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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强人所难 二月初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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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偏殿,将案上的素色锦缎染成了暖金色。陆瑶早早起身,褪去了往日素净的素色衣衫,换了一身淡粉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发髻上别了两支浅粉绒花,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不张扬却透着几分明艳,与往日那个带着怯懦与疏离的模样,悄然有了不同。春杏在一旁整理衣饰,看着自家姑娘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梳洗妥当后,陆瑶便带着春杏,径直前往凤仪宫请安。此时的凤仪宫内,王后正倚在软榻上,由宫人伺候着梳理长发,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倦怠,见陆瑶进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来了。”
陆瑶屈膝行礼,身姿挺拔,语气没有半分往日的忐忑与抗拒,反倒平静得近乎淡漠:“臣女参见王后。今日前来,除了给娘娘请安,还有一事告知娘娘——臣女下午会去勤政殿,给陛下送些点心。”
这话一出,王后一顿朝她看来,眼中闪过明显的诧异。她原以为,那日凤仪宫的摊牌与威胁,会让陆瑶依旧带着抵触,即便顺从,也该是满脸不情愿,可今日的陆瑶,眉眼间没有丝毫委屈,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有一种清醒的平静,仿佛先前那个激烈拒绝的女子,只是她的错觉。
王后挥退身边的宫人,坐直身子,目光落在陆瑶身上,细细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倒是想通了?”
陆瑶抬眸,目光坦然,不卑不亢地直言:“娘娘,臣女并非想通,只是看清了处境。我身为异世女子,在大邺无依无靠,处处受人牵制,连性命都握在他人手中。我清楚地知道,唯有让自己有用,才能在这深宫中站稳脚跟,才能获得一线生机——无论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我心中的念想,这都是我唯一的路。”
她的话没有半分掩饰,直白得近乎冷酷,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王后看着她眼底的清明与决绝,心中忽然明白,眼前的陆瑶,已然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了。同样是听话乖巧,可从前是被迫妥协,如今却是主动选择,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掌控欲,让她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陆瑶身上悄然发生了质变。
沉默片刻,王后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苛责:“好,本宫知道了。你既愿意去,那便去吧。”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本宫会让人去御膳房吩咐一声,往后你不必再经本宫这里传话,可直接去御膳房,与御厨商议给陛下送吃食的事宜,食材、样式,你可自行定夺。”
陆瑶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多谢王后。”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从容地退出了凤仪宫,返回了自己的偏殿。
回到偏殿,陆瑶屏退了春杏,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绒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很清楚,自己选择主动接近宇文,不是妥协,而是一场以自己为筹码的博弈——她要以自己的方式,成为宇文身边不可替代的人,唯有这样,才能有机会触碰权力的核心,才能找到回家的可能。这条路注定不易,她需要时间,慢慢改变,慢慢渗透,慢慢让宇文习惯她的存在,甚至离不开她。
首先便是外貌上的改变。她与苏清禾容貌一模一样,可苏清禾素来偏爱素净淡雅,衣饰多为素白、浅灰,头饰也只是简单的玉簪,透着一股清冷疏离;而陆瑶本身性子鲜活,偏爱明艳鲜活的事物,更重要的是,她心底隐隐觉得,宇文常年被孤独与冰冷包裹,或许更需要这样明艳有生命力的色彩,来驱散他心底的阴霾。于是,她翻出雍禾送她的首饰,她将那红宝石的步摇拿在手中,这些都还不够。
“春杏。”
“姑娘有何吩咐?”
“咱们去一趟衣锦署。”
衣锦署的管事嬷嬷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表小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可是上次做的衣裳不合身?”
