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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凡我有的,皆可予你 三人静静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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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静静品着茶,杯中茶汤渐渐见浅,暖意却依旧萦绕在鼻尖。时砚放下茶盏,微微起身,对着宇文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陛下,臣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祭典筹备的相关事宜,如今诸事已说明,臣便不打扰陛下处理政务,先行告辞。”
刚又提及青木镇,时砚又补充道:“陛下放心,青木镇那边,臣会时刻盯紧太医院的调查进展,一旦有消息传来,定会第一时间入宫禀报,绝不敢有半分延误。”
宇文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托付:“好,有劳你了。你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时砚应下“臣遵旨”,便转身准备离去。陆瑶见状,连忙起身,快速收拾好桌上的茶盏,捧着茶盘走到时砚身侧,轻声说道:“大祭司,臣女正好也要走,便与您一同出去吧,也好送您一段。”
宇文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陆瑶心中一松,连忙跟着时砚走出勤政殿,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宇文专注处理政务的身影。
二人并肩走在清冷的宫道上,春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微凉,却吹不散陆瑶心头的急切。沉默片刻,时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陆姑娘,可是有话要对时某说吗?不妨直言。”
陆瑶闻言,停下脚步,抬眸看向时砚,神色认真,没有丝毫遮掩,直接开口问道:“时砚,我想知道陛下的神力,如今恢复得如何了?”
今日清明,陆瑶的思乡之情愈发浓烈,归心似箭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不休。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她已经反复做了心里建设:我之所以连日来费心讨好宇文、日日陪伴照料,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借宇文的庇护,在暗流涌动的深宫中站稳脚跟;二是盼着他能早日恢复神力,扭转天象,助我找到回家的路。这几日我虽习惯了他的温柔,却不能忘了自己的初衷。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他是否能够看在自己如此费力讨好的份上,为她使用一些神力?
时砚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急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我知道姑娘归家心切,陛下如今已经在尽力调理、努力恢复了,姑娘这些时日陪伴在陛下身边,没有察觉出来吗?他虽依旧操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生机,也更注重自身调理,这便是好转的迹象。”
或许是清明时节的思乡之情萦绕心头,或许是太过迫切想知道自己何时能回家,陆瑶神色愈发急切,上前一步,又追问道:“时砚,我知道陛下在努力,可……你知道按现在的恢复速度,他大概什么时候能神力充沛一些?”她的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时砚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陛下的神力受损非一日之功,恢复也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按眼下的情况来看,若能一直这般悉心调理、不受惊扰,小半年的时间,便能恢复大半。”
“小半年……”陆瑶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上几分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答案会这么快,小半年,似乎并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时间——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能借助宇文的神力扭转天象,踏上回家的路,心底难免泛起几分欣喜。可转念一想,宇文恢复神力后,她便要与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告别,心底又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与不舍,只是这份不舍,终究抵不过她的归心似箭的……
见她神色恍惚,似是在盘算着什么,时砚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又似是重申一般:“陆姑娘,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在拼命努力恢复吗?他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这份用心,姑娘竟未察觉?”
