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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门被屠,浴血重生   残冬腊 ...

  •   残冬腊月,深宫冷宫。

      鹅毛大雪漫天狂舞,凛冽北风像刀子一般刮过破败宫墙,卷着碎雪扑进冷宫深处,寒意浸透骨髓,冷得人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冰。

      偌大的冷宫早已荒废多年,墙垣斑驳剥落,屋檐结满冰棱,院内枯草被积雪掩埋,四下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无半点踪迹,只余风雪呜咽,似亡魂悲泣。

      沈清鸢被厚重冰冷的玄铁铁链牢牢锁在石壁之上。

      铁链勒紧四肢,深深嵌入皮肉,早已磨得血肉模糊,暗红血迹在寒风吹拂下冻成紫黑硬痂。最残忍的是两根寒铁长钉,生生洞穿她两侧琵琶骨,封死周身经脉,废去她一身自幼习得的武学底子,让她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身上只着一件破烂单薄的粗布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刺骨严寒。雪花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颊、散乱的发间,转瞬融化,冰凉的雪水顺着下颌滑落,混着眼角未干的泪,冰冷彻骨。

      她原本是镇国大将军府嫡长女,京城万千贵女之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出身将门,父亲是手握重兵、忠君为国的镇国大将军沈毅,兄长少年成名,驰骋沙场,是朝堂倚重的少年将军。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容貌倾城,家世显赫,自幼被父兄捧在掌心宠爱,本该一生荣华,安稳顺遂。

      可偏偏,她前半生糊涂愚蠢,被情爱蒙了心智,落得家破人亡,自身身陷绝境。

      不远处暖阁灯火摇曳,红烛高燃,暖意融融,与外头冷宫的冰天雪地形成极致残忍的反差。

      两道身影依偎而立,居高临下,冷漠地望着石壁上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沈清鸢。

      男子一袭明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温雅俊朗,眉眼间带着天生的贵气,正是当朝太子,萧景渊。

      曾几何时,沈清鸢为他倾心,为他痴迷,把他视作此生唯一良人。

      她不顾父兄劝阻,放下嫡女身段,收敛所有骄纵锋芒,事事迁就,百般温顺。为了帮他稳固太子之位,她劝说父亲倾尽沈家兵权鼎力相助;为了给他拉拢朝臣人脉,她放下身段周旋世家宴会;为了成全他的野心,她不惜透支沈家底蕴,为他铺路搭桥,扫清一切障碍。

      她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以为倾尽所有,便能换来一生相守,凤冠加身,母仪天下。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依偎在萧景渊怀中,容颜娇柔、眉眼温婉的女子,正是她从小疼到大、掏心掏肺信任的庶妹,沈清柔。

      此刻沈清柔身上穿着的,是本该属于沈清鸢的皇后凤袍。

      金线绣百鸟朝凤,流云锦镶边,珠光宝气,华贵无双。那是沈清鸢曾日夜期盼,以为终有一日能穿上、站上后位的礼服,如今却穿在了毁了她一生、屠了她满门的仇人身上。

      刺目,痛心,恨到极致。

      沈清柔靠在萧景渊怀里,眉眼弯弯,带着几分虚伪的怜悯,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同废人、受尽折辱的沈清鸢,声音轻柔,却字字淬毒。

      “姐姐,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可还有半分当年京城第一贵女的风姿?”

      她抬手轻抚身上华贵凤袍,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与恶毒。

      “你生来便是嫡女,占尽天时地利,家世容貌宠爱无一不缺。我自小活在你的阴影下,样样都要低你一头,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只能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沈清鸢气息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琵琶骨的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她费力抬起布满血污的眼,猩红的眸底满是不解与滔天恨意,声音嘶哑破碎:“我待你……从未有过半分亏欠……好物先予你,权势帮你争……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害我沈家满门……”

      沈家三百七十一口人,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孩童,无一幸免,尽数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推赴刑场,血染长街,尸骨无存。

      那是生她养她的家族,是真心待她的至亲,一夜之间,尽数覆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真心相待的庶妹,和她痴心错付的太子。

      沈清柔闻言,轻笑出声,那温柔温婉的假面彻底撕碎,露出内里蛇蝎心肠。

      “待我不薄?”她挑眉,眼底满是讥讽,“你给我的,不过是你不要的边角之物。嫡女的身份、将军府的荣耀、太子妃的姻缘,这些本该有我的一份,你却牢牢占着不肯松手!”

