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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漆底竹筒 咕噜噜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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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笼里的水被倾倒,那鱼也一下子摔进平稳的水缸里,咕噜噜吐了一口气,它撒欢的往上游转圈游。
一双白净的手伸了进去,想要托举这条刚刚来到这里,安抚一条对一切都不熟悉的鱼。
鱼跳出水面,水珠激起涟漪,而后它便躲在暗处一动不动。
安冠云将手拿出,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拿布擦了擦手,那副温柔的容貌也顿时变得不怒自威。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日子就这样又平淡过去几天,那安冠云看上去还很闲云野鹤,实则夜夜难免,时时如坐针毡,只有给那条总是躲在暗处的鱼丢饲料的时候才稍稍安稳一点。
不过这条鱼总是躲在水缸的深处,不肯露出头来。
安冠云似乎并不知道,这条丑鱼并不是他要寻的鱼,也并不是他要寻的人。
话说那日,霍白月被那穿着素白带金的老鼠精看了一眼,却像是被照妖镜照了脸,一下子居然就打回原型去了。
不过她并没有完完全全变成一条鱼,而是长出了尾巴和鱼鳍,然后上半身还是人的样子。
原来这山里面有仙,寻常人进山都要祭祀,祈求庇佑。
不过也是,这山生得奇,里面有许多人未曾涉足过的地方,山的另一面依旧只有神话与传说。
而那个白鼠仙就是听了隔壁镇子的狐仙传闻,见自己生得较其他鼠不同,照镜子也觉得自己可爱得很,便历经九牛二虎之力,当了这一山的神仙,他做事很是认真,为的就是称职。
也不知是霍白月哪里招惹了他,还是那日的藤妖告了状。
一步一步,霍白月就落到了老鼠打的洞。
但是,这白鼠仙从来不称自己是老鼠,而说的是狐。
这下叫霍白月瞧见了真面目,可不得多做点事糊弄一下?
实在也怪霍白月她自己。
……
这日,风清云朗。
安冠云收拾好屋子,关上房门,给老房子嘱咐了两声,一听就知道他还没想好,作揖后愣在原地,眼睛往斜后方一瞥,然后再一本正经的说道:“往后我还要回来的。”
想了想,又道:“可不要再此期间掉一木一瓦。”
然后他退到院门口,洒了一把草木灰在地上,又道:“麻烦山里的山野精怪帮我照看些,日后定会报答。”
这句话说的没谱,连他自己都不信。
然后,他就带了一件包袱——装鱼的漆纸竹筒走了。
一路跋山涉水,安冠云终于回到了荆州。
他无视路上的行人,踏在青砖石上,最后踏过门槛,掀开了珍珠门帘。
“欸!”
安冠云抬头,和屋内的人撞了个对眼。
他有些疑惑,问道:“啊!我回来了。”
“啧!”
安冠云默默退了步子。
接着就听见那人用很浓厚的方言训他,“哎呀,都说了把自己打扮干干净净香香的嘛!怎么不听呢,这孩子。”
而后这位老妇人就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出门去,拉着安冠云想要让他去洗漱再换身衣裳。
路上安冠云被拉着走了,他有些羞赧,手指不知道做些什么,只是挠了挠脸。
犹犹豫豫,道:“阿妈啊,我晓得了。”
但是这位老妇人劈头盖脸就是对他一顿骂,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了看安冠云,生气的说道:“你要是晓得了刚刚还走了进来,你倒是每次都赶着饭点回来,那饭菜是香,你自己呢?哎呀,不是我想说你。”
安冠云打算一言不发,等她数落完,不过她却盯着自己腰间的东西。
“阿妈啊——”
老妇人将那个竹筒拿了下来,“这东西先放在这,挂在身上像是个老渔翁。”
“晓得咯,晓得咯。”
安冠云用有些皮的语调回答,而后从袖子里取了一个银梳篦,交给了老妇人。
“哎呀,这个还好看嘛!”这下子老妇人没有说把银梳篦放在一边了,她好好的赞扬了一番,而后拿在手上,也没有拉着安冠云的袖子,只是赶忙催促着他去收拾,“搞快些,等你吃饭哈。”
等安冠云走远些,这位老妇人就将那竹筒打开,只看见一条鱼生无可恋的样子,倒是惹人恋爱得很。
她佝偻着背,慢慢的移到方正庭院的一角,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大水缸,旁边还有一颗小树植。
老妇人自怨自艾,反倒是夸起这条小丑鱼来,“呐!最近都是你陪着他。”
她将小鱼慢慢的倒在自己的手上,那有些干的手变得湿润,小鱼也像是觉得老妇人可怜,摆了摆两下尾巴。
老妇人把手放在水上,然后慢慢往下,小鱼一下子就变得鲜活起来,一下子就游走了。
接着,老妇人迈过台阶,去什么地方取了一些鱼能吃的食物过来,正“妞妞”、“妞妞”的唤着小鱼。
老妇人回到座位上坐着了,屋子里那些个人连连问道:“冠云回来了啊?”