陆瑶猛地回过神,时砚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她愣在原地,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中的深意,片刻后,瞳孔骤然收缩,心头震荡得厉害,她上前拉住时砚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颤抖与不敢置信,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陛下这般努力恢复神力,是为了……送我回去?”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心盼着的归期,但却怕将自己的心愿让他知晓,不过是换来狠绝的拒绝。毕竟,若丞相对他的了解,当自己与大邺放在一起称量,她断然不会、也不敢想自己会是被选择的那个!于是愿望变成了有目的的接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再和盘托出,好让宇文满足自己的心愿。
而为了回家的所有内心的盘算和拉扯,此刻竟显得多么的小人之心,她之所愿,竟也是宇文默默努力的目标,这份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悸动。若要真的算起来,这份悸动,早就在当日的乾幽殿,他安然在自己怀中入睡时已然有了形状。
时砚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缓缓点头,语气沉重却坚定:“确实如此。陛下已然了解姑娘心愿,也在默默努力,好早日恢复神力,送姑娘回到想去的地方。”
陆瑶心头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席卷了全身,眼眶瞬间泛红,鼻尖一酸,连声音都变得哽咽。她从未对宇文说过自己有多想念现代,还未来得及开口求过他送自己回去,甚至接近他、照料他,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为了受他庇护和回家。她从未和他明确提出,只是害怕一旦被拒绝就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未曾想……
他早已默默记在心上,默默为她筹谋,默默努力着,这份毫无保留的心意,扰得让她鼻子发酸,胸口闷闷地几乎喘不过气。
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对着时砚摆了摆手,声音哽咽:“时砚,多谢您告知我这些……你先回去吧,我……我再回勤政殿一趟。”
话音未落,她便松开时砚的衣袖,转身朝着勤政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急切,甚至有些踉跄。
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渐渐暗淡下来,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对着陆瑶离去的方向,轻声呢喃,语气中满是托付:“那就劳烦姑娘,多陪陪他吧。”他知晓宇文的心意,也看穿了陆瑶的心思与挣扎,只盼着二人能珍惜彼此相处的时光,莫要留下遗憾。只盼,真有那日送陆姑娘回家,宇文还能安然的活着。
陆瑶快步奔至勤政殿门口,守在殿外的内侍见她匆匆赶来,连忙上前躬身请安,语气恭敬:“苏姑娘安。”陆瑶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连忙问道:“公公,陛下在殿内吗?可有大臣在议事?”内侍连忙回话:“回姑娘,陛下在殿内,并未有大臣前来议事,姑娘可直接进去。”
陆瑶闻言,心头一松,连忙将手中的茶盘交托给内侍,轻声吩咐:“劳烦公公先帮我拿一下,我先进殿见陛下。”内侍连忙双手接过茶盘,躬身应道:“姑娘放心。”
陆瑶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裙摆,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叩了叩殿门,殿内传来宇文平淡的声音:“进来。”她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只见宇文正站在书架前,左手中拿着一部卷轴,目光却落在架上的书卷上,神色专注,眉头微蹙,不知在沉思些什么,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孤寂,对她进来的动静并未放在心上。
看着他挺拔却落寞的背影,想起时砚方才说的话,想起他默默为自己付出的一切,陆瑶鼻尖一酸,积压在心底的酸涩又增添了一些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忍不住带上几分颤抖:“陛下……”
宇文这才猛地回神,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瑶身上,见她眼眶泛红、神色委屈,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刚要开口询问,便见陆瑶提着裙边几步小跑着冲了过来,在离着一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若非书架,恐怕宇文真会被她吓一跳而往后退去,只是现在他退无可退。
陆瑶双手绞着裙边,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宇文浑身一僵,看着她的眼泪心头泛起一阵慌乱,想伸手为她拭泪,抬起又悬在半空。刚想放下,却被陆瑶双手紧紧抓住,放到自己的一侧脸颊,轻轻的蹭着他的手掌。
陆瑶的肩头颤抖,眼泪止不住,却是尽力在压抑自己的哭声,而显得更为细碎又委屈。那泪滚在宇文的手中,混着脸颊的温度,也灼烧着宇文的心。
宇文渐渐回过神,他稳住心神,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陆瑶用力摇了摇头,吸着鼻子,连说话都不太连贯,“不是,委屈,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毫无,察觉,我害怕,你会不同意……“
宇文道:“你想要什么,但凡我有的,皆可予你。“
她撞进宇文温柔的眼眸里,清晰地读懂了他眼底的怜爱与不解,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哽咽,轻声说道:“陛下,我想……谢谢你。”
宇文看着她泛红的双眼,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谢我?”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事,为何她会这般模样,这般郑重地向自己道谢。
陆瑶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下来,哽咽着说道:“嗯,谢谢你……谢谢你知我心意,谢谢你愿意努力恢复神力,送我回去。”她以为,时机尚未成熟,回去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却没想到,宇文早已开始默默为她努力了这么多。
可话音刚落,宇文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变冷,周身的暖意也瞬间消散,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就不必谢了。说到底,你本不该来此,送你回去,不过是了却一桩心事,也算是弥补我的过错。”