      “我略施小计,挑拨离间,构陷沈家通敌叛国,再吹吹枕边风,太子殿下便顺水推舟,除去你们沈家这颗眼中钉。”

      “功高震主,帝王本就忌惮沈家兵权,你们忠心耿耿,到头来不过是皇家忌惮的棋子。我不过是推波助澜,帮太子殿下除去隐患,也帮我自己,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一旁的萧景渊抬手轻抚沈清柔的发丝,神情淡漠,看向沈清鸢的眼神没有半分旧日温情,只剩冰冷的漠然与厌弃。

      “沈清鸢,你太过偏执骄纵,不识大体,本太子从未真心爱过你。”

      “当初接近你,不过是看中沈家兵权可用。如今沈家已灭,再无利用价值,你便再无半点用处。若不是清柔心软求情,你早已随沈家众人一同赴死,岂能苟延残喘活到今日?”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原来多年温柔皆是伪装,多年情深全是利用。

      她倾尽所有奔赴的爱意,在他眼里,不过是可随意拿捏、用完即弃的棋子筹码。

      沈清鸢猛地咳出一大口猩红鲜血,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落在冰冷的雪地之上,刺目惊心。恨意、悔恨、绝望、不甘,万千情绪翻涌在胸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萧景渊……沈清柔……”她咬牙,一字一顿,眼底血色翻涌,“我沈家忠心耿耿,为国戍边,竟落得如此下场!你们狼心狗肺,陷害忠良,屠戮无辜……我沈清鸢若有来生,定将你们挫骨扬灰,血债血偿,永世不休!”

      沈清柔脸上笑意渐冷,眼神泛起狠戾,慵懒抬手,对着一旁立着的宫人淡淡吩咐:“不必再跟她废话了,留着也是碍眼。赐毒酒,送姐姐上路,也好去地下,陪你沈家满门亡魂团聚。”

      宫人领命,端来一盏盛着漆黑毒酒的琉璃盏,一步步走向被铁链锁住的沈清鸢。

      冷冽的酒香混杂着剧毒的戾气扑面而来,让人闻之胆寒。

      沈清鸢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

      她已然家破人亡,生无可恋。唯一放不下的,是血海深仇,是枉死的族人。

      宫人捏着她的下颌,强行将毒酒灌入她喉间。

      辛辣剧毒入喉,瞬间焚穿五脏六腑,烈火般的剧痛席卷全身,经脉寸寸断裂,意识飞速涣散。

      视线渐渐模糊,耳边还隐约传来沈清柔得意的笑声,萧景渊冷漠的低语。

      弥留之际,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孤寂挺拔的身影。

      那是世人皆惧的疯批摄政王,萧烬辞。

      世人都说他冷酷嗜血,杀伐无情,性情乖戾,不近女色,权势滔天却孤冷无依。

      前世她从未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因朝堂立场、因太子的忌惮,对他多有疏远避嫌。

      可直到她被打入冷宫、众叛亲离之时,满朝文武无人敢为她多说一句好话,满京城世家无人敢沾染半点干系。

      唯有萧烬辞,不顾帝王忌惮,不顾朝堂非议,不顾自身安危,孤身一人闯宫欲救她于冷宫。

      最后却被萧景渊设下埋伏,重伤落败,黯然离去,从此更是深居王府,不问朝堂琐事。

      原来世间最冷的人,藏着最真的情;世间被万人畏惧的疯批,却是唯一默默护了她半生的人。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无尽的黑暗吞噬而来,恨意与执念化作最后一缕心神——

      若有来生,绝不再恋爱脑,绝不再轻信伪善之人。

      护至亲,守家族,手撕渣男,脚踩白莲。

      定要报仇雪恨,不负家人,亦不负那默默守护她的孤寂之人。

      ……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别吓奴婢啊!”

