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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余音 宇文迈着沉 ...

  •   宇文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在回乾幽宫的宫道上,宫灯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忽明忽暗,一如他此刻翻涌激荡、乱作一团的心绪。方才那句“你向来喜欢强人所难”,本是一时烦躁之下的脱口而出,是他下意识地将心底的压抑与不耐,转嫁到了王后身上,可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心上,反复灼烧,片刻不得安宁。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脚步也不由得放缓。凤仪宫内,王后强装镇定却难掩委屈的眼神,死死攥着衣袖、泛白的指尖,还有那句慌乱无措的“臣妾定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挥之不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多刻薄,有多残忍——王后何尝不是被“强人所难”?她身为贺兰族的女儿,被家族推上王后之位,被迫学着收敛锋芒、谨小慎微,学着讨好他、迁就他,学着打理这深宫琐事、维系贺兰族的荣耀,她所做的一切,何尝不是身不由己?
      “强人所难……”宇文低声呢喃着这四个字,喉间发紧,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忽然想起自己,想起自己出生时侥幸存活,后来被推上了王位,没有选择,没有退路。先王的暴行如影随形,族人的期盼、百姓的寄托、大邺的安危,像一座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被迫收起所有的柔软与脆弱,被迫远离亲人,变得冷漠、严苛、杀伐果断,被迫做着无数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不想苛责朝臣,不想疏离后宫,不想日日被政务缠身、彻夜难眠,可他是大邺的王,他没有资格退缩,没有资格任性,这便是命运强加给他的“强人所难”。
      他一直都懂这种被强迫、被束缚的滋味,懂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往日里,他冷眼旁观王后的挣扎,默许王后为了家族利益步步妥协,甚至偶尔还会刻意苛责她的讨好,他以为那是王后的本分,却从未想过,自己与那些强迫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最让他心神俱裂、痛不欲生的,不是王后的委屈,不是自己的身不由己,而是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始终刻在心底的身影——她,一个长得和苏清禾一般的女子。那个来自异世、被强行掳到这深宫之中的女子,那个他明明知道不愿意留下,却依旧私心作祟、不肯放手的女子。
      他忽然惊觉,自己才是那个最擅长“强人所难”的人。
      他想起她刚来时夜晚的眼泪和恐惧,想起在万神殿里她的胆怯与抗拒,想起她一次次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接近,他知道她对自己有所求,她想要回去,而他,却因为心底那点自私的渴望——渴望她身上那点与苏清禾相似的影子,渴望她能填补自己心底的空缺,一次次刻意回避,一次次用权势,将她困在这深宫之中,剥夺了她回家的权利,强迫她适应这陌生的一切,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只为偶尔能够见上她一面。
      “我竟……这般自私。”宇文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眼底泛起猩红,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宫墙,指节撞得生疼,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对苏清禾还活着有执念,他多么希望有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能够抚慰他内心的空洞和痛苦。但忽略了她从来不是苏清禾,自己无视了她的意愿,忽略了她的痛苦,只顾着满足自己的私心。
      走到乾幽宫门口,宇文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反复回响着“强人所难”四个字,回响着她眼底的落寞,回响着王后的委屈,也回响着自己心底的绝望。内侍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猛地挥手推开,语气冰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都退下,谁也不准进来!”
