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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监之乱 周武王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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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京的冬天,来得格外凛冽。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着王宫的朱红宫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缟素。周武王姬发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他的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三年前牧野一战,他率领诸侯联军推翻殷商六百年统治,建立周王朝。但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殷商遗民人心未附,东夷方国蠢蠢欲动,西戎北狄虎视眈眈,宗室内部暗流涌动。为了稳固江山,他夙兴夜寐,“自夜不寐”,终于积劳成疾,一病不起。
寝殿外,站满了文武百官。姜子牙、周公旦、召公奭、毕公高这些开国功臣,个个面色凝重。太医摇着头从殿内走出,低声道:“大王脉息已微,药石罔效,诸位早做准备。”众人闻言皆沉默不语天下初定,主少国疑,一旦武王驾崩,新生的周王朝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未时,丧钟骤然响起,响彻整个镐京城。
“大王驾崩了!”
百官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哭声震天,却掩盖不住每个人心中的不安。太子姬诵年仅十余岁,还是个懵懂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丧服跪在灵柩前,哭得撕心裂肺。他不知道父王的去世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那个永远庇护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葬礼过后,宗室与百官齐聚宗庙商议国事。姜子牙率先开口:“如今天下未集,诸侯未附,太子年幼不能亲政。当务之急,是选一位德才兼备的摄政大臣,辅佐太子稳定朝局。”
话音刚落,宗室中立刻有人附和:“周公旦乃大王亲弟,德才兼备,又受大王临终顾命,最适合摄政。”
“我反对!”管叔鲜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他是周文王第三子,周公旦的同母兄,按照长幼顺序,本是最有资格摄政的人。“兄终弟及乃古制。大王驾崩,理应我这个三哥摄政,何时轮得到老四周公旦?”
“管叔此言差矣。”召公奭上前一步,“大王临终前亲口遗命,由周公旦摄行政当国,以防诸侯畔周。这是大王的遗愿,谁敢违抗?”
“遗愿?”管叔鲜冷笑一声,“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周公旦野心勃勃,如今大王驾崩,他正好独揽大权!”
“你胡说!”周公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我周公旦对天发誓,此生绝无二心!待成王成年,必立刻还政于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管叔鲜拂袖而去,蔡叔度、霍叔处也紧随其后。三人本就奉命驻守殷地周边,辅佐武庚治理殷遗民,实则肩负监视武庚的重任。如今周公旦摄政,让他们心中的不满彻底爆发。
宗庙内一片混乱。周公旦看着离去的三监背影,又看向身边茫然无措的成王,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成王身边,轻轻握住他颤抖的小手。成王抬起泪眼,声音带着恐惧:“叔父……他们说你会取代我……”
周公旦没有说话,拉着成王走到传国玉玺前,将他的小手按在冰冷的玉玺上,声音坚定如铁:“臣在此立誓:此生定当尽心辅佐成王,护我大周江山。待成王加冠亲政之日,臣必还政于王。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离开镐京后,立刻返回各自封地。管叔鲜作为兄长,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摄政大臣,没想到却被周公旦抢了先,心中积怨已久。
“老四太过分了!”管叔鲜猛地一拍案几,怒声道,“他不过是个老四,凭什么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看他根本就是想独揽大权!”
“三哥说得对。”蔡叔度附和道,“如今朝中大臣都唯他马首是瞻,再这样下去,这大周天下就要姓姬名旦了!”
霍叔处性格懦弱,有些犹豫:“可是……周公旦已经发了誓,说会还政于成王。”
“誓言值几个钱?”管叔鲜冷笑,“当年商纣王也发过誓善待百姓,结果呢?权力面前,什么誓言都是空话!”
三人开始在各自封地及诸侯间散布流言:“周公旦将不利于成王。”
流言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天下。从镐京到诸侯封地,从宗室贵族到平民百姓,人人都在议论。很多原本支持周公旦的大臣也开始动摇,就连召公奭也特意找到周公旦,质问流言真伪。周公旦对着召公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忠心,最终才打消了召公的疑虑。
但流言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管叔鲜三人看着周王室内部人心惶惶,心中暗自得意。他们知道,扳倒周公旦的机会来了。可他们也清楚,仅凭三人的力量,根本不是周公旦和姜子牙的对手。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而此时的殷都,武庚早已冷眼旁观周王室的内乱许久。他隐忍三年,就是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当他得知三监与周公旦反目成仇时,立刻派密使携带重礼前往管、蔡、霍三地,向三人许诺:“若能联手推翻周公旦,事成之后,共分天下,三位皆裂土封王,永为诸侯。”
管叔鲜三人本就对周公旦恨之入骨,又被武庚的重利诱惑,立刻一拍即合。他们以“清君侧、诛周公”为名,在封地举兵,同时正式与武庚结盟,史称“三监之乱”。
三监举兵的消息传到殷都,武庚立刻召集殷商旧部。
三年来,他利用殷侯的身份,收拢散落各地的殷商遗民,秘密整编训练。妘姜则凭借东夷出身,联络了徐、奄、淮夷、蒲姑等多个与殷商世代交好的东夷方国。这些方国本就对周人的征服和统治心怀怨恨,纷纷答应出兵响应。
点将台上,武庚身着殷商储君的玄色冕服,手持帝辛亲赐的青铜剑,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士兵。这些士兵大多是殷商遗民,三年来在周人的统治下受尽屈辱。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对故国的思念和对周人的仇恨。
“父老乡亲们!”武庚举起青铜剑,声音响彻云霄,“三年前,周人攻破朝歌,杀我君王,毁我宗庙,奴役我殷民!三年来,我们被周人随意打骂、杀戮!今天,我武庚在此立誓:定要率领大家,推翻周人的统治,复兴我大商!让所有殷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复兴大商!复兴大商!”
