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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陌生人】 在沈渡清住 ...

  •   在沈渡清住进别墅的第三十五天,别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阳光很好。沈渡清难得地走出了别墅,在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里看书。管家觉得花房虽然三面透光但至少封闭安全,便没有拦他。他坐在藤编的椅子上,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百年孤独》,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白衬衫照得几乎透明。

      他看得入了神,没有注意到花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马尔克斯?品味不错。”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渡清下意识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形状漂亮的眼睛。

      来人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他的长相是那种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好看——五官精致却不女气,轮廓深邃但不锋利,嘴角天生上挑,仿佛随时随地都带着三分笑意,但那双眼睛却是极浅的灰蓝色,像冬天的湖面,清冷、疏离,让人捉摸不透。

      他的头发是很浅的亚麻色,在阳光下几乎要融进光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优雅的、慵懒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

      沈渡清下意识地把书合上,身体微微后仰,像一只警觉的猫。

      “你是谁?”他问。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绕到他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目光从沈渡清的脸上缓缓滑过,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叫颜釉安。”他说,“釉色的釉,平安的安。当然,大部分人叫我釉安或者釉釉,但我不太喜欢后面那个叫法——听起来像一种玩具。”

      颜釉安。

      沈渡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赵砚白的私人助理在给他介绍别墅周边环境的时候,曾用极其微妙的语气提到过这个名字,说他是“赵总为数不多会私下见面的人之一”,又说了一句“你见到他不必太在意他说的话”。

      “你是赵砚白的朋友?”沈渡清问。

      颜釉安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很好听,像风铃被风吹动,“朋友?不,我和赵砚白的关系比‘朋友’复杂得多。我们是……合伙人,或者说,互相利用的共犯。他在明面上做他的正经生意,我在暗地里替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亲手处理的事情。”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渡清,瞳孔里映出沈渡清微微皱起的眉头。

      “用更直白的话说——我是他的刀。”

      沈渡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颜釉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双手举起,后仰“你不用紧张,我这把刀只对外,不对内。事实上,我来这里是因为赵砚白不放心你在家待着,让我来看看安保系统有没有漏洞。顺便——”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渡清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面容温婉,眉眼间依稀能看到沈渡清的影子——不是五官上的相似,而是一种气质上的、更深层的共鸣。

      “她是谁?”沈渡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生母。”颜釉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她叫沈若清。她现在的名字不姓沈,因为她和沈家的关系比你复杂得多。简单来说——沈家老爷子是你亲生母亲的舅舅,你是被沈家收养的,但收养你的人不是沈家的外人,而是你的血亲。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沈渡远这么忌惮你——你不是外人,你是有继承权的。”

      沈渡清的瞳孔骤缩。

      “不对,”他说,“如果是这样,沈渡远不应该把我赶走,而是应该——”

      “应该杀了你?”颜釉安笑着接过话,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说得对。他没有杀你,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不敢;第二,有人不让他杀。”

      “谁?”

      颜釉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渡清,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渡清,”他说,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五年前,赵砚白被软禁的那间偏房,窗户正对着你家的花园。你每天在花园里做的事,他都能看见。为什么你从来没有注意到隔壁住着一个人?为什么你家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提醒过你?”

      沈渡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因为那间偏房在赵家老宅里,赵家老宅和沈家别墅之间隔着一道铁艺围栏,围栏上常年爬满了藤蔓植物,从你那边看过去,只能看到一面绿墙。”颜釉安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但从赵砚白那边看过来,藤蔓间的缝隙刚好能看到你们家花园的全貌。他每天就趴在那些缝隙前看你,看了整整一个夏天。”

      “你到底想说什么?”

      颜釉安弯下腰,灰蓝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平视,他伸出手,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动作,将沈渡清被风吹乱的额发拨到一边。

      “我想说的是——赵砚白把你放在这里,不是为了保护你。他是把你放在了一个玻璃罩子里,就像小孩子把最心爱的蝴蝶夹在标本框里。他爱你吗?爱。但他爱的方式,是把你变成他的私有物。你可以一辈子住在这个金丝笼里,吃最好的食物,穿最好的衣服,看最好的风景,但你永远出不去。”

      “你骗不了我。”沈渡清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不是恐惧的光,而是火光,“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不会在合同里加上‘可以离开’的条款。”

      颜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演戏,是面具,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社交礼仪。而这一次的笑,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发自心底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他直起身,退后两步,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好吧,我说这些不是在帮你,也不是在害你。我只是想看看——能让赵砚白疯成这样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他疯。”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颔线。

      “沈渡清,你生母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告诉赵砚白我给你看了这张照片,也别告诉他我给你说了这些。”颜釉安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如果让他知道我在试图把你从他的玻璃罩子里拉出来,他会杀了我。他是真的会。”

      花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那个铁灰色西装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沈渡清低下头,看着膝头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安静地笑着,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白花,美丽、孤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清秀的字迹:

      “北城安和疗养院,212房间。”

      沈渡清将照片贴在胸口,心脏跳得又重又快。

      颜釉安走后的那个晚上,沈渡清破天荒地没有下楼吃晚餐。管家把餐盘送到了他的房间,他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花园里影影绰绰的树影,一口一口地把食物吃完了。然后他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他房间对面的另一栋楼顶上,一部高倍望远镜正对着他的窗户。

      颜釉安靠在楼顶的栏杆上,一手握着望远镜,一手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夜风将他的亚麻色头发吹得凌乱,他的表情隐没在暗影里,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光。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赵砚白,你挑中的这个人,骨子里有火。”

      他把烟收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六个字:

      “他看了,有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那个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很好。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颜釉安挂断电话,仰头看着满天星斗,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亿万光年外的星光。

      他勾起嘴角,笑得意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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