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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鳞片 适才相戏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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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香味在霍白月嘴里炸开了,酥脆的外皮,绵密细腻的口感,人嘴吃到的东西居然这么有滋味,先前还是鱼的时候除了他投喂的饵料,简直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霍白月并未听清楚他说的话,只是埋头问道:“这是什么吃的?”
“板栗饼,不过已经凉掉了。”安冠云起身,看了看湿重的衣衫,神情有些恼火,“早上有露水,衣服湿了,穿久了不好。”
霍白月听了这话,神色有些慌张,无措的睁大了眼睛,嗯了两下。
安冠云见这妖藏不住事情,明显就是被呵斥的神情。可他哪里有做呢?不过是自言自语惯了,忘了如今有这么个能听他说话的人,于是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要换身衣裳不然就会生病,并不是要你怎么样。”
“啊?”
霍白月条件反射的表示无奈,然后拢了拢衣袖,就又不说话了。
安冠云有些无措,左看看右看看,索性半蹲在她面前,是真想要把事情解决了。
“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这个板栗饼就算是给你的交换的了。”
说完话,安冠云又从旁边移了堆板栗做的饼在她面前,然后介绍起来它们的不同口味。霍白月神经反射的摇摇头,但是又迟疑的点了点头。
这人明摆着就是要和自己撇清关系嘛,不过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我的恩人,我记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是,我是真的想跟着他啊。刚化人身,无父无母。”
半晌,安冠云不好意思的问道:“霍白月,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啊?”
他实在是想借这个问题缓和一下气氛,好接着问一个更冒昧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好啊,就连霍白月自己都想不明白。但话说回来,这又算什么问题呢?一般人的名字不都是由父母取的吗?但这是不是说明他比较特殊?
霍白月不好回答,只是说道:“我母亲。”
话音未落,安冠云问道:“你是在……跟着我吗?”
跟着?霍白月想起,他确实是从外面回来的。所以,路上有出现什么变故吗?这锅霍白月可不会背,摇头道:“我家在这儿。”
家?
安冠云有些莫名的害怕,她有家,有父母,为何在这闲逛,难道他住的房子是她家的吗?既然有,为何她还是光脚,连鳞片也不隐藏呢?
二人接着有来有回、有问有答,但说的实在是些云里雾里的话,猜也猜不透。
末了,不知道还能问什么的安冠云起身告辞,还不忘叮嘱霍白月早些回家不要在外面过久逗留了。
这下子,霍白月才晓得,这就是赶自己走啊。可是呢?他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说她在撒谎的,她的礼物还没准备。
这条鱼喜欢别人戳穿她,这样就显得不是自己矫情,但是她确实觉得自己比较矫情。就是想待在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地,然后等死。
“唉——”
霍白月叹了口气,看着安冠云离开的身影,最终他还是没有说什么,连他自己的姓名都不曾告知。
下山了。
去干嘛呢?又能干嘛呢?
现在的霍白月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眼神也呆滞起来。她坐在石阶上发呆,把脚伸进湖水里面涤荡。
她知道人间有好玩的。
她在想:她现在不是鱼而是妖,只是鱼妖罢了,那是不是可以吃鱼呢?鱼怎么会变成妖呢?
