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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情假意皆看破,初次交锋折太子颜面 沈清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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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端坐在雕花拔步床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绣纹,面上神情平静无波,心底却是翻涌着前世刻骨铭心的恨意。
太子萧景渊派人送来及笄礼贺礼,还要亲自登门探望。
多么熟悉的桥段。
前世这个时候,她不过十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纪,心性单纯,满心满眼都是那位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听闻他要亲自前来,顿时心花怒放,欣喜若狂,连忙起身梳洗打扮,挑最精致的衣裙,描最温婉的妆容,就盼着能在他面前留下最好的模样。
那时的她,满心以为萧景渊对自己情根深种,以为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待自己及笄过后,沈家提亲,太子迎娶,便可风光大嫁,入主东宫,将来母仪天下。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
他哪里是真心挂念她,不过是看中沈家手握重兵,镇国大将军沈毅在军中威望极高,长子沈清砚又是年少成名的沙场猛将。萧景渊想要稳固太子之位,想要在夺嫡之争中站稳脚跟,就必须拉拢沈家这股不可忽视的军方势力。
而她沈清鸢,便是他用来牵制、笼络沈家最好的一枚棋子。
他假意温柔,刻意迁就,用几句甜言蜜语、几分表面关怀,便哄得前世的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掏空家底,说服父兄全力辅佐他,最后落得满门惨死、自身含恨而终的下场。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小姐,太子殿下送来的贺礼已经摆在外堂了,都是难得的珍品呢。”贴身丫鬟春桃站在一旁,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奴婢瞧着,有南海进贡的珍珠头面,还有西域送来的暖玉玉佩,件件价值不菲,可见太子殿下心里是真惦记着小姐。”
在春桃眼里,太子殿下容貌俊朗,风度翩翩,对自家小姐又向来温和体贴,简直是世间最好的良人归宿。往日小姐只要听到太子二字,眉眼都会不自觉染上笑意,欢喜许久。
可今日,春桃只看到自家小姐神色淡淡,眸底一片清冷,没有半分往日的娇羞与欣喜,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名字。
沈清鸢缓缓抬眸,目光看向门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语气疏离淡漠:“不过是笼络人心的俗物罢了,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春桃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精心送来的贵重贺礼,怎么就成了笼络人心的俗物?
沈清鸢没有解释,也懒得解释。
前世她就是被这些珠光宝气、虚情假意迷了眼,看不清人心险恶,辨不透权谋算计。如今浴血重生,她早已看透萧景渊内里的自私凉薄与野心勃勃,再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蒙蔽心智。
“让人把东西原样收好,不必送到我房里,也不必特意摆放。”沈清鸢淡淡吩咐道,“往后太子殿下若是再送东西来,不必特意通报,收下即可,无需特意来告知我。”
春桃越发疑惑,却不敢违逆小姐的意思,只能乖乖应下:“是,奴婢记住了。”
沈清鸢掀开锦被,起身下床。
落地踩着柔软的云纹软缎拖鞋,她走到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映出的少女容颜。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莹白如玉,容貌倾城绝色,正值十五岁豆蔻年华,自带一股娇贵灵动的气韵。只是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冷冽与城府,那是历经家破人亡、受尽炼狱苦楚后沉淀下来的深沉与寒意。
从前的她,眉眼娇憨,心思浅显,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极易被人拿捏揣测。
从今往后,她要收起所有天真软善,藏起所有情绪心事,做一个心思深沉、步步为营、睚眦必报的黑莲花。
宅斗要防,庶妹要治,渣男要远离,朝堂权谋要看透,最重要的,是拼尽一切护住沈家满门,绝不让前世的悲剧再度重演。
“伺候我梳洗更衣。”沈清鸢淡淡开口。
“是,小姐。”
春桃连忙上前,为她梳理乌黑长发,挑选衣裙。
往日沈清鸢偏爱娇俏明艳的粉色、浅杏色衣裙,衬得少女温婉娇柔,惹人怜爱。可今日,沈清鸢直接指了一旁挂着的一袭月白色绣暗纹海棠长裙。
色泽清雅素净,不张扬不艳丽,却自带一股清冷矜贵的气场,褪去了少女的娇憨稚嫩,多了几分疏离绝尘的韵味。
梳洗完毕,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束起,不施浓妆,只淡淡描了眉,点了一点唇脂,素面朝天,却美得清绝入骨,气质瞬间与往日截然不同。
整个人静静立在那里,清冷如月,疏离似霜,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春桃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竟一时看得怔了神,心底莫名觉得,小姐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一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的通报声:“小姐,太子殿下驾到,已经到府门前了,老爷请小姐前去前厅待客。”
来了。
沈清鸢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冷芒,随即转瞬即逝,面上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色。
