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郡主生宴·上 居心叵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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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日东起，东街行驶着两辆马车。走在前面的一辆四角都坠着青色流苏，帘子上用金丝绣着祥云纹。另一辆较为寻常，徐徐跟在其后。
缕缕冷风从缝隙内渗进马车，孟挽月拢了拢胸前衣襟，往里更挪几分。今日她穿的是件银朱花软烟罗对襟襦裙，许氏说特意命人去芳菲坊赶工做出来的。芳菲坊是京中最受小姐夫人追捧的衣裳铺子，做工精美，价格不菲。
在江南时她甚少出府，这三年来除了许府里的家宴外，她从未参加过其余宴会。本觉得不需要穿如此奢华的衣裳，舅母告诉她郡主的生日宴可不同寻常，定不能丢了许府的脸面。
“小姐，您的手怎如此凉？”水玉捧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她顺道将帘子拉紧，嘴中嘟囔道：“小姐身上这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薄了些。出门前本想着多拿一件衣裳给您备上，陈婆子硬是说用不着，又给我抢了回去！再说说这马车，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又小又破，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好啦，总生气对身体不好，”孟挽月轻声说道，“府上本就两辆马车，今早舅父表兄上朝用去，舅母只能带着阿团阿元乘另一辆。我们这辆本就是临时借来的，虽说比不上府上马车，但也甚无妨碍。”
“小姐您总是这般说辞。”水玉才不管什么原因，反正在她看来，许府就没几个人能安好心。
孟挽月提醒道：“定国公府中宾客众多，且都是些身份不凡的人，倒时你可要注意些说完，若是惹到不该惹的人就麻烦了。”
水玉立即捂嘴，老老实实应话：“婢子明白。”
一想到今日是郡主的生宴，她不免好奇，问道：“小姐，您说一会是不是见还能见到天子呀？我听旁人说，宫里那位最是喜怒无常，不高兴就要将人拖下去剁碎喂狗！”
“嘘，方才还说知道，这下连天子都敢议论起来，”她哭笑不得，“你啊，胆子是愈发大了！”
但水玉说的也并无道理，二表姐先前和她提到过，明华郡主的母亲是当今天子的姑母，先帝在世前大长公主下嫁给定国公，生下一独女，宠溺万分。天子若来，倒也并不奇怪。
马车一路驶入东福坊，大多数权贵都住在这一块。定公国府在最里头，此时府外已停上不少马车，待车停稳后，水玉扶着孟挽月落地。
府外两只石狮子分站两侧，院门高耸入云，府匾上隐隐泛起金光，让人见了都晃眼睛。
“哇，可真气派啊。”水玉忍不住感叹道，她正要开口跟孟挽月讲讲这定国公府是如何模样，许氏带着人走了过来。
“进去后莫要害怕，凡事都有舅母在呢。”
孟挽月抚着阿圆凑上来的脑袋，应道：“满满晓得，定当不会给舅母生什么乱子。”
“阿圆，过来。”许氏把人拉过来，忽瞧见有人朝她们走过来，连声喊道，“阿姐也还未进去？”
沈氏来到跟前，寒暄道:“特意在这外面等着你们一起进去。”
她双眼上下打量孟挽月，夸赞着说:“满满今儿个可真漂亮，不愧是许府的女儿，只是头上总觉得缺点什么。”
“对，素，太素了点。”她似乎想到什么，连从头上摘下根金簪子，插进孟挽月发丝中，“这样看着才像话，若是太寒酸，恐让人笑话了去。”
“姨母这……这许是不太好。”孟挽月说着要把那簪子拔下来。
许氏拦下她的手，说道:“这是你姨母的一番心意，满满就收下吧。”
听罢，她只好收下，“多谢姨母。”
一行人递过请帖后进府，今日来的大多都是些夫人小姐，各自围团相谈。宴席设在后院水阁中，轩榭错落有致，四面临水，周遭春桃盛开。
走在前面的许氏忽停下，转身说道:“不远处有一亭子，满满先去那儿等着可好？那里都是些和你年龄相仿的娘子，与你也能聊到一起，我和你姨母先去与那些夫人见见。”
孟挽月点了头，让水玉带着她往亭子中走。她不喜人多的地方，心想着找个人少的地方歇上一会，等着舅母她们来寻她。
水玉左看看右瞧瞧，觉得到处都是新奇玩意儿，两只眼睛怎么也看不过来，恨不得再长上两只出来才好。
“小姐你听，有人在弹琴！好像是从亭子里面传出来的，咱们也去看看吧！”
“也好。”
红亭薄纱动，纤指玉弦，曲声悠扬，此时亭周已有不少人聚在一起，中央坐着一位红衣娘子，脸上带着面纱，瞧不清模样。
“让让！让让！”水玉带着孟挽月挤到最前面，问着身旁一人，“她是谁啊？”