霍白月仰头望天,可是天上却什么也没有。
而后,去到镇上的霍白月很快就偷了一双鞋穿,再然后呢……
看见行人大多匆匆来去,并且人很少,但是有人蹲在地上祈求钱财,霍白月学了去,并且很聪明的,将自己打扮的很脏乱。就这样,一天过去了。霍白月见那老乞丐起身走了,还伸了个懒腰,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显然是有住处的,而她只能找块石板就睡了,仍旧天地为客舍。
夜里下起了小雨,霍白月睡得熟了,不肯起来,甚至于安慰自己说:“我是鱼,鱼就需要水。”
第二日,天还未明,公鸡打鸣的声音将她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脑海里面的妖的形象终于变得立体,生活在阴沟里面,见不得日光。
可她又不是鬼。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简直就像是一种惩罚,会换衣服,可是这件衣服足够了,她又不是人。
正犹豫间,霍白月脑海中闪过一两个画面,她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顿时觉得被血染红,她靠在墙上,汗水与雨水都夹杂着一股腥味。
霍白月躲去了山林,等太阳出来把衣服烤干,然后再去镇子上。
不过她被什么东西吸引,朝着山林伸出走去。每走一步,霍白月就觉得内心无比宁静。那些枯枝被踩在脚下,咔嚓咔嚓断了,偌大的竹林里只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叫。
她的头发披散着,那双鞋也早不在了脚上。
最后,她走到竹林的尽头,发现面前横亘着的是一片石头做的山,石头上长着墨绿的苔藓,缝隙里冒出一株两株草。
霍白月走进,拔了一株,她看时却听到脚下有潺潺的溪流声。她埋头看去,发现垂下的藤蔓后面有一个洞,洞里面有溪水。
霍白月一手撩开藤蔓所做的帘,一手撩开自己的头发,定睛一看,那下边居然有两个人在喝酒。
没等她看清周围,那喝酒的人就转过头来看她。霍白月看清楚了,那不是人的脸,此外那妖的眼睛有些没睁开,半眯着眼,居然流露出可惜的神情。
这霍白月是怕人才躲进深山的,可不是为了碰见一个伪装成人的妖。
见了白老鼠头的人,霍白月连滚带爬的就逃走了。
然而这偌大的竹林,对她而言突然大了好多倍,她跑了好久好久却仍在竹林里面。
好不容易出来,那霍白月见了那老鼠精,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是冷的刺骨,于是跑去水边。这一看,脸上全都是黑褐色的斑块,变得不妖不人。
再一看,那手也变了。
霍白月吓得晕了过去,倒在水里。
*
另一边,安冠云翻阅古籍,看见了一篇名《鯥》,心脏骤停,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真有这样一条奇鱼。
“鯥,古籍有载,其生于尺泽,其……目光短浅,肉香美。”
安冠云念着书本上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意思是,有人看了古籍,而后寻了这条鱼,最后吃了它,是吗?
再往后面看时却发现这写书的人画了一张人鱼图出来,鯥所化妖,在水里时生出鱼尾,在陆地上生出双足。在水里生有鳍,在陆地上生有翅膀。
人鱼的鳞片无法褪尽,这让安冠云立马联想到了霍白月。
但安冠云觉得这人有些私密在身上,他怎么不能吃一个没有化身成人的鱼呢?
翌日一早,安冠云就出门了。
他先是穿行了巷子,然后来到一个破落小屋,在这里后院的一颗樟树下寻找了一个箱子。
这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木盒,甚至是新木做的。
然后点燃了三根香,插在泥土里面。
只见那烟尘悠悠然上升,然后全都钻进箱子里面。
安冠云作了揖,然后说道:“保佑我寻得那条鱼吧……”
都说钓鱼能修身养性,于是安冠云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一待就是半年。可是呢?如今稍稍叫他知道点细节就恨不得理清楚所有来龙去脉。
说完话,安冠云就离开了。
三日后,安冠云又出门了。这次他来到市集,向一个卖鱼翁买了一条丑鱼回去。
那条鱼浑身都是黑色的斑,但生得奇。但这老渔翁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珍贵的鱼,虽然是专门来卖这条鱼的,并且也想卖个好价钱,但是被安冠云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了。
他把这条丑鱼连带剩下的那一笼子的鱼全都买了下来,然后走到湖的时候又把鱼给放了。
白渚湖鱼不少,但是都是农家圈地自养的鱼,长到最后都很大一条。
安冠云看着这条小鱼越看越觉得可喜,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幅样子有些可耻。
原来那木盒子里面住着的是一个狐仙,那天安冠云路过院子听见有人呻吟于是入内查看,谁知见了一个仪表堂堂的小公子,只听得那人求他帮忙把一个劈成焦炭的木箱子复原。
安冠云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个妖,不过一会儿他觉得这是个仙。
然后就做出承诺,等明个他拿新锯开的木头给你做一个。
可是那狐仙露出吃痛的表情,捂着脚道:“唉,你就帮了我吧,屋子里面有工具。”
这安冠云着实被吓了不轻,原来帮他们也许能得到奖励,但是不帮是一定会接受惩罚的,难怪他只无病呻吟一般。
锯木头的时候安冠云才发现,那树底下有好多香火,原来平日里这里就有人祭拜来着。
今日眼前的这条鱼是狐仙托梦告诉他来着,果真有这样一条鱼。
“圆乎乎的脑袋,肿肿的身体。”
安冠云想要给它取一个名字,可是想起来她又有名字,就叫“鱼”好了。
毕竟,他也不过是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