监禁三月。”
“另,核查过往恶行,若有旧案,从重处置。”
“大人我冤枉啊!冤枉!”男人瘫软在地,哭喊凄厉,再也没了之前蛮横的姿态。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粗暴将人拖拽而起。
“退堂。”
喧闹褪去,公堂恢复清净,裴枢领着众人去往后院,医官给白桢制药。
裴枢语气愧疚:“姑娘可还好?是本官看管不严,害你无辜受伤。”
于裴枢而言,白桢是恩人,他却让恩人无端受伤,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白桢倒是无所谓,这点小伤对她来说不过是睡一觉便能好的:“小伤,不值一提。”
江杞问:“可有药材,需得敷一敷。”
白桢忘了,现在不能随意使用灵力,得找着常人的方式治疗。
裴枢指着西北的小房:“里边有,请自便。”
莫声想起方才罪犯:“迎安楼真的闹鬼,我看见了。”
楚涯骤然想起昨夜那双猩红的眼球和咚咚幢楼的女子身影,后背猛地一凉,“那怎么,我们还要去?”
他不想再去第二次了。那只鬼……他想起来便浑身发抖。
裴枢查案多年,灵异事件不在少数,可到最后都是人为制造哦的恐慌,他问:“这世上真的有鬼?”
从小房里拿出药材的江杞回答:“有,不过一般不伤好人。”
药材被江杞捣成汁水,纱布包埋,覆在白桢的鼻梁上。
白桢的鼻梁一用力便疼,她轻轻捂着也不敢使劲。
还是莽撞了,若不是为了让人判得重些,她根本不必要搭上自己的鼻梁。
白桢:“迎安楼的鬼,不是坏的。”
楚涯一听,皱了眉便问:“不是坏的?那怎么还吓唬我。”
白桢:“应该把你当作方才公堂上的那位了。”
莫声道:“对了,那位女子如何了?”
裴枢:“伤势过重,还在昏迷,不过医官已经给她用了药,她体内亏空得厉害,需得缓些时日。”
白桢看向裴枢:“裴县令,不知你可还有迎安楼一案的卷宗,我想看看。”
“你怀疑什么?”裴枢不解。
“若是失足坠落,早就该转世投胎了,为何还会困在迎安楼里。”白桢想不通,“况且,沈家无人见过沈令仪,除却那些婢女,谁能证明沈令仪是沈令仪,仅凭她一张嘴?”
裴枢闻言心头震颤,神色凝重:“当年沈家拿出的奴契,坠楼之人就是婢女春桃。”
莫声:“身居高位者,做什么都很容易,不是吗?”
裴枢沉思片刻,道:“迎安楼婢女坠楼案的卷宗……自然有。”
他当即转头吩咐随行的官差,“去档案室,将迎安楼婢女的案子全部卷宗拿出来,一页不许漏。”
随行官差领命,快步退下。
裴枢:“白姑娘,江公子,我很好奇,你们是何方神圣,救了我儿子,现在又帮助查案,有何图谋?”
白桢也不绕圈子:“有,我们需要一个方便正式查案的身份,赚钱带回去道观给师父。”
裴枢:“就这样?”
江杞附和:“道观穷,香火也不好,没办法。”
他替白桢轻轻调整了一下鼻梁上的纱布,道:“寻常枉死之人,若是怨气浅薄,至多徘徊数月便会散去轮回。即便喊冤而死,了解执念也会自行解脱。困于荒楼不散,绝非失足意外那么简单。”
莫声细数所知道的所有:“婢女坠楼,全程皆是证人,沈家递上奴契,要求立刻结案,人与人之间不同,记下的东西侧重也会不一样,怎么会所有婢女乃至小姐的一模一样。”
楚涯听得心头发懵,愣住半天才反应过来其中的蹊跷:“我听懂了!说白了死无对证。”
“所有的说辞都是沈家自己说的,人没了,尸骨厚葬以平息人怨,旁人无从查证,官府也不好插手,连死者真假也无人核实。”
裴枢面色越发沉郁:“经此一说,才是漏洞百出,可沈家执意结案,我们又从何查起。”
不多时,官差递来一叠卷宗快步归来。
裴枢接过,放置好,“这便是所有的笔录、供词、验尸文书、沈家呈报。”
众人细看。
三年前秋末,沈家婢女报案,称婢女春桃坠落迎安楼。致命伤为落地撞击头颅,体表无新旧伤痕,无中毒痕迹,判定为意外失足。
莫声指着验尸记录上的一行字:“体表无伤?不对,迎安楼里的鬼魂,脖颈弯折扭曲,是死前遭受到禁锢拉扯所致,迎安楼并不高,若只是失足坠落,坠落姿态松散,绝不会留下如此慎重的伤痕。”
楚涯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死在迎安楼的人,未必是春桃。那道鬼魂是……替死鬼?”
裴枢:“那会是谁?沈家为一个婢女找替死鬼?”
江杞:“鬼魂日日重复自己的死因,以头撞楼……若那位女子跑入迎安楼躲藏,是寻去庇护?”
“冤魂生前乃是一位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