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函数》晞莯

32、信号 凌晨一

　　凌晨一点。
　　晟瑜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有点酸。他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宋姈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动态。
　　一张照片，拍的是窗外的夜色，配文只有一个月亮的表情。
　　没有文字。
　　晟瑜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
　　他想点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滑了过去。
　　没有点。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和洛彦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的：洛彦发了一个“别忘了实验班作业”，他回了一个“嗯”。
　　晟瑜把对话框往上翻，翻到更早以前的聊天记录。很短的句子，很敷衍的回复，几乎都是他在等洛彦先说话，然后回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他忽然觉得很愧疚。
　　不是那种做错了事的愧疚，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东西——像是一直欠着谁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
　　然后删掉。
　　又打了一行：“谢谢你的信封。”
　　删掉。
　　又打了一行：“哥。”
　　删掉。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睁着。
　　天花板上的月光比昨晚更细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有一年冬天，他还在上初中，洛彦从浙大回来过年。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晟瑜站在阳台上看雪，穿得很少，冻得嘴唇发紫。
　　洛彦从房间里走出来，把一件羽绒服披在他身上。
　　那是洛彦的羽绒服，很大，很暖和，带着洛彦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晟瑜当时说了一句：“我不冷。”
　　洛彦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只是说：“我知道。”
　　“我知道。”
　　晟瑜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洛彦总是知道。
　　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没说什么，知道他不冷是假的。
　　但有一件事，洛彦不知道。
　　晟瑜在十三岁那年的冬天，穿着洛彦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的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谢。
　　不是温暖。
　　是一种软绵绵的、酸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下雪，风很大，晟瑜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洛彦再次走出来，把他也拉了进去。
　　洛彦的手很暖。
　　晟瑜被那只手牵着走进屋里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他以为是冻的。
　　现在他二十五章走廊尽头的对视
　　，晟瑜才明白。
　　那不是冻的。
　　但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第二天中午，晟瑜在走廊上遇到了洛彦。
　　不是刻意的，是真正的偶遇。晟瑜从食堂出来，洛彦从办公室出来，两个人在走廊的拐角处差点撞上。
　　晟瑜后退了一步，抬头。
　　洛彦低头看着他。
　　走廊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吃了？”洛彦问。
　　“嗯。”晟瑜说。
　　沉默。
　　洛彦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随意。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透明。
　　晟瑜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没喝完的酸奶。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洛彦忽然开口，“想明白了吗？”
　　晟瑜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你喜欢的可能不是宋姈。”
　　晟瑜的手指在酸奶杯上收紧了一点。
　　“没有。”他说。
　　“没想明白，还是觉得我在胡说？”
　　“……不知道。”
　　洛彦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深水。
　　“晟瑜，”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选过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宋姈，是因为她是你最容易喜欢的人？”
　　晟瑜皱眉：“什么意思？”
　　“她跟你门当户对，长辈们支持，她本人也足够优秀。你喜欢她，不会有任何阻力，不会有人说你不对，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洛彦顿了一下。
　　“但如果你喜欢的人不是她呢？”
　　晟瑜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洛彦，洛彦也看着他。
　　走廊上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有多重。
　　“你在说谁？”晟瑜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洛彦没有回答。
　　他直起身，从晟瑜身边走过去。
　　经过的那一刻，晟瑜闻到了洛彦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阳光晒过之后的那种干燥的暖意。
　　和十三岁那年冬天，披在他身上的那件羽绒服的味道，一模一样。
　　晟瑜站在原地，手里的酸奶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看着洛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背影很高，很直，走得很稳。
　　但晟瑜注意到，洛彦的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像是怕再慢一步，就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