“知道了,走吧。”
她语气平淡,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紧张局促,更没有往日即将见到心上人的羞涩与期待,宛若去见一位普通世交长辈一般,淡定自若。
春桃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小姐从容淡然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发浓重。
前厅之内。
镇国大将军沈毅一身朝服未卸,身姿魁梧挺拔,面容刚毅沉稳,自带武将威严。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权,性情刚正不阿,忠心侍君,平日里对朝堂皇子之间的虚与委蛇向来保持距离,从不刻意攀附。
只是碍于世交情分,再加之前女儿倾心太子,他才对萧景渊多了几分礼遇。
萧景渊一身明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颀长,面容俊朗温雅,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举手投足间皆是皇家储君的风度气韵,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端坐在客座上,看似从容闲适,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内院方向,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期待。
在他的预想里,沈清鸢听闻自己前来,定会精心打扮,羞涩腼腆,眉眼含春,见到他时更是会局促不安,满心爱慕藏都藏不住。
毕竟往日每一次相见,都是这般模样。
只要稍稍施以温柔,几句温言软语,便能哄得她言听计从,甘愿为自己驱使,进而牵动整个沈家为自己所用。
这一步棋,他走得向来稳妥。
“沈将军清鸢侄女素来乖巧懂事,今日及笄将近,本宫特意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萧景渊端起茶杯,语气温和儒雅,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沈毅淡淡颔首,不卑不亢:“太子殿下太过客气,劳殿下费心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雅致的身影缓步走入前厅。
月白长裙,玉簪束发,素面清颜,气质清冷绝尘。沈清鸢缓步走来,步履从容,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少女的娇羞拘谨,眉眼平静,淡然行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礼数周全,态度恭敬,却也仅此而已。
没有羞涩低头,没有眉眼含情,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与痴迷,语气疏离,神色淡漠,宛如对待一个毫无交情的陌生权贵。
萧景渊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预想过无数种沈清鸢见到自己的模样,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这般冷淡疏离,平静得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
往日里那双看向他时满含爱慕与娇羞的眼眸,如今清冷淡漠,无波无澜,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萧景渊心头微微皱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雅笑意,目光落在沈清鸢身上,故作关切地开口,语气温柔缱绻,带着惯有的笼络手段:“清鸢几日不见,愈发亭亭玉立,容貌气质更胜从前了。听闻你昨日梦魇睡不安稳,可是身子不适?若是有哪里难受,尽管告诉本宫,本宫可为你请来太医院御医诊治。”
这话,依旧是前世那套温柔关怀的说辞。
前世的沈清鸢,听到这话定会心头一暖,感动不已,觉得太子殿下时刻惦记自己,温柔体贴,越发倾心。
可如今的沈清鸢,只觉得虚伪刺耳,令人作呕。
她心底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回道:“劳太子殿下挂怀,不过区区一场噩梦而已,并无大碍,不敢劳烦太医院御医,更不敢耽误殿下正事。”
话语客气疏离,直接委婉拒绝了他的假意关心,不留半点拉近关系的余地。
萧景渊脸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他本想借着关怀拉近两人距离,谁知竟被沈清鸢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连半点温情的机会都不给。
一旁的沈毅也察觉到了女儿今日的异样。
往日女儿见到太子,眉眼藏喜,言语温柔,处处带着少女的娇羞。今日却截然相反,冷淡疏离,礼数到位却刻意疏远,完全不像是往日那般倾心爱慕的模样。
沈毅心思沉稳,瞬间察觉到其中微妙,不动声色地看了女儿一眼,却没有多言,只静静旁观。
萧景渊压下心底的诧异,依旧不死心,继续温声开口,试图找回往日的氛围:“清鸢再过几日便行及笄大礼,京中不少世家贵女都盼着这场盛会,不知清鸢心中可有喜欢的饰物纹样?若是有,本宫命内务府特意为你置办。”
这话已是明显的刻意示好,隐隐带着宠溺之意,换做从前,沈清鸢早已心神荡漾。
可沈清鸢只是淡淡垂眸,语气依旧清淡:“多谢太子殿下好意,家中早已为臣女备妥及笄之物,无需殿下费心。殿下身居东宫,国事繁忙,还是不必为臣女这些小事劳神。”
一次婉拒是巧合,两次三次便是刻意疏远。
萧景渊再迟钝,也彻底明白,沈清鸢今日,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距离,刻意冷淡回避。
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悦与错愕,甚至还有几分莫名的不甘。
一直对自己痴心一片、随叫随到的沈清鸢,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不再温顺,不再娇羞,反倒言辞利落,处处疏离,把他的好意一次次挡在门外。
难道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闲话?还是闹了小性子故意别扭?