“合身的。”陆瑶笑着,“嬷嬷,我想再做几套新衣裳。”
她从袖中掏出几张画好的图纸,铺在案几上。管事嬷嬷凑过来一看,微微一愣。
图纸上的衣裳,与之前做的那些素白襦裙完全不同。有鹅黄色的窄袖短襦,配着浅碧色的绫裙;有藕荷色的交领衫,袖口绣着细细的花鸟纹样;还有一套绯红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绣着大朵的芍药,明艳得晃眼。
“这……表小姐,这颜色是不是太鲜亮了些?”管事嬷嬷有些犹豫,“这和您之前做的样式倒是格外不同。”
陆瑶笑了笑:“嬷嬷好眼力,只是我想多换些样式,或许可以讨得圣心。”
管事嬷嬷一副了然的模样,说道:“那老奴就按您的吩咐做。只是这绯红色的料子库里不多,得现调。”
“不急,嬷嬷慢慢做。”陆瑶收起图纸,又道,“对了,上次做的那几套素白的,也帮我改一改。领口收窄些,袖口放宽些,腰线往上提一提。不要太素,加些绣纹——桃花、杏花都行,淡雅些就好。”
管事嬷嬷一一记下,连连点头。从衣锦署出来,陆瑶又让春杏陪自己去一趟太医院。陆瑶说明来意,之前太医院给自己诊治的医师是否在。春杏道:“是太医院的李太医。”
不多时那位须发皆白的李太医就迎上来,语气关切,“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不适。”陆瑶摇了摇头,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太医,我想请您帮我调理调理身体。”
老太医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姑娘请伸手,老朽给您把把脉。”
陆瑶伸出手腕,老太医搭上脉搏,闭目凝神了片刻,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姑娘脉象沉稳,气血充盈,身子底子很好。只是略有寒滞之象,许是之前落水受了寒,平日里注意保暖,少食生冷,便无大碍。”
陆瑶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太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姑娘请说。”
“陛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为何一直没有子嗣?”老太医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
陆瑶没有躲闪,坦然道:“太医不必多虑。丞相大人与王后娘娘对臣女有所托付,臣女只是想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老太医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陛下的身子,老朽不便多言。陛下子嗣艰难,并非王后娘娘之过,主要是陛下常年操劳国事,日夜不休,阳气不足,加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加之什么?”陆瑶追问。老太医摇了摇头,不愿多说。显然是忌惮宇文的身份,不敢妄议君上的隐疾。
陆瑶心中了然,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我近日会每日给陛下送吃食,想着若是能在吃食上稍作调整,或许能帮陛下补补身子,不知太医可有什么建议?”
李太医叹了口气,语气含糊:“姑娘有心了。若想从吃食上着手,倒是可以试试温补之物,比如多些温补的食材,如羊肉、桂圆、山药之类,只是……莫要抱太大希望。”
陆瑶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没有再追问。“太医,”她换了个话题,“您这里关于调理女子身体的医书,可否借我几本看看?”
老太医愣了一下:“姑娘对医术感兴趣?”
“只是略知皮毛而已,想多学些。”陆瑶笑着点头,“将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也是好的”
老太医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几本基础入门的医书递给她:“姑娘先从这些看起吧。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
陆瑶接过书,道了谢,正要起身告辞,目光忽然落在书架角落里一些薄薄的小册子上,似乎和妇科、千金方等有关,她将那书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从太医院出来,陆瑶抱着几本医书,脚步轻快地往偏殿走。
春杏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姑娘,您怎么突然对医术感兴趣了?”
“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陆瑶头也没回地说。
她没有告诉春杏,她刚才在太医院看到的那本册子,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一个她现在还不想跟任何人说的念头。
回到偏殿,陆瑶把医书放在案几上,翻了翻。繁体字,竖排版,看得她眼睛发酸。可她还是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看下去。有些字不认识,她就猜;有些词不懂,她就记下来,想着下次去太医院时再问。她看得入神,连春杏端来的午膳都差点忘了吃。
“姑娘,再不吃,饭菜就凉了。”春杏在一旁催促。陆瑶“嗯”了一声,放下医书,端起碗,扒了几口饭。吃完,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春杏,时辰是不是差不多了?”