话音落下,他将手轻轻陆瑶的手中和脸颊上收回,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陆瑶心底的酸涩随着宇文的冷淡疏离又增强了几分,她的心跳得厉害,突然意识到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到底还是对他生出了一丝不舍,而在得知他愿意送自己回去,他眼底的冷淡疏离分明就是对于分离的一种隔离和准备。
是的,她终将离去,留他一人。他想起无数个他孤寂的背影,万神殿上,太庙前,御花园中……
一股无名的悸动和心碎搅动着陆瑶的心绪,”陛下……“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不等宇文反应,陆瑶竟然直直抱了上他的腰,力道之大竟将宇文限制在她与书架之间。宇文浑身一僵,下意识便想挣脱,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松开。”
可陆瑶却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的衣襟上,压抑的哭声愈发清晰,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我……”她稍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确实,也舍不得你。”宇文手中拿着的书,无声的滑落,像是一种成埃落定。
这句话,是陆瑶心底最真实的挣扎——一边是朝思暮想的家,一边是默默守护她的人,她以为自己能坚定地奔向归途,可此刻,面对宇文的疏离,她才发现,那份不舍,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扎根心底。
宇文的身体猛地一颤,挣脱的动作瞬间停住,眼底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水色,有震惊,有动容,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欢喜与委屈。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确认。
许久后他才将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轻轻环住了陆瑶的后背,力道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再也不愿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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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守在门口的内侍,还有早已等候多时、准备入宫议事的几位大臣,听到殿内传来的女子零碎哭泣声与隐约的低语,皆是面面相觑,神色茫然又尴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原本早已到了议事的时间,可殿内的动静暧昧又私密,他们既不敢贸然进去惊扰,又不敢擅自离去,只能相互交换着眼神,心底满是疑惑与揣测。
先前陛下曾特意召集多位大臣,言明“能让朕倾心之人,有多难得”,还严令禁止众臣提及送女眷入宫之事,莫非……
人群中,兵部尚书性子最是急躁,也向来心直口快,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悄悄拉过身旁守在殿门口的内侍,压低声音问道:“公公,殿内是何人?竟能让陛下这般特殊相待,连议事都顾不得?”
内侍闻言,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却不敢多言:“回尚书大人,殿内是苏姑娘,每日都会前来陪伴陛下用膳,陛下对姑娘十分看重。”
“苏姑娘?”兵部尚书眉头一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丞相贺兰崇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贺兰丞相,我倒是听闻,这苏姑娘来历不凡,乃是丞相您的人?今日看来,传言倒是有几分道理。”
贺兰崇山闻言,缓缓抬眸,神色依旧平淡无波,语气淡淡开口,听不出丝毫情绪:“尚书大人说笑了,什么我的人,不过都是为了大邺罢了。苏姑娘聪慧通透,能解陛下烦忧,陛下待她看重些,也属正常。”他语气沉稳,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寥寥数语,便将话题带过,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兵部尚书闻言,虽还有几分疑惑,却也知晓丞相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是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眼底依旧满是好奇。
众人心中暗自思忖,却无人敢多言半句,只能静静守在殿外,等候殿内动静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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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相拥不知持续了多久,陆瑶渐渐从满心的酸涩与悸动中平静下来,鼻尖的哽咽渐渐消散,脸颊却泛起浓浓的红晕,满心都是羞涩与窘迫。她轻轻松开环着宇文腰的手,微微垂着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陛下……是否还有政事要忙?”方才一时情难自禁扑进他怀里,还说了那般直白的心里话,此刻冷静下来,只觉得浑身发烫,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再乱了心神。
宇文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与局促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先前的冰冷与疏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指尖的触感轻柔,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是有些事情要谈。”话音落下,他轻轻握住她绞着裙摆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来,驱散了她心底的羞涩与不安。
陆瑶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着,心头的羞涩渐渐散去,想起方才宇文说有政事要谈,又念及祭典前三日便不能再入宫陪伴,眼底泛起一丝不舍,抬眸看向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试探:“陛下,接下来三日你要为寒食节做准备,还要恪守冷食之规,我们要几日不见面了……今晚,我陪陛下一起用晚膳可好?”
