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吃饲料的那些年》诗蟀

10、两个妹妹 山雨欲来

　　“我家小姐要见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但在安冠云看来，这更像是送客。

　　安冠云不愿将鱼放在这里，于是询问：“那瓷器能否借我，装一下鱼。”

　　说完，那丫头却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撕碎的表情。

　　她手扶在门框上，露出真身来，那是一张安冠云才不久看见的狰狞的脸。

　　渐渐的，这小巧的人立马变得高了，层层压在安冠云身前。

　　这人居然变成了一片一片重重叠叠，让人眼花缭乱的物件。

　　安冠云赶忙别过脸，却仍旧觉得丧失重心，眼冒金光，踉跄的靠在柜台上将那瓷器给打碎在地。

　　“咵嚓——”

　　不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鬼？

　　安冠云疑惑，可是他不敢抬头看，周遭静悄悄的。

　　不可能，这里怎么会有鬼呢？整座城市是由老一辈人设计规划的，阴间的人妖只能生活在地上。

　　周围的安静被打破了，那丫头见安冠云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未免觉得好笑，但还是恨得牙痒痒，吼道：“安冠云，你装什么呢你！啊？”

　　那丫头突脸，咿咿呀呀哼哼哈哈吐着热气，一股血腥的腌臜气味，一闻就知道是死了好久的妖的血。人死了，如果未经历什么大恨大悲，也是变不成恶鬼的。

　　见着人不反应，这丫头直接上手两条黑色的影子围在安冠云的脖子上，勒得他倒了地，松开手想要拨开脖子上的手。

　　他听得这妖在吼叫，“你变啊！你变啊！你倒是……伪装得好哇！”

　　怒吼声变成了期期艾艾的啜泣声，又变成自怨自艾的嘲笑声。

　　那手劲松了，“我家姐姐过得好苦啊。”

　　安冠云觉得恶心，浑身不住的颤抖，眼前这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捂面。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的衣着怎么那么像！！！

　　安冠云的腿软了下来，他蹲着找寻那条丑鱼，揽入手中之后赶忙起身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一起身，眼前却又一黑，无数的黑影妖怪穿得栩栩如生。

　　“我不哭了，我也不杀你了，你快去救我姐姐。”

　　那丫头抹着泪，将倚靠在柜子的安冠云唤醒。

　　这安冠云一瞧，这人似乎在梦里一般，于是乎不便叫醒，只是跟随着去了。但他还是心有余悸，不知道这人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半晌，安冠云就到了一座破败庭院。

　　他们走过了铺满枯枝落叶的小道，路两旁种着松木，上面藤蔓纠缠，让本就背阴潮湿的地变得阴气更重。

　　一路上那丫头走路都不发出丁点声响，这更加让安冠云确信自己从那片山林中带回了个恐怖的东西。

　　毕竟贺素枝的丫鬟怎么会来这里找到他呢？眼前这人，怕是跟在他身边大半月有余了。

　　但为什么如今才显露真身，想要取我的命呢？再说了，要真是她的妹妹，就更不应该这样做了，反正自己的命生的不好，得了这病到时候死的可惨，还需要她唤她妹妹做些什么呢？

　　一直到进门前的一刻，安冠云都不打算揭露开来。

　　那人一进屋子，安冠云就不动了。

　　这时，那妖探出半张身子来，一脸惊悚的看着安冠云。

　　“姊丈有什么顾虑的吗？”

　　安冠云问道：“你同贺家究竟有什么联系？你也不是沈珠。”

　　“不对啊，我现在就叫沈珠，按理来说我应该爱你珍你，可是我吃了她后，即便拥有她的记忆，也觉得你好恶心好弱好想要喜欢上你。”

　　沈珠仍旧半遮面，但正对着安冠云，“你应该猜得十有八九了吧。”

　　“没错，我那时候跟着你从山林里逃了出来，然后蚕食你的噩梦，梦做多了就很烦了，我找到了你的妹妹，然后吃了她，最后我就有身体了，可是一回到你身边，我就又变成了一团该死的气。没想到来了这里，差点就见不上你了，原来我是鬼，难怪一见你面就那么想要和你缠绵。安冠云呐，我现在被你弄的不人不鬼不妖的了。我都不晓得真真的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哩！”

　　“哎呀！”沈珠像是才想起什么，“都怪你，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这里没有花没有池塘，只有妖怪！”

　　那沈珠只在一味沉浸的扮演分裂，而那安冠云，在听到沈珠被吃了时目眦俱裂，握紧拳头咬着唇不愿发出一点声响。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做了。