“是。“
“在宫中的路我已经很熟悉了,我自己去吧,你留下来。“
“好的,姑娘。“
陆瑶先到了御膳房,按照她的吩咐做的都是宇文之前吃过、肯吃的,桂花糕和蜂蜜牛乳。陆瑶拿过食盒就往勤政殿而去。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宫道上,脚步不快不慢,心跳却越来越快。她不是紧张,而是想要挣脱恐惧的激动,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似乎已经做好了义无反顾的准备。
到了勤政殿门口,两个内侍守在门外,见她来了,其中一个低阶的内侍连忙迎上来。
“苏姑娘,您来了。”那内侍正要接过食盒,“奴才给您送进去。”
陆瑶没有松手,“今日,”她的声音平稳,“我要亲自送进去。”
内侍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姑娘,陛下吩咐过,没有传召,旁人不得入内……”
“是王后娘娘让我来的。”陆瑶打断他,语气不卑不亢,“你若为难,便进去通传一声。陛下若不愿见我,我便回去。”内侍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向那高阶内侍传话,那高阶内侍看了一眼陆瑶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进了殿。陆瑶站在门口,等着。不多时,那内侍出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姑娘,陛下请您进去。”
陆瑶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勤政殿的门。殿内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比她想象的要乱。案几上、书架上、甚至地面上,都堆着奏章和书简。宇文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批阅什么,头都没抬。
陆瑶站在门口,看着他。他今日穿着玄色的常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阳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侧脸一半陷入阴影之中显得他格外清瘦。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事情。她放轻脚步,走进去,将食盒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宇文没有抬头,“是王后派你来,提醒朕今日是初一?”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
陆瑶愣了一下,初一——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二月初一。按照宫里的规矩,初一、十五,陛下是要去王后那里的。她差点笑出来——她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她只是选了个最近的日期,根本没想过什么初一十五。
“不是。”她开口,语气平淡,“臣女只是来送点心的。陛下去不去凤仪宫,不用臣女提醒。”
宇文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陆瑶脸上,顿了一下。她的发髻上簪着一支红宝石步摇,衬得肤色白皙,而那步摇轻微晃动着,似乎她的脸庞也跟着游动了起来;她穿着鹅黄色的短襦配着浅碧色的绫裙,明净又鲜亮,像春日里初绽的迎春花。与之前那些素白的、刻意模仿苏清禾的打扮完全不同。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惊艳。但那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放下,退下吧。”他低下头,继续看奏章。
陆瑶没有动。宇文等了几息,察觉到她还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又抬起头,“还有事?”
“臣女想在这里待一会儿。”陆瑶说。“像之前在万神殿内一样。“
宇文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解。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不是平静,不是从容,而是……紧绷。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抗的力量。与之前在万神殿内那种懒洋洋的状态完全不同。
“不必勉强。”他低下头,语气淡了几分,“朕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臣女没有勉强。”陆瑶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都是臣女自己愿意做的。”
宇文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再说话。陆瑶就那样站在殿内,不远不近,不说话,也不走。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过了许久,宇文忽然开口:“你站在那里,朕没法专心。”
陆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了想,走到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臣女坐在这里,不打扰陛下。”
宇文:“……”他没有再说话。可陆瑶注意到,他翻看奏章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她在角落里坐着,看着宇文批阅奏章的样子。他看得很认真,每一份奏章都要反复看好几遍,有时会皱眉,有时会叹气,有时会在上面写写画画。偶尔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一口,发现茶凉了,又放下。
陆瑶看着那杯凉透的茶,她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茶杯。宇文抬头看她。
“茶凉了,”陆瑶说,“臣女去换一杯。”没等他回应,她便端着茶杯走了出去。不多时,她端着一杯热茶回来,放在宇文手边。宇文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声音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困惑。
陆瑶有一瞬间很想哭,她感觉到委屈极了。但立马收住了情绪,道:“臣女说了,只是来送点心的。”
宇文看着她,似是体会到了他的情绪,他没有应对这种情绪的经验,他转过头,没有再问。
陆瑶回到角落的椅子上,继续坐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就照在她明艳的脸上,只是她的脸上没有轻松的笑意,反而多了一些沉重。
宇文不知道发生了一些什么,不多时,宇文就起身走了过来。陆瑶赶紧将食盒中的点心和饮品依次拿出来,放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些是什么?“宇文看着点心,问道。
“桂花糕和蜂蜜牛乳。“陆瑶答道。
宇文拿起点心,吃着,牛乳和喝了不少。
差不多的时候,他再起身,“现在你可以走了。“
确实,这是她见过宇文吃得最多的一次。她收拾好了食盒,躬身行礼道:“那臣女退下了。明日再来。“
……
宇文到凤仪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殿内灯火通明,王后换了一身端庄的宫装,妆容精致,坐在主位上等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陛下来了。”宇文“嗯”了一声,在主位坐下。
王后在他身侧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轻声问道:“陛下今日操劳,臣妾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陛下爱吃的菜。这道红烧鹿筋,用黄酒焖了两个时辰,软糯得很;这道清蒸鲈鱼,是今日早上刚送来的,新鲜……”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鹿筋放进宇文面前的碟子里。宇文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鹿筋,没有动筷子。
王后见他没吃,又夹了一筷子鱼肉:“陛下尝尝这个?”