她说着,眼底带着几分期盼,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神色娇憨又真切。宇文看着她眼底的柔光,心中的暖意愈发浓烈,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好,都依你。”得到肯定的答复,陆瑶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眉眼弯弯,轻声说道:“那我晚上便去乾幽殿找你,陪你用晚膳。”
宇文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指尖轻轻收紧,眼底满是恋恋不舍,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她的手,指尖还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似是在贪恋这份温热的触感。
陆瑶对着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和:“陛下,那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去看您。”说罢,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内,裙摆轻扬,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殿外,等候多时的大臣们见殿门终于打开,见走出来的是陆瑶,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好奇。众人清晰地看到,她眼眶依旧微微泛红,鬓边的发丝还有些许凌乱,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神色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羞涩,这般模样,让众大臣心中默默有了猜想——看来,陛下对这位苏姑娘,果然是不同寻常。
陆瑶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有一丝慌乱,但立马转换成温婉的神色,对着几位大臣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各位大人。”几位大臣连忙回过神,纷纷躬身回礼,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唯有站在一旁的丞相贺兰崇山,目光落在陆瑶的背影上,神色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待陆瑶走远,内侍连忙上前通报,几位大臣这才收敛心神,鱼贯而入,走进殿内,开始与宇文商议祭典筹备与朝堂政务。
贺兰崇山站在众大臣之前,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陆姑娘乃是异世之人,他始终不确定,她的出现,究竟会给宇文、给大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可如今看来,陛下自她到来之后,身体渐渐好转,往日里的清冷疏离渐渐褪去,谈吐间甚至多了几分宽和之色,不再事事苛责自己与他人,这般变化,倒是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欣慰。
宇文与大臣们商议完祭典筹备与朝堂政务,便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返回了乾幽殿。连日的操劳与方才与陆瑶的相拥悸动,让他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口,暗自盼着傍晚的到来。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乾幽殿内点起了烛火,暖黄的光晕漫满殿内,驱散了暮色的寒凉。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苏姑娘到了。”宇文心头一动,原本慵懒靠在椅上的身子瞬间坐直,眼底的倦意消散大半,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
陆瑶缓缓走了进来,与下午离去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她显然回去好好梳洗了一番,肌肤莹白细腻,透着淡淡的红晕,褪去了先前的羞涩窘迫,多了几分清爽雅致。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盘成一个简约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红宝石簪子,鬓边垂着两缕细碎的发丝,随风轻轻晃动,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如画,一双眼眸澄澈明亮,似盛着星光,顾盼间皆是温柔。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绫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质地轻薄,随风微动,勾勒出她纤细窈窕的身姿,腰肢盈盈一握,身姿挺拔却不张扬,举手投足间既有女子的灵动洒脱,又有几分温婉端庄,虽未佩戴过多首饰,却难掩那份清新脱俗的气质,宛如月下幽兰,淡雅却动人。
宇文望着她走进来的身影,目光久久无法移开,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渴望——渴望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渴望留住这份难得的暖意,渴望她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不再分离。这份渴望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眼底的温柔翻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直直落在陆瑶身上。
陆瑶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走上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柔:“陛下。”宇文这才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的异样心绪,语气依旧温柔,却难掩一丝不自然:“起身吧,快坐下,晚膳已然备好。”
内侍们连忙上前,将早已备好的晚膳一一摆放在食案上,虽不及往日丰盛,却皆是宇文平日里爱吃的清淡菜式,也兼顾了陆瑶的口味。二人相对而坐,静静用餐,殿内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气氛温柔却又带着几分微妙的沉默。
陆瑶吃了几口,抬眸看向宇文,眼底带着几分坦荡——宇文早知晓自己是异世之人,也知晓他会送自己回去,便不再藏着掖着,放下筷子,轻声问道:“陛下,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与大邺截然不同,没有帝王将相,没有深宫规矩,百姓自在生活,不知陛下,是否对我的那个世界感兴趣?”
