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用鱼生报答恩人》诗蟀

9、九尾妖狐 天将大乱

　　半晌，霍白月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铃铛轻微晃动的声响。她一转头，这才打破了“敌不动我不动”的要命情形。

　　只见来的人穿的是红白相间的，像是山里的一株异时开放的桃花，她们一个两个都画着妆，是霍白月脑海里面，话本子说的遥远时期的妆容，倒是挺好看的。

　　并且她们的皮肤更加红润，相较于眼前这个大白鬼而言，虽然这鬼长得也有些媚，但总是摆着脸。

　　这大白鬼不消吩咐，那些女子就将霍白月裹挟着走了。

　　霍白月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着没一会儿功夫，就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棺材房来到了一个温泉。

　　一回到水里，霍白月就很快乐，只是她不知道，一条生活在冷水的鱼为什么会喜欢躺在温水里。

　　这里——倒真有点像个池塘。

　　屋子很高，仅中间有个原型的池子，围绕建造的是供人坐的弧形长廊，且——

　　霍白月抬头，这里实在有些繁华，像是仆人会给主人准备的极致的地儿。

　　来了一个女子，妆已经没了，但更觉得美了，霍白月也不知道，一直看着那人。

　　“清水出芙蓉。”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要不得的话，但是并没有脸色一黑，只是震惊的看了霍白月的眼，道：“姑娘别打趣我们做奴仆的了，这些是换的衣服，奴们在外面等着。”

　　霍白月接过衣裳，埋头闻了闻，当真是花的味道。

　　这池水泡了半个时辰，霍白月当真觉得如她所言，伤势好了大半，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突然有点想和大白鬼打嘴仗是怎么回事？

　　出了门，霍白月跟随着另外一个女子，走上了上山的路。

　　这时，霍白月在后，观望起来。

　　亭台楼榭数不胜数，她踩在半山腰的路上，往右望去，远处的楼台似乎一手就能捧起，且这下山的路也是极为陡峭，慌忙之下逃窜，怕是得骨头粉碎，躺在地上等死。

　　“女郎？”

　　这声呼唤让霍白月回过神来，只见面前垂着一柳梢，再走几步就要被一块半膝高的石头给掀翻了。

　　为了不显示自己的慌张，愣在原地睁大眼睛的霍白月胡言胡语了几句，“嗯，在。”

　　“要先往下走再往里走。”

　　霍白月继续跟随。

　　终于，到了地方。还没到霍白月喘口大气，那人就已经走了，留下她一人。

　　这才注意到，似乎此处并没有什么额外的人。

　　方才那人话都不说就走，实在是太没道理了，就像是自己找安冠云时候一样，于是乎，霍白月大声喊道：“有人吗？”

　　门本就是敞开的，此时一股大风往屋子里面吹，霍白月一个没站稳脚跟就踉跄的进屋了，然后“啪！”的一声，屋门关上了，严丝合缝。

　　这声还很急促，完全就不可能是风吹的。

　　霍白月想给自己壮胆，可也不知说啥，只又道：“城主在吗？”

　　她的话并没有丝毫胆怯，反倒是愈发不知胆怯。

　　从窗户能有些日光抖落进来，不过山顶丝毫不比山腰处冷。嗯，不对，其实这里算不上山顶。只是比山腰处高，然后不能通往更高的地方了。

　　霍白月见着前面垂落在地上帘布上浮现出了一个高挑的人影，想必那就是城主了。

　　不过，良久那人也未说什么。霍白月装着胆子上去，撩开帘子，却只见屋内别有洞天。

　　哗啦啦的雨沿着瓦片滑落，风一阵起一阵灭，这让霍白月有些嘴氧，差点就背过气躺地上了。

　　她又走进，往打开的门走去，沿着走廊，去到了城主的地方。

　　他正在弹琴。

　　然而，霍白月小心靠近之后琴声便截然而止，城主一脸凝重的望着霍白月，霍白月也无地自容，断弦的声音让她觉得有些刺耳。

　　几个屋子围着的地方有一间屋子大，上面摆放着一座假山，花草，下面似乎深不可测，但是有水。

　　此时雨滴在石头上的声音尤为清冽，风尤如携带着冰霜，痛。

　　“你就是霍白月。”

　　她们的距离，只有半步，这句话只是寻常问候，一点感情都不带，但这不禁让她觉得，霍白月是另外一个人，并不是她。

　　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个很恐怖的问题。

　　是不是，她脑海中浮现了霍白月的一些记忆，然后无父无母的她选择无意识占据了这个人。

　　第一步仅仅是名字、容貌、缺斤少两的记忆，下一步就是她所有的亲人、爱人、敌人。

　　这是第一次，她想要反驳，但最终她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先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此刻也不禁变得严肃起来。