宇文依旧没有动。
殿内的气氛渐渐有些凝滞。侍立在旁的宫人们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后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陛下,”她轻声问道,“可是今日的菜不合口味?”
宇文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王后的心里,“你向来喜欢强人所难。”
王后愣了一下。她端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委屈。强人所难?她做了什么强人所难的事?
今日的菜式,是她亲自拟的单子,让小厨房准备了一整个下午。每一道都是按着宇文往日的口味来的,她自问没有任何差池。“陛下,”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恭顺,“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妥?陛下想吃什么,告诉臣妾,臣妾定安排妥当。”
宇文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失望。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懒得掩饰的失望,王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自问从登上后位以来,一直恪守本分,从未逾矩。宫里宫外,谁不说她贺兰舒晏是个称职的王后?前朝的事她插不上手,可后宫的琐事、节庆的筹备、宗亲的往来,哪一样不是她亲力亲为?她受得起任何指责,可她受不起这种失望。不是愤怒,不是挑剔,而是失望。像是她做错了什么,可她自己都不知道错在哪里。
近来她已经受了不少宇文的气——他挑剔、严苛、阴晴不定,她都能忍。她是王后,她是他的妻子,她有责任包容他、照顾他、替他打理好一切。可今天这句话——“你向来喜欢强人所难”——她忍不了。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在尽一个王后的本分。
王后的眼眶有些发红,可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平稳:“陛下说的,应该不是菜的事。”她抬起头,看着宇文,目光里带着一丝倔强:“那就请陛下说清楚。臣妾哪里做得不妥,臣妾改。”
宇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他能感受到她情绪的激荡——委屈、不甘、愤怒、悲伤,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平息这样汹涌的,为了不再增添新的情绪,他起身,说道:“今日午后吃多了,”语气尽量平淡不带职责的情绪,“现在没什么胃口。我先走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最后落在王后脸上,“你好好休息。”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王后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周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王后扶额僵坐在主位上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她想上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王后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然后,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坐在那里,任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面前那碟已经凉透的鹿筋上。
周嬷嬷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轻声唤道:“娘娘……”王后没有回应。
周嬷嬷掏出帕子,想替她擦泪,却被她轻轻挡开了,“嬷嬷,”王后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没事。你让我哭一会儿就好。”周嬷嬷的眼眶也红了,退到一旁,默默站着。她是看着王后长大的,从贺兰氏那个读书习字、琴棋书画样样不输男子的小姑娘,到大邺最尊贵的女人——她看着王后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她从一个有梦想的女子,变成了一个被困在深宫里的王后。
她知道王后受了多少委屈,也知道王后从来不在人前落泪。可今天,她忍不住了。哭了一阵,王后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接过周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
“当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静,“是我自己选了这条路。再难,也要走下去。”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拿起筷子,“嬷嬷,劳烦替我布菜。身子不能垮。”
周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她连忙应了一声,端起碟子,夹了一筷子王后爱吃的菜,放在她面前,“娘娘,这道是您爱吃的清蒸鲈鱼,您多吃点。”
王后“嗯”了一声,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她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