　　如果说他很弱很弱，那么眼前这人就很强很强。

　　话本里的妖和她全然不同，简单的故事又怎么能囊括一个妖的一生呢？

　　人的寿命那么短，妖的寿命又是那样的长。

　　妖，怎么会耽于一个人的垂怜？

　　现在的安冠云，好像要杀死她，可是他又没有刀，他只会采药炼丹。

　　他的唾液上有毒，或许，他能做到——

　　书中至少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妖魔鬼怪害人害己。

　　安冠云始终觉得，自己和书里面的人物命运相似。总觉得身为妖所诞生的情感莫不龌蹉。

　　可是，毒只对人或者其他的什么动物有用吧。

　　那她呢，这个不妖不鬼不人的家伙。

　　这是她分明就和沈珠一样，惹人怜爱。

　　为逃脱，安冠云又开始编胡话了，摆出了作为兄长的姿态，道：“你是阿珠吗？印象里你还是那么爱哭。愚兄知道有很多地方对不住你，前些日子还打算寻得治病用的药就回去找你的。是为兄的没用，只能装作别人去寻找药书。”

　　这时的安冠云不消说话，光是红着眼窝就能叫沈珠把心肝都给掏出来。

　　“兄长！”

　　那沈珠哭哭啼啼的跑了出来，拥抱了安冠云。

　　“我不要你死，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等你的，你不要丢下阿珠一个人在这里。”

　　“啊……阿珠啊！”

　　安冠云僵硬在原地，伸手右手想要摸摸沈珠的头，却又十分不情愿，假意梳了梳她的头。

　　果不其然，如果她是阿珠本人，是断然不会说此等话的，她只会把所有的情感都往肚子里咽，而后就和他过着，以妹妹的身份。

　　可是呢，眼前这个妖——安冠云越看越觉得她不是沈珠，但又难免忌惮。真想要，杀死她。

　　而后，安冠云就走了，沈珠留在了这里，等她的兄长。

　　先前难舍难分，等她走远了，安冠云拔腿就跑，恨不得化身原型溜走。

　　他也暗自窃喜，幸好自己察觉异常，并没有将那条小鱼带在身旁，不然这些事就要被听见她耳朵里，那到时候也留不得了。尽管本来就是要拿来吃的，但是——他现在只想要好好养着她，让她记得自己的一点好，是真的好。

　　安冠云颇想要证明一件事，这件事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什么大丈夫志在四方，他又考不得城隍做不了土地公也造福不了一方百姓，摸爬滚打数十年，还是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安冠云回到那个古宅，将小鱼带走了。

　　回到家中，安冠云觉得每个人都像是要吃了他的神情。

　　先前那段日子，所有的人都死了，全是因为他这个蛇妖害死的，怎么来了这，隐姓埋名，还是逃不了婚姻二字？

　　一阵不安袭来，灯火摇曳。

　　这里的一切都很真实，安冠云突然想起，那贺素枝是早就离开了的，是实，他心不在焉的听了母亲的唠叨，接受了什么入赘的请辞。

　　“等等！”

　　“嘶——”

　　安冠云觉得头的骨头裂开一般痛。

　　“哥！”

　　“哥你怎么了？”

　　安冠云转头看了一眼安碎茉，但这双眼只会让她觉得冷。

　　那一刻，安冠云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做了一件错事？

　　但他只是想要活得像个人，并且，这里是他根据师父给的纸条，还有有意无意透露的话所找到的故乡呐！

　　怎么？

　　怎么他们一个两个都如此的，固执？

　　****

　　安冠云睡了一夜，第二日他醒来就去找了杨聿川，谁知，那人压根就不想要见他。

　　气急败坏的安冠云去找贺素枝了，他总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一连续多日，安冠云都未曾与贺素枝有过照面。

　　东家女儿的婚事，那是一城人的喜事，也在这几日中逐渐张罗妥当了。

　　现在，安冠云倒是觉得，是自己的母亲看上了贺家的宝地。

　　他实在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的。

　　于是乎，像是滞气一般，安冠云同意了，他想着倒要看看那贺素枝会如何说，看看自己母亲喜欢的这块地到底如何，想看看那杨聿川是不是还会同他见面，想着，他为什么就不能从了她。

　　这几日安冠云一直细心喂养着那条丑鱼，不过这鱼似乎很不喜欢他。

　　有几日安冠云就将这鱼给扔进养鱼的假山水池里，由家里人统一喂养。

　　但没过几天，这鱼就歪斜着身子漂浮在水面上，还是安碎茉瞧见了将这鱼给换了地方。

　　和她的蚌放在一块了，见着鱼一入水里面欢快起来，安碎茉就愈发觉得她这个亲哥哥好像有些不太亲了。

　　想当年，安冠云就是拿着一封书信找到了回家的路，母亲众人可欢喜得不得了，除了她一人。

　　“唉——”

　　安碎茉叹了口气，总觉得他们都有事瞒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