      他独自走进乾幽宫,反手关上殿门,将所有的光亮与喧嚣都隔绝在外,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与死寂。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案前,猛地将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激荡。他双手撑着案沿,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刺骨的寒意顺着额头蔓延至全身,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灼热与疼痛。
      这一夜,乾幽宫的灯始终没有亮起。宇文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撑在案前,或是蜷缩在椅上,彻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拉扯着——王后的委屈、自己的身不由己、那女子的绝望,还有那句如魔咒般的“强人所难”。他一遍遍质问自己,为何明明懂身不由己的痛苦,还要去强迫别人;为何明明知道自己自私,却依旧不肯放手;为何明明想要接近她,却偏偏用推开的方式。
      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他想嘶吼,想发泄,想卸下所有的重担,可他不能——他是大邺的王,他没有资格软弱,没有资格退缩。可一想到她,想到自己对她的“强人所难”,心底的愧疚与自我谴责便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天快亮时,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周身的疲惫与绝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一片空洞,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在翻涌。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不过是一场自私的自我欺骗,而他亲手将那个无辜的女子,拖进了自己的痛苦与执念之中,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
      二月初二,龙抬头。宇文一夜未眠,天色微明时,他起身更衣,强撑着疲惫走向大殿。内侍们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却不敢多言。
      早朝的议事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一如既往地紧绷。这些日子,陛下动辄训斥,稍有疏漏便不留情面,人人自危,上朝如赴刑场。
      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宇文坐在御案后面,左手撑着额头,眉头微蹙,脸色比往常更白了几分。他翻看奏章的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偶尔闭一闭眼,像是在忍耐什么。时砚站在文臣列中,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宇文。他与他神力共感,能隐约察觉到宇文体内的气息有些不稳——不是虚弱,而是一种……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压着。
      “陛下,”时砚出列,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陛下是否身体不适?”
      宇文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看了他一眼,“无妨。”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继续。”
      时砚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底愈发担忧,却也知晓宇文的性子,不便再强求,只能默默退回原位,目光依旧时刻留意着龙椅上的身影。随后,朝臣们依次出列,或禀报边境防务,或奏明地方民生,或请示朝堂琐事,每一句禀报都条理清晰,宇文端坐其上,静静听着,偶尔微微颔首,或是冷声道一句“准奏”“再议”,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可扶着额角的手,却从未放下过。
      待几位大臣禀报完毕,太医院院正苏明哲忽然快步出列,神色凝重,躬身跪地,语气急切而沉重:“陛下,臣有要事奏禀!昨日深夜,云梦青木镇传来急报,当地突发怪病,病患多为婴幼儿、孩童及青少年,发病时高热不退、浑身抽搐,重则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截至今日清晨,已有数十名孩童因此殒命,即便侥幸治好的,也大多落下了肢体不便、言语不清的病根,当地百姓人心惶惶,恳请陛下速派太医前往救治!”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瞬间一片哗然,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担忧,有震惊,也有几分慌乱。宇文的身体猛地一僵,扶着额角的手骤然收紧,眼底的疲惫被一丝凝重取代,他下意识地看向时砚,却见时砚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微微晃动,指尖攥得发白,显然是被这消息惊到了,也想到了什么。
      宇文心中一沉,瞬间明白此事绝非偶然,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也知晓时砚为何会有这般反应。他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沉稳而坚定,看向苏明哲,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百姓性命,苏院正,你即刻带领太医院所有得力太医,前往青木镇勘察病情,尽快研制救治方案,所需药材、人手,皆可从宫中调配,动用太医院所有资源,务必遏制病情蔓延,全力救治病患,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臣遵旨!”苏明哲连忙叩首,起身匆匆退下,即刻去筹备救治事宜。
      宇文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向贺兰崇山。
      “丞相。”
      贺兰崇山出列,躬身:“臣在。”
      “丞相觉得,”宇文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勤政殿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朕这个大邺王,是否做得不够好?”