台下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不少心怀故国的殷民纷纷响应,年轻男子主动报名参军,妇女们在家中缝制战袍、准备干粮,老人们将家中的粮食和钱财捐出来支持复国大业。当然,也有部分百姓厌倦了战乱,不愿再动刀兵,但在狂热的复国情绪中,他们的声音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武庚准备起兵之际,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冲进了殷都宫殿。
武王克殷后,微子启因“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而被恢复爵位,封于微地。他得知武庚与三监结盟起兵的消息后,大惊失色,连夜从微地赶来劝阻。
“庚儿!你不能起兵!”微子启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武庚看到微子启,有些意外:“伯父,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把所有殷民都拖入地狱了!”微子启痛心疾首道,“周人虽然王室内乱,但根基依旧稳固。姜子牙手握重兵镇守镐京,周公旦足智多谋,召公奭、毕公高皆是贤臣。你仅凭三监和东夷那些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打赢他们?起兵必败啊!”
“败了又如何?”武庚站起身,眼神坚定,“我是殷商的储君,我必须为殷人拼一次。哪怕败了,我也对得起父王与王叔母,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万千殷民。”
“拼?你拿什么拼?”微子启激动地说道,“你拿万千殷民的性命去拼!一旦战败,周人必然会疯狂报复,到时候所有的殷民都会跟着你遭殃!殷商的宗庙,也会彻底断绝!”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武庚道,“三监已经举兵,东夷各国也会出兵助我。我们三路大军齐发,定能攻破镐京。”
“三监?”微子启苦笑一声,“管叔、蔡叔皆是见利忘义之辈。他们只是利用你夺权,一旦局势不利,第一个出卖你的就是他们!东夷方国更是貌合神离,他们只是想趁机掠夺土地和财富,根本不会真心帮你复国!”
“够了!”武庚猛地打断他,“伯父,您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绝不会改变。”
“庚儿……”微子启还想再劝,却被妘姜拦住了。妘姜拔出腰间长剑,割下一缕长发扔在地上,眼神平静却决绝:“伯父,我与大王早已立誓,共守殷商,生死与共。今日起兵,哪怕粉身碎骨,我们也绝不后悔。发断可续,商亡不可复乎!”
微子启看着地上的断发,又看了看心意已决的两人,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劝都无济于事。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和悲痛:“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大殿。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武庚轻声道:“如果……如果战败了,记得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微子启离开殷都后,回到了微地。他关闭了城门,再也没有插手此事。他知道,一场浩劫已经不可避免,而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封地,等待风暴过去。
周成王元年(前1042年)春,武庚在殷都正式举兵。
他率领殷商旧部五万余人,兵分三路:一路进攻洛邑,切断周军东西联系;一路进攻卫国,牵制霍叔处的军队;自己则亲率主力,与管叔鲜、蔡叔度的军队汇合,直捣镐京。
与此同时,徐、奄、淮夷、蒲姑等东夷方国也纷纷起兵响应,进攻周王朝的东部边境。一时间,周王朝半壁江山陷入战火之中。
消息传到镐京,朝野震动。年幼的成王吓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抓住周公旦的衣袖。周公旦临危不乱,立刻召集百官商议对策。
“如今三监与武庚联手,东夷响应,局势危急。”姜子牙沉声道,“臣愿率领大军东征,平定叛乱。”
“太公所言极是。”周公旦点了点头,“臣请奉成王命,亲率大军东征。召公奭留守镐京,稳定后方;毕公高驻守洛邑,阻挡东夷西进。”
周公旦亲自担任东征军主帅,姜子牙为军师,率领周军主力七万余人,浩浩荡荡开出镐京,前往平叛。
临行前,周公旦在宗庙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向上天和列祖列宗祷告:“殷之顽民,敢逆天而行,勾结三监,作乱王室。今臣旦奉成王命,恭行天罚,平定叛乱。愿上天保佑我大周,旗开得胜!”
祭祀完毕,周公旦登上战车,手持令旗,大声下令:“出发!”
大军浩浩荡荡向东进发,车轮碾过冻土,发出隆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