若是闹别扭,以往日的性子,只需自己稍稍温言哄几句,便能立刻心软回神。
可今日沈清鸢的眼神太过平静,太过淡漠,完全不像是闹脾气,反倒像是……从心底里,彻底不在意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萧景渊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烦躁与占有欲。
沈清鸢只能是倾心于他、受他掌控的人,岂能突然冷淡疏离,脱离他的掌控?
“清鸢似乎今日心情不佳,莫非是本宫哪里招待不周,惹你不快了?”萧景渊故作温和,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迁就,想以柔克刚,逼她露出破绽。
沈清鸢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他虚伪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卑不亢,字字清晰:“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女不敢。只是近日静心待嫁,只想安守本分,潜心静修,不便过多应酬寒暄,还望殿下海涵。”
一句话,直接把理由摆得端正得体,堵得萧景渊再也无法继续刻意套近乎。
以静心待嫁、安守本分为由,疏远避嫌,合乎礼教,无可挑剔。
他若是再刻意纠缠,反倒落了个不顾男女避嫌、打扰世家贵女清修的名声。
萧景渊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却碍于身份场合,不便发作,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不悦与诧异。
沈毅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心底暗暗讶异。
女儿这番应对,得体沉稳,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不得罪太子,又巧妙拉开了距离,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女能有的心思与城府。
看来,女儿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被情爱迷了心智的小姑娘。
前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萧景渊再留下来也无话可说,反倒显得尴尬,只能勉强维持笑意,起身告辞:“既然清鸢想要静心休养,那本宫便不打扰了。及笄礼当日,本宫定会准时前来道贺。”
“臣女恭送太子殿下。”沈清鸢依礼行礼,神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挽留与不舍。
萧景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许情绪,可最终只看到一片清冷疏离,毫无波澜。
他只得转身,带着满心的疑惑、不悦与不甘,迈步离开前厅。
待萧景渊的身影彻底走远,府门关上,沈清鸢才缓缓直起身,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染上一层彻骨的寒凉与讥讽。
萧景渊,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虚情假意骗我倾心,利用我沈家,屠我满门;
这一世,我断你念想,冷你情谊,拆你伪装,步步远离。
你想拿我当棋子,拿捏沈家权势?
做梦。
从今往后,我沈清鸢,再不会为你动半分心思,再不会让你有半点利用沈家的机会。
一旁的沈毅看着女儿清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鸢儿,你今日对待太子,未免太过疏离冷淡了。往日你可不是这般模样。”
沈清鸢转头看向父亲,眼底寒意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女儿对父亲的温顺与敬重,却依旧语气沉静:“父亲,女儿从前年纪小,心思单纯,看不透人心真伪。如今年岁渐长,也渐渐明白,皇家皇子,最是多情也最是薄情。太子刻意亲近女儿,未必是真心,多半是看中我沈家兵权势力。女儿不愿做攀附皇权的棋子,也不愿让沈家卷入无谓的夺嫡纷争,保持距离,安分守己,才是保全之道。”
这番话,条理清晰,通透沉稳,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能说出的见识。
沈毅闻言瞳孔微震,深深看着自家女儿,眼底满是震惊与欣慰。
他一直担心女儿痴心太子,将来会被情爱所误,牵连家族。没想到女儿竟看得如此通透,想得如此长远,小小年纪便看透皇家权谋人心,懂得避嫌自保,保全家族。
“好,好一个保全之道。”沈毅连连点头,神情欣慰,“我沈家世代忠良,只忠于君,不卷入皇子夺嫡党争。你能看透这一层,懂得保持距离,安分守己,为父甚是安心。往后你自有分寸,为父不干涉你的心思抉择。”
他彻底放下心来,对女儿越发刮目相看。
沈清鸢微微颔首,心底安稳不少。
有父亲的理解与支持,往后她行事,便能少许多阻碍。
而就在这时,一道柔弱温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担忧,正是她的庶妹——沈清柔。
“父亲,姐姐。”沈清柔轻轻行礼,目光看向沈清鸢,故作担忧地柔声开口,“方才听闻太子殿下前来,我本想过来见见,却怕打扰前厅待客。方才远远看到太子殿下离去,神色似乎有些不悦,不知是不是姐姐哪里言语不周,得罪了太子殿下?”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暗藏挑拨。
明着是担心姐姐得罪太子,暗地里却是在暗示沈清鸢任性骄纵,不懂礼数,故意冷落太子,坏了两家情分。
一来便想给她安上一个任性无礼、得罪权贵的名头。
沈清鸢眸光微冷,看着眼前这张虚伪柔弱的脸,心底冷笑。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