      殿内鸦雀无声。贺兰崇山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宇文那张苍白的脸,他万万没想到宇文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惶恐,连忙躬身跪地,语气恭敬而恳切:“陛下言重了!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整顿朝纲,平定边境战乱,安抚百姓民生,大邺早已摆脱往日的动荡,日渐繁荣,百废待兴,这一切,文武百官看在眼里,天下百姓记在心中,陛下乃是千古明君,何来做得不够好之说?况且陛下身负……”
      “够了。”宇文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还有几分自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朕每天都听,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朕自己心里有数。”他缓缓站起身,龙袍下摆轻轻晃动,周身的疲惫愈发明显,“今日朕有些疲乏,议事暂且到此,散朝吧。”
      话音落,不等朝臣们反应,宇文便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往勤政殿方向走去,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透着一股孤寂而落寞的气息。朝臣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躬身行礼,恭送陛下离去。
      宇文刚走出大殿,身边的内侍便快步上前,走到时砚身边,躬身低声道:“时祭司,陛下吩咐,散朝后请-您即刻前往勤政殿,陛下有要事与您商议。”
      勤政殿内,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宇文端坐于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奏折,却未曾翻动一页,他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紧绷,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与痛苦。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陛下,大祭司来了。”
      “让他进来。”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眸,看向走进来的时砚,语气沙哑道:“你来了,坐吧。”
      时砚依言坐下,目光紧紧盯着宇文,开门见山:“陛下,您召臣前来,想必是为了青木镇的怪病之事吧?臣观陛下神色,还有臣自身的感应,此事恐怕不简单,陛下可有什么想法?”
      宇文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朕暂无头绪,只是方才听苏明哲奏报时,见你神色不对,便知你定是想到了什么。说吧,你有什么看法?”
      时砚轻叹一声,神色凝重:“陛下,臣确实想到了一些过往之事,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没有确凿的证据,臣不敢妄下定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苏院正前往青木镇勘察后的禀报,唯有摸清病情的根源,才能对症下药,彻底解决此事。但从院正报告的情况来看,恐怕与归元仪式有关……”
      听到这话,宇文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浓烈的痛苦取代,那种痛苦混杂着愧疚、绝望与自我厌恶,是时砚从未见过的模样,陌生得让人心惊。时砚心中一紧,连忙起身,走到宇文身边,语气急切而关切:“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的神色愈发难看,是不是身体的不适加重了?”宇文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而绝望,他看着时砚。“陛下,”他蹲下身,与宇文平视,声音里带着急切,“您这样多久了?臣竟没有察觉……”
      宇文依旧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瘦得几乎能看见骨头的形状。“昨天晚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想了一夜。”
      时砚的心沉了下去,“陛下……”
      “时砚,”宇文打断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说。”
      宇文沉默了很久,久到时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如果,”宇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要让大邺安稳到不需要我的程度……我到底还需要做什么?还需要多久?”时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宇文终究是撑不住了,连日来的操劳、心底的郁结、青木镇的变故,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内疚与痛苦,终究压垮了这个看似强大的神族之王。他不是在问“大邺还需要多久才能富强”,他是在问——“我还要撑多久,才能解脱?”
      时砚的眼眶有些发酸,可他忍住了,“陛下,”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的镇定,“大邺积弊已深,非一朝一夕能改。但陛下登基以来,革除归元仪式、休养生息、整顿吏治……桩桩件件,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臣不敢说还要多久,但臣知道——陛下不能急。欲速则不达。”
      “我等不了了。”宇文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焦躁,而这股焦躁让他痛苦不已,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可是时砚,我等不了了!”
      他身上的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泄,一股浓烈的绝望与痛苦气息从勤政殿内涌出,蔓延到殿外,殿外的内侍们感受到这股威压,个个脸色惨白,呼吸困难,浑身僵硬,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大气都不敢出,满心的窒息感让他们几乎晕厥。
      时砚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宇文的肩膀,试图稳住他的情绪,语气愈发急切:“陛下,您冷静些,您的神力快要失控了!”
      宇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身体微微颤抖,周身的神力依旧在紊乱地涌动。时砚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濒临崩溃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身上的神力渐渐平复下来,失控的情绪也稍稍缓和,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时砚,我做错了,我犯了大错,错得离谱……也是昨天晚上,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彻底。”
      时砚心中一紧,轻声问道:“陛下,发生了什么?您为何会这般自责?”