“嗯。”
另一个人道:“哎呀,他就这个性子,经由他些……”
这人话未说完,就被老妇人冷漠的态度呵退了。
埋着头,背着老妇人眼睛滴溜一转,抬高音量,口齿不清的说道:“啊?哦哦哦,我去再——叫人炒两个菜。”
……
老妇人像是要睡了过去,沉默不言,只是看着一桌的食物。
这时候另一个人递来了碗筷,又在上面夹了一夹菜,道:“妈啊,先吃到起。”
转而又招呼其他人,说:“你们也吃。”
众人就入座吃起了饭。
老妇人只是看上去老,头发还是黑白黑白的。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盘菜端了上来,这时候安冠云才姗姗来迟。
桌上的人瞧安冠云还在理袖子,直接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山野人当惯了,衣服穿着还嫌重。
这人不说话,就等着安冠云跟她说话。
但是安冠云并没有觉得任何不适,他像往常一样,移开自己的凳子,坐在那人身边,夹菜吃饭。
这人见了直接炸了,但还是以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凑过脸仔细看着他,说道:“哥啊——你出去这么久,倒是也没变丑啊,我还以为你在外面会饿死过去哩。”
这时安冠云已经送了一夹菜入嘴,咽了咽后问道:“你还蛮心疼我的嘛,东西给你放窗台上了,你待会自己取吧。”
“欸——哥,你回来了去哪耍呢?”
……
吃完饭,安冠云走之前问母亲:“我那条鱼呢?”
老妇人说道:“给你放鱼缸里去了,自己去拿吧。”
安冠云离桌,挽了挽衣袖就伸手去捉那条鱼了。最后,这条鱼就被他握在手上,装进竹筒里了。仿佛理所应当,但一般来讲,不是应该抓不出来吗?毕竟这条鱼似乎不怎么喜欢他。
安碎茉透过木窗看了安冠云,等他走后,就又看向饭桌对面的母亲,拿着筷子搬弄着饭,迟疑的问道:“妈,我听说你这次不打算让哥走了。”
老妇人撇撇嘴,似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是她还在生闷气,似乎笃定了安冠云是错的。
“好好好,不问不问,我吃饱了。”
说完,撂下碗筷就走了。
原来啊,老妇人同别人一起,打算撮合安冠云和东家那位小姐的婚事。
安碎茉得知这个消息那是万分不愿的,私下里也曾多次见过那位小姐,但了解后才知,这位小姐似乎也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这样就这样了,还问她说她哥是否是个好郎君,安碎茉当即连连摆头,觉得这女子生得好魅,有些可怕。
这女子看着安碎茉的眼睛,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话说。
安碎茉虽然不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始终觉得这些好假。只有两情相悦,就算是如牛郎织女那般鹊桥架起时才能相见,但也觉得未来可期。
哥的事她确实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她已经在安冠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谋划了一下,她也想要外出历练。
历练是不行了,她还是出门拜个老师吧。
这里面的,没有她想拜的老师。不是指教的不好,老师不受人尊敬,而是她想学的不是这些东西。
安碎茉回到自己的屋子,而后看见一个精致小巧的木盒子,她取下打开一看,是一颗有着紫色光晕的珍珠。
蚌肉里面会长出珍珠,而人鱼的眼泪也是珍珠。
“宝剑是从深山石头里出来的,而上好的珍珠就是从不值钱的蚌肉里出来的。”
她也想要养个动物而不是植物,养一个蚌壳吧。
安碎茉踮起脚,推开窗户将木盒子放在里面,然后稍微合上窗户就上街去了。
她来到市集,见了好多的蚌壳,虽然一个两个都很大个,汁肉也很丰满,但安碎茉却觉得难受,于是打算自己去山野间摸一个。
但这费得时间,索性去告诉杨聿川说安冠云回来了,叫他备上自己家珍贵的酒酿。
不过安碎茉却是走了个空,想必是早就有了讯息。安碎茉见能给他安排的事安排完了,转头就去山间找蚌了。
安碎茉也经常东窜西窜,总是叫老母亲打不得骂不得,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