      耳边传来焦急又哽咽的呼唤,轻柔的摇晃落在肩头,带着真切的惶恐与担忧。

      刺骨的剧痛、冰天雪地的冷宫、穿心蚀骨的恨意,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沈清鸢猛地豁然睁眼,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额间布满冷汗,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血色戾气与彻骨寒凉。

      入目不再是破败阴冷的冷宫石壁,而是精致雅致的锦绣闺房。

      雕花描金拔步床,流苏轻垂的鲛绡罗帐,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清雅兰香,温暖柔软的锦被盖在身上,暖意融融,再无半分刺骨寒意。

      她怔了怔,下意识抬起双手。

      肌肤白皙细腻,十指纤细修长,完好无损,没有铁链勒痕,没有血肉结痂,更没有洞穿琵琶骨的狰狞伤口。

      这不是冷宫里面目憔悴、满身伤痕的手,分明是她十五岁豆蔻年华、娇嫩无瑕的模样。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闺房陈设,梳妆台摆放着她惯用的玉梳胭脂,墙边立着博古架,摆满珍奇摆件,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这是镇国大将军府,她的嫡女闺房。

      不是冷宫,不是刑场,她还活着。

      贴身丫鬟春桃见她终于睁眼醒来,眼眶通红,连忙上前扶住她,满脸担忧:“小姐,您可算醒了!方才您午睡梦魇,浑身冒冷汗,眉头紧锁,嘴里还说着胡话,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清鸢心神震荡,目光僵硬地看向墙上悬挂的月令日历。

      上面的日期,清晰无比。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到十五岁,及笄礼前夕。

      这时,父亲健在,兄长无恙,沈家权势鼎盛,忠心未被辜负,满门亲人皆安安稳稳,无灾无难。

      这时,萧景渊还戴着温文尔雅的假面,依旧对她虚情假意,刻意笼络。

      这时,沈清柔还伪装着柔弱乖巧,不敢明目张胆算计,只能暗地里小打小闹,嫉妒隐忍。

      这时,所有的悲剧都还没有发生,所有的血海深仇,都还来得及阻止。

      前世的愚钝、痴情、心软、轻信他人,从今往后,尽数斩断,烟消云散。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被情爱蒙蔽双眼、愚蠢卑微的沈清鸢。

      她是浴血归来、饱尝苦楚、心怀血海深仇的重生黑莲花。

      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冷静果决,再不圣母。

      她要护住沈家满门安稳,要拆穿渣男庶妹的所有伪装,要步步为营,掀翻阴谋,让所有亏欠她、伤害她、背叛她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春桃见她神色冷峻,眼神幽深,和往日娇憨模样截然不同,不由得有些惶恐:“小姐,您没事吧?是不是梦魇吓坏了身子?奴婢这就去给您端安神汤药来。”

      “不必。”

      沈清鸢开口,声音还有一丝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沉稳。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平稳的心跳,眼底寒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莫测。

      “我无事,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一场足以颠覆一生、痛彻心扉的噩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小姐,太子殿下派人送来及笄礼贺礼,还传话,说稍后会亲自登门拜访,来看望小姐。”

      太子萧景渊。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沈清鸢眸色骤然冰封,唇角勾起一抹森凉淡漠的弧度。

      来得正好。

      前世,便是从这时开始,他用温柔假面哄她倾心,一步步利用她、算计她、最后毁了她的一切。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他拿捏的痴傻少女。

      既然他想演戏,那她便陪他演到底。

      拆他伪装,断他念想,毁他前程,让他和沈清柔,好好尝尝前世她所受的所有苦楚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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