      宇文的眼眶泛红,眼底泛起一丝泪光,语气里满是悔恨:“她本不愿意来这里的,是我,是我的默许,甚至在那日,渡了神力给你,你带她来,困住了她,让她无法逃离。是我太自私了。”宇文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是我只想着自己,没有想过这一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是苏清禾,从来都不是。我却想把她当成苏清禾……”
      时砚听懂了,“陛下,”时砚开口,声音温和却坚定,“事已至此,与其自责,不如接受。臣在万千时空中找到陆姑娘,将她带来大邺,并非偶然。天象、命数、机缘……桩桩件件,都有其合理性。陛下若觉得亏欠她,那便好好待她,给她选择的余地。”
      宇文轻轻的说道:“原来她是姓陆吗。“
      时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陛下,若您愿意……我们可以送她回去。”
      宇文猛地抬起头,看着时砚。那目光里,有不舍,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时砚从未见过的……恐惧。“我做不到。”宇文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撕裂破碎声,“我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失去一次。”
      时砚的心揪了一下,“那陛下……”
      “如果可以,”宇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我想在送她回去的之后,了结自己的性命。”殿内安静了一瞬。时砚看着宇文,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什么?”
      “所以我问你,”宇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大邺还有多久不需要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时机。”
      时砚张了张嘴,想说“您不能这样”,想说“大邺不能没有您”,想说“您还有臣、还有雍禾、还有……”时砚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知道说这些都没有用。但还需安慰,他轻声说道:“陛下,您何必如此极端?臣近日也看在眼里,她在您昏迷是体贴照料,年前也每日去万神殿给您送吃食,据我所知昨日她也来送了,陛下怎么就知道,她不是真心心悦于您,不是真心想要留在您的身边呢?或许……”
      “心悦于我?”宇文打断时砚,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悲凉,“强人所难,再加上自欺欺人,这与当年的先王,有什么区别?我身上流淌的,依然是他那肮脏的血液,依然摆脱不了他带给我的阴影,摆脱不了那些不可改变的宿命。我终究会变成他那样的暴君,会乱情,会误国,会让大邺的百姓民不聊生,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结束,至少,一切都还在正轨上,大邺还有救。”
      时砚轻叹一声,缓缓开口,语气坦诚而恳切:“陛下,臣不敢欺瞒您,只是依照您现在的神力状态,根本不可能送陆姑娘回去。您如今的神力,虽比重阳日时强盛许多,可当日有天象辅助,事半功倍;而如今想要扭转天象,送她返回异世,需沟通天地,耗费海量神力,以您此刻心神耗损、身体虚弱的模样,根本做不到。”他顿了顿,看着宇文渐渐平静的眼神,继续劝慰:“陛下,既然您有送她回去的心意,不如先将身体养好,养足神力,耐心等待时机。或许,等到您神力充盈、心神平复之时,陆姑娘已然心悦于您,心甘情愿留在您的身边,留在这大邺,到那时,岂不是两全其美?”
      宇文静静地听着,眼底的绝望与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与松动。他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刚刚的失控与偏执,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疲惫与愧疚。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你说得对,我……确实太急躁了。那就先这样吧,养好身体,再做打算。”
      时砚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轻声应道:“陛下能想通,便是最好。臣这就去太医院,让太医给您开一副安神补身的方子,您今日好好歇息,莫要再操劳政务,身体为重。”宇文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只是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神色疲惫。那股盘旋在殿内的威压,终于渐渐消散了。
      “朕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一丝生气,“你先退下吧。”
      时砚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他回头,又郑重的说道:“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先养好身体。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时砚原想再去找一下陆瑶,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强人所难“吗?时砚一阵咳嗽来袭,使他不得不扶着宫墙才能勉强站立。刚刚安慰宇文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而更牵动他心绪的是青木镇的情形,他大概猜到了问题所在,只是不愿意面对。
      至于陆姑娘……做了错事的人,又何止是宇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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