宇文闻言,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涌上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受与落寞。他何尝不想了解她的世界,想知道她曾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模样,想知道她过往的日子有多么鲜活,可一想到,那个世界是他去不了,而她期盼去的地方,竟生出些痛恨,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眸,语气平淡,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并不太感兴趣。”
陆瑶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努了努嘴,生出些一副你不想听我还不想说呢的小家子气来。其实她看得出来,宇文并非真的不感兴趣,只是不愿提及,或许是怕触及分离的话题,或许是心底有别的顾虑。她轻轻拿起筷子,继续用餐,殿内的沉默又多了几分,只是那份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牵挂与不舍。
晚饭后,内侍撤去食案,又端来温热的清茶,两人一同坐在内殿的软榻上,指尖捧着温热的茶盏,殿内烛火暖黄,驱散了暮色的寒凉。
宇文看着陆瑶自在的喝着茶。她总是这样,即便受挫,似乎也总能很快恢复自在安稳。她究竟是怎样长成了这样吸引人的模样?终究还是想要多了解一些她的愿望多一些,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的世界,如果你还想说,我现在想听。”
这话一出,陆瑶眼底泛起光亮,嘴角也悄悄扬起,只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处说起。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茶盏,又想起方才桌上的饭菜,笑着说道:“就比如方才桌上的膳食,还有我现在手中的茶,到了我的那个世界,会比这丰富得多。那里有各种各样的菜式,大街小巷都开着奶茶店,还有很多国外的各色香料,搭配在一起,能碰撞出很多新奇的口味。”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怀念,“我在家的时候,也喜欢研究些吃的喝的,只是现在条件有限,很多想法都没法实现。否则我想让你尝尝。”
宇文看着她眉眼间的鲜活,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问道:“缺少什么?若是大邺有的,都可以给你。”
陆瑶眼睛一亮,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比如气泡酒,还有可乐、雪碧,都是带着气泡的饮料,用它们能调出很多好喝的饮品。”
宇文皱了皱眉,轻声重复:“气泡……”
陆瑶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打圆场:“没什么没什么,不过是一些化学反应而已。”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从她口中说出,宇文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感慨,轻声说道:“单单听你说这些,便觉得晦涩难懂,想来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定有很多不适应吧。”
陆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轻快:“除了看书识字和这里有些不同,礼仪和说话的方式倒没有太大差别,因为我们那里有很多影视剧。”
宇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何为影视剧?”
陆瑶耐心解释道:“就是作家根据古籍记载,写出的关于古代帝王、宫廷的故事,甚至还有神话故事里神仙的事迹。”她笑着补充,“所以刚开始知道你有神力的时候,我还挺害怕的,以为你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呢。”
宇文看着她娇憨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让你失望了,我并不能上天入地。”
陆瑶忽然想起一个疑问,抬眸看向他,神色认真:“不知道你能活多久?既然是神,会不会长生不老?”宇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恐怕不能。我听时砚说过,宇文族虽有神力,却也受天道牵制,若行差踏错、做了不合规矩之事,便会降下天罚。”
“天罚?比如什么情况?”陆瑶追问。
“伤天害理之事吧。”宇文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一丝痛楚,“若先王也有神力,当他将屠刀伸向那些孩童时,恐怕早已遭天罚,死了不止一次。”见他神色低落,陆瑶连忙放下茶盏,轻轻拉住他的手,语气愤愤:“还真是讽刺!有罪之人反倒能逃脱天罚,而拥有神力、心怀天下的人,却要事事谨小慎微、不可行差踏错,这天道,也不过如此!”
宇文闻言,颇为惊讶地看着她:“你这般非议天道,心中就没有恐惧吗?”
陆瑶笑了笑,语气坦荡:“我是人,不会受到天罚。而且在我的世界,虽然有人信神,但我是无神论者。你都不知道,第一次听到你有神力的时候,对我的三观冲击力有多大,我整个人都懵了,这和我所接受的客观唯物主义教育,简直大相径庭。”
宇文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语,眼底的痛楚渐渐消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心底那份压抑许久的渴望,又悄悄升起——他好想将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听她诉说那些陌生又有趣的故事,甚至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留在身边。他细细体会着这份陌生的悸动,神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陆瑶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问道:“你笑什么?”
宇文回过神,轻声问道:“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信什么神?”
陆瑶想了想,笑着说道:“我们那里的人信各种神,可功利了。”她沉吟片刻,补充道:“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信神,和大邺百姓信你,大体上都是出于功利心,这样看来,古往今来,国人的心思,并没有太多变化。”
宇文微微颔首:“我知道,他们希望我护佑大邺,让百姓安居乐业。你们世界的人既然知道没有神,又为何会对神抱着功利心呢?”
