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函数》晞莯

28、失眠 晟瑜那

　　晟瑜那天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洛彦在阳台上说的那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可能不是宋姈。”
　　不是宋姈，那是谁？
　　晟瑜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洛彦刚来晟家，他七岁，洛彦十三岁。十三岁的洛彦已经很高了，瘦瘦的，不爱说话，但眼睛很亮。晟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躲在晟太太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洛彦蹲下来，跟他平视，说了一句：“你好，我是洛彦。”
　　晟瑜没回答。
　　晟太太轻轻推了他一下：“小瑜，叫哥哥。”
　　晟瑜把脸埋进晟太太的衣角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哥。”
　　洛彦笑了。
　　那个笑容晟瑜记了很多年。
　　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不是讨好的，不是敷衍的，而是真心实意的、像阳光一样铺展开来的笑。
　　后来晟瑜长大了，开始讨厌洛彦。
　　讨厌他什么都比自己强，讨厌大人们拿他跟自己比，讨厌他永远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但有时候，晟瑜会想起那个笑容。
　　在那些很深的、没有人知道的夜里，他会想起。
　　然后他会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
　　因为这种想念不对。
　　洛彦是他哥。
　　养兄也是哥。
　　晟瑜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
　　他告诉自己：我喜欢宋姈。
　　我喜欢宋姈。
　　我喜欢宋姈。
　　念了很多遍，像一个咒语。
　　但那个咒语没有让他睡着。
　　凌晨两点，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宋姈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宋姈发了一张姚尚蒽给她编的头发的照片，配文是“今日发型”。
　　晟瑜回了一个“好看”。
　　宋姈回了一个“谢谢”。
　　聊天记录停在那个“谢谢”上。
　　晟瑜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你睡了吗？”然后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周末有空吗？”又删掉了。
　　最后他把手机关掉，扔到床边。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
　　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走的人，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