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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裂痕】 沈渡清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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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清开始失眠。
不是地下室那种被声音和潮湿折磨的失眠,而是一种新的、更复杂的失眠——他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不停地翻涌,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砚白。沈渡远。生母。颜釉安。合同。栀子花。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他在半夜两点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了书房门口。书房的灯亮着,赵砚白还没睡,这是常态——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或者在监控画面前看沈渡清。
沈渡清推门的动作很轻,但赵砚白还是在他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
“醒了?”赵砚白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在触及沈渡清赤着的双脚时微微沉了沉,“地上凉,去穿鞋。”
沈渡清没有动,他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一截苍白的、能看到血管纹理的肩颈。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小得像巴掌大,眉心的朱砂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他看着赵砚白,看了很久,久到赵砚白开始不安。
“赵砚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五年前的夏天,你在哪里?”
书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赵砚白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渡清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出青白色。
“北城。”赵砚白说,语气平淡。
“北城的哪里?”
“老宅。”
“老宅的窗户对着什么方向?”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砚白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渡清面前。他比沈渡清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用那双琥珀色眼睛直直盯着他的年轻人,瞳孔里的暗色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想问什么?”赵砚白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清没有后退。他甚至向前走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赵砚白身上那股雪松味,近到他能看到赵砚白眼底深处那簇隐忍的、克制到近乎破碎的暗火。
“五年前的夏天,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赵砚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可能注意到,但沈渡清注意到了。因为他从第一眼看到赵砚白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这个人——这个把他从暗巷里捞出来、给他最好的生活、却从不越雷池一步的奇怪男人。
他注意到赵砚白看他的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三十五天能够堆积出来的,而是需要更长的时间——几年,甚至更久——才能够沉淀到那个浓度。
“是。”赵砚白没有否认。
他承认得太干脆了,干脆到沈渡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了多久?”
“一个夏天。”
“然后就来找我了?”
“不。”赵砚白的目光暗了暗,“然后我用了三年,从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人变成了今天的赵砚白。我以为我有能力来找你了,但我晚了一步。你已经被沈渡远赶走了。我找了你三个月,你的人、你留下的东西、你走过的每一条路——我全都翻了一遍,才在南城这条暗巷里找到了你。”
沈渡清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你看了我一个夏天,你知道我在那个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沈渡远骂我是野种的时候你看到了吗?他把我锁在杂物间的时候你看到了吗?他往我身上泼冷水的时候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对不对?”
“对。”赵砚白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声呻吟,“我都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沈渡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积攒了十五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同时决堤,“你既然看到了,你既然有能力变成今天的赵砚白,你为什么不在我被赶出去的时候就直接找到我?为什么非要等到我在那条暗巷里活得像条狗一样的时候才来?你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赵砚白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沈渡清甚至没有看清赵砚白是怎么移动的。他只是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被裹进了一个滚烫的、坚硬的怀抱里。赵砚白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在他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的脸埋在沈渡清的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地打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沈渡清僵住了。
他想推开赵砚白,但赵砚白抱得太紧了,紧到他能感觉到赵砚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点即将爆发的情绪。
“对不起。”赵砚白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沈渡清,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我应该在你被锁在杂物间的那天晚上就把那扇门砸开。我应该在沈渡远第一次骂你野种的时候就把他那张嘴缝上。我应该——”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沈渡清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应该一直看着你的。我不应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秒钟。这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
沈渡清的眼眶里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哭,还是被沈渡远从别墅里拖出来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蹲在便利店的门口,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了一整夜。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因为他告诉自己,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眼泪换不来一顿饭,也换不来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但赵砚白的拥抱让他所有的防线都塌了。
他恨这个人。他恨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为什么要在他已经学会不再期待任何救赎的时候闯进他的生活,然后把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
但他更恨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想推开这个拥抱。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滚烫的、颤抖的、近乎疯狂的怀抱里,感到了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安全。
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礁石,明知礁石会把他的手磨出血来,也不肯放手。
沈渡清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赵砚白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回抱赵砚白,但他也没有推开他。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墙的藤蔓,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赵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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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颜釉安站在别墅外的铁艺门前,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灰蓝色的眼睛透过门禁摄像头看着书房里的画面。
他看不到具体的画面,但能从监控数据里看到红外热成像——两个热源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颜釉安喝了口咖啡,嘴角慢慢地上扬。
“抱上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欣慰,又像是嘲讽,“赵砚白啊赵砚白,你忍了那么久,终于在正主面前破功了。”
他转身,背对着别墅,走进了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像一个巨大的银盘悬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上,月光将他灰蓝色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
“沈渡清,”他低声说,“你最好是真的值得。”
他拿出那支没有点燃的烟,这次终于点上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萤火虫。
“因为如果你不值得,我不介意替赵砚白把你也毁掉。”
烟被丢在地上,被皮鞋碾灭。
颜釉安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墨溶进了深水中。
而在别墅三楼的另一个房间里,管家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走廊上,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她刚才听到了书房里传来的声响,隐约觉得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但又想起医生嘱咐过沈渡清的身体状况——他的胃不好,不能饿着肚子睡觉,睡前需要喝一杯温牛奶来养胃。
她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只是把牛奶放在了门口的地毯上,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第二步已经启动,你可以准备离开了。”
管家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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