陆瑶想了想,斟酌着说道:“陛下,我说一个我知道的。有人相信世界是万年前由一位神创造的,世人都是他的子民。后来世人有罪,神便派自己的儿子降世,教导世人,可世人却把他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哦?”宇文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却并不意外。
“然后三天之后,他又复活了。”陆瑶继续说道。
“他觉醒了神力?”宇文追问。
“我也不确定,”陆瑶笑着摇头,“这只是一个简略的说法,其中的教义很深,我不是信徒,怕说错了。大概的意思是,神之子替世人承担了罪孽,人若信他,便能得救。为了记载这些事,还专门写了一本书,里面记录了信徒应当遵守的法则。”
宇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那我们国家的神仙就多了,管各种各样的,灶神、财神甚至还有厕神、瘟神……“陆瑶笑着说,”而且我们那的神仙大多要老很多,动辄就几万的年岁。当然在我们那,也可以信外国的神,总之大家可以自由信奉神明,各地也有寺庙可以供奉,但都是有了心愿才去拜神,没有哪个神是清闲的。”陆瑶笑着打趣,“就像陛下你一样,每天早起‘开门营业’,接受百姓的香火,倾听他们的期待与欲望,到了傍晚,才能稍稍休息。”
宇文被她的比喻逗笑,眼底满是宠溺:“果真有趣。”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享受着这份从未有过的放松与惬意。
陆瑶被他看得脸颊愈发发烫,心中泛起一丝羞赧,连忙转移话题:“天色已不早了,陛下可愿意陪我夜游御花园,顺便送我回去?”
“自然愿意。”宇文毫不犹豫地应下。二人起身,内侍远远地跟在身后,夜色微凉,宇文见状,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轻轻盖在陆瑶肩上。陆瑶裹着温热的披风,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陛下,我那里还有两件你的披风,前几日忙着照料你,又忘了还给你,改天我一并拿过来。”
宇文柔声说道:“无妨,你留着便是,若是觉得冷,正好可以用。”他顿了顿,又问道:“方才听你说起其他国家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莫非你去过很多地方?”
陆瑶摇了摇头,笑着解释:“倒也没去过其他国家,我父母工作繁忙也很少带我出去玩,工作了之后我又忙着挣钱,也没有功夫出去玩。要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大邺了。只是我们那里信息比较发达。怎么说呢,就是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能在网络上查询到,除非有人刻意干预,不让大家知道。”
宇文眼中满是惊讶:“竟有此等神力?”
“陛下,这并非神力,”陆瑶笑着纠正,“若是硬要说神力,那便是物理和数学的神力。”
“物理……数学……”宇文轻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眼底满是疑惑。
“嗯,”陆瑶点点头,“我们还要学很多其他科目,比如语文、英语、政治、地理、历史、化学、音乐、体育等等。”
“你说的语文,是……”宇文下意识追问,以为是自己的名字。
陆瑶连忙摆手,笑着解释:“并非陛下的名字,是中文,主要是学习写字读书、阅读理解,还有作文,重点在于字词的运用。”
“听上去科目众多,恐怕也要起早贪黑地学习吧。”宇文说道。
陆瑶笑着点头:“可不是嘛,我看雍禾现在的样子,和我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从早学到晚,一刻也不得闲。”
宇文眼底闪过一丝好奇:“莫非你也出生在世家,从小便要刻苦读书?”
“不是的,我的家庭很普通,”陆瑶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只是我们那里实现了男女平等,女子也有享受教育的权利,一样可以出去工作赚钱,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不用一辈子困在家里。”二人一边说着,一边漫步在宫道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通往凤仪宫的路口。
宇文看着眼前熟悉的路径,轻声说道:“听你说起你的世界,确实是一个令人心生向往的好地方。”
陆瑶听到他的夸赞,心中格外高兴,笑意盈盈地说道:“自然也有很多问题,只是今日我挑着好的一面和你说了。陛下,我到了。”她说着,将肩上的披风取下,想重新披回到宇文身上,便轻声说道:“陛下,你太高了,可否稍稍俯身?”
宇文依言俯身,任由陆瑶将披风为自己披上再系紧,她的气息温热,近在咫尺,两双灼灼的眼眸中,仿佛只装得下彼此。
距离渐渐拉近,最终,两人的额头轻轻贴在了一起。
陆瑶眼底满是不舍,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轻声说道:“陛下,接下来三日不能相见,还请你保重身体,莫要过于操劳。”
“好,”宇文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也照顾好自己,若是有任何事,不用有所顾忌,尽管找我。”
陆瑶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湿润:“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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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独自走在回乾幽殿的宫道上,与上次的心境却有极大的不同,若上一次他想不顾一切的奔赴于那永恒的黑暗,现在他却生出一些想要给她一个“令人向往之地”的遐思。或者,这样的地方,她会想要住的久一点呢。宇文环顾四周,甚至望向那万神殿的方向,若他所料不错,过不了多少年,他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皆会化为乌有。
光明中从未有过永恒,光明中的一切都脆弱易碎。
但也恰恰是这一特性,让人生出些怜惜与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