　　不对，在他眼中，是原本严肃的人终于卸下了那层什么都不懂的伪装，但是她又知道些什么呢？

　　还不等霍白月冥思苦想，城主就显露出了妖身。

　　在他身后散发着幽幽光晕，是九条尾巴，令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抢地撞墙。

　　睁眼一闭眼，城主的九条尾巴就不见了。

　　接着，他仍旧面不改色的说道：“天将大乱。”

　　“然后呢？”显然，霍白月并不觉得这很具体，更多像是一个人在说天要塌下来的胡话。

　　城主起身，凑近，“因为你。”

　　那人的影子映在霍白月身上都叫人喘不上气，更何况，这人如今也压身下来。

　　“让我当罪人？”

　　“九尾狐现世，要么战乱要么灾祸。让我重现于世的，难道不是你？”

　　这声你，居然有些咬牙切齿。也似乎挑起霍白月深处的记忆，眼角不知为何噙了两颗泪。

　　“天——果真大乱？”

　　这时，城主的神情变了，与她隔了些距离，笑道：“汝要作何？”

　　这笑，似乎是料到她会这样问。不过也知道，她不知道要怎么做，只是情不自禁。

　　内心激动，言不够，只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鱼困于池。

　　那霍白月被贬下凡，做了条丑鱼，而那条鱼，那池中物早就是腐物。

　　如今盛了灵，还不肯为器物。

　　那城主大人究竟是说予谁听？

　　实际上，霍白月本来也是条鱼啊。

　　城主：“你可知何为妖？”

　　霍白月一脸严肃的说道：“城主大人可否将来龙去脉都说清楚？我猜不透，也不想打什么哑谜。”

　　谁知，这城主压根就不在意。

　　*

　　半月前，偃月城。

　　这边安冠云拨开人群，却发现地上躺着个死猫，且这猫被压成薄薄一片，像是影子一样，而周围也没有一滴血迹。

　　这便引得行人驻足观看，安冠云瞧了一眼便走掉了，后面这群人也被遣散各自回家。

　　安冠云有些担心，又想起来那个贺家的禁地，又想起那日在书斋处遇见了贺素枝。

　　于是，那安冠云就又去到了书斋。

　　一来是瞧瞧他的鱼，二来就是把这里好好察看一番，那贺素枝是在这里埋了什么物件吗？还是这里有东西，她想要取出来？

　　妖怪先前都签了字，出门可，作恶不可。如今可不就是有妖坏了规矩。

　　这座房子的构建实为巧妙，鱼居然凭空消失了，不过后面安冠云才发现原来鱼跑到屋子里面去了。

　　先前放在那个沟渠里面，没曾想，这里面的水与山上的流水是互通的。

　　不过这条鱼并没有走的打算，因为她是妖，被狐妖抽了几鞭子，暂时没有恢复过来。

　　于是，安冠云又把鱼带走了，不过那个竹筒不知道被山野精怪偷走了还是什么，他只得从屋子里取了个瓷器。

　　话说，这屋子都破败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见塌？

　　安冠云才没走出屋子，门就划拉一声在他眼前关上了，此时从门后面走出来了个龇牙咧嘴半笑半狰狞的妖怪。

　　应该不是动物变的妖，他实在是有些恐怖，衣衫也不洁净，看上去像是在水里放了很久的那种残破的衣服，这个妖看上去也浑身湿哒哒的。

　　他歪头，有板有眼的说道：“东西，留下。”

　　搞半天，屋子被这怪物据为己有了吗？那天的贺素枝看来是没什么事。

　　二话不说，安冠云就将鱼倒了出来，放在手掌心，而后将花瓶重新摆放回去。

　　可是那怪物还是蠢蠢欲动，这时候，安冠云低头瞧见，那妖怪的腿似乎同树木的根一样，盘踞在地上的一角。

　　显而易见，他不过是个可怜的妖怪，该是被什么妖、人哄骗过来的。

　　安冠云摇了摇头，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妖怪张开血盆大口，脖子略往前伸了伸，却只有些如墨的唾液喷在衣裳上。

　　这里是一间卧室，里面还摆正一张床，垂着蚊帐。

　　这妖怪，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看门鬼。

　　“你放我离开，我就找人来救你。如何？”

　　当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还会给你准备新衣裳、新鞋子、新身份。”

　　“是都不想要吗？”

　　安冠云走到窗户，将要伸手，应该说窗户才开了一条口子，那妖怪就痛得滋哇乱叫，安冠云连连松手捂住耳朵，不过也是无济于事，毕竟手上还有条鱼。

　　“哐当——”

　　妖怪又被拍到门后去了，却有个人伫立在门口，抬眼望着安冠云。

　　是贺素枝身边的那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