那人奇怪瞧她一眼，咂嘴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连明华郡主都不识得！算你走运，今日有幸听到郡主弹琴，郡主一曲，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听不到呢。”
明华郡主不仅出身高贵，还能弹得一手好琴，是京中多少人都羡慕不过来的。
一曲弹罢，众人方似入梦初醒般鼓起掌声，纷纷叫好:“好！简直是仙乐啊！”
红衣女子翩然起身，面纱掀起一角，露出女子姣好的面容。小山眉，杏儿眼，红唇微勾，让众人看痴了去。
晏玉茹矜傲扫视围着她的这群人，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语调却脩然一变:
“啊——”
孟挽月本是随着水玉站在一旁，不成想身后有人推攘，身子一歪，径直朝前扑去。而她正巧站得离郡主不远，两人齐齐摔倒在地。
亭中顿时鸦雀无声，其余人面面相觑，都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就瞧见郡主和一陌生女子交缠在一块。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本郡主！”
水玉瞬即回神，匆匆跑上前去扶孟挽月，另一旁的侍女见了，也着急去扶郡主起身。
“轻点！毛手毛脚的，一点用也没有！若是把我的头发弄乱了本郡主定要你好看！”晏玉茹本就气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竟让她当众出丑，此时头发还勾到她的头饰上去，越理越乱。
水玉和那侍女费了好大一阵功夫才将两人分开，连忙问道:
“小姐有没有摔到哪里？”
“郡主可有事？”
晏玉茹从侍女手中夺来铜镜，只是看了一眼，“哐”的一声，变成碎片东一块西一块碎在地上。
她怒目来到孟挽月跟前，身子气到发抖，指着她好久才说出一句话来:“都怪你！这是我盘了好久的头发！”
孟挽月急急赔罪道:“还望郡主恕罪，将才也是有人推我我才……”
“来，你们当中是谁推了她？”晏玉茹视线扫过众人，一群人连连后退，低头不语，生怕惹到自己身上。
她冷哼一声，目光重新落到对面人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起她:“你是谁家的小姐，我怎从未见过你？”
一撮发丝垂落在肩膀处，她双手插在腰间，往前凑近了些。按理来说京中有名有姓的贵女她都认识得差不多，但眼前这人怎么看都觉得眼生，她是如何能进这府上来的？
她眼睛朝上一瞟，瞧见孟挽月头上那根金簪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好奇，伸手想要摘下仔细瞧瞧。
水玉见她抬手，下意识拦在孟挽月面前，“不准欺负我家小姐！”
“你又是哪里来的贱婢？”
晏玉茹倒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无礼，“来人，给本郡主这贱婢拿下！她主子不教，不妨让本郡主来管教管教。”
“郡主，她并非要冒犯您！郡主您宽容大度，何必跟一个侍女计较？今日是您的生宴，若是因此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啊！”孟挽月紧紧将水玉护住。
“你是个瞎子？”晏玉茹这才注意到她眼睛与寻常人不同，黯淡无光。可那又如何，她偏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规矩的丫头。
孟挽月见她没有放过她们的意思，赶忙搬出许氏：“我是兵部侍郎许晋远的外甥女，听闻我舅母和姨母与国公府交好，还望郡主看在两府的情面上……”
“她方才说她是谁？”晏玉茹一时被这关系绕晕，向身侧侍女询问道，待侍女解释后她才知悉其中关系。
不就许府里的一个表小姐，她还当以为是谁呢。她怎么记得，当初没给许府送请帖呢？好啊，竟还敢混入国公府来，真是居心叵测，恐有不轨之心！
她懒得再多说废话，再次叫人道：“来人，把她们都给我扔出去，免得坏了本郡主的生日宴。”
“郡主稍等片刻，我想其中定有误会。”一清冷声音忽然响起，一直默不作声看戏的众人纷纷回头，待看清来人后，一阵哗然。
陈留阮家，是京中三大世家之一，剩下分别是两家河东裴氏、吴郡陆氏。但新帝登基后，后面两家的势力日渐式微，阮家也就成了世家之首。
听过明华郡主的人都知晓，她平素与阮家长女阮君清最是合不来，每每相见，定是闹得不可开交。提及原因，他人也说不上来，只道是阮家长女为京中第一才女，明华郡主虽才貌双全，但总是被压一头。久而久之，心有怨恨，自然看人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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