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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县尉酷吏 日中,阵阵 ...

  •   日中,阵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逐渐清晰。

      领头的身着青色圆领袖袍,腰间佩戴着鱼袋。

      身后跟着的两人均穿着黑色麻布皂衣,腰间挂着绳索。

      待左侧衙役翻身而下后,他身后的瘦弱老者也显露出来。

      老人一手扶腰,一手抓着马鞍,颤颤巍巍地爬下马。

      “哎呦喂,我这把老骨头啊,这回真真要被颠坏。”

      老者双脚微软发抖,抬头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后锁定躺到血泊中的刘大痣。

      他叹了口气后,双手朝前一拱:“胡县尉,那老夫先进去验尸。”

      未等胡滔回应,王李氏已然赶到,声如洪钟:“不用验了吧,凶手都我们抓起来了。”

      “官爷,您还是快些把孙家小子抓走,严加审问,我那妯娌肯定也是他杀的。”

      王李氏激动地比划着,手上还带着些许黑灰。

      贺兰昭猜测她应该是烧火到一半,急急忙忙手都没洗就跑出来。

      “多亏了那个年轻书生,不然我们都被他骗过去了。”

      王李氏用手指向贺兰昭所在的方向。

      “官爷,那小子不见棺材不落泪,您一定要严刑拷打,他才肯招。”

      胡滔垂眸扫过王李氏,皱起眉略带厌恶地撤开一步。

      “无知蠢妇,是非对错本官自会辨别,尔等无关人士速速离场。”

      胡滔掷地有声,说话间将目光转向贺兰昭。

      贺兰昭站在不远处听得分明。

      胡滔语气间带着指桑骂槐的意味,随后又抬手向身后的衙役示意。

      贺兰昭冷眼看着两名衙役匆匆将刘大痣抬出门外。

      混乱夹杂着泥土的脚印沾染在堂屋的地上。

      老仵作讷讷地站原地,叹了口气后,拎着验尸箱来到尸体旁。

      抚了抚衣角,弯腰作揖道:“在下青安县仵作张谨,现为你验尸,还请莫怪。”

      胡滔见状轻嗤一声,双手交叠置于背后,大步朝屋内走进。

      约一刻钟后,胡滔走出门外,神色微松,从容地吩咐道:“带上犯人孙元皓,回县衙。”

      俨然一副认定犯人为孙元皓的模样。

      “哦对了,还有刘大痣的尸身。”胡滔想了想又补充道,丝毫不顾正在验尸的老仵作。

      贺兰昭闻言眉头微皱。

      胡滔,青安县县尉,主管司法刑狱。

      毫无保护现场证据的意识,对仵作验尸不重视,未经审讯匆匆定案。

      虽然刘大痣被杀一案凶手确实是孙元皓。

      但以胡滔的办案风格,恐怕手下冤案不少,多半是扛不住刑讯拷打所致。

      先前听父亲说,此地新任县令行事果决,有望提振乡里,应是个有作为的好官。

      贺兰昭将行囊稍作整理,便要往青安县县衙的方向走去。

      听完方才村长的一番话后,她心中尚有不解之处,需要再见一见孙元皓。

      另外前几日同样发生在河下村的王媒婆被杀案,她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需要验证。

      而王媒婆的尸体目前还停放在青安县县衙,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以方才胡滔的行事作风,她必须见到县令,才能参与此案。

      希望不是父亲看走了眼,那位新任县令是个好官。

      想罢,她忽然停下脚步,抬手轻抚额头,转头回去问村长可否借家中牛车一用。

      以人的脚程,待她走到青安县县衙,恐怕此案已成定局。

      酉时与戌时交替之际。

      贺兰昭驾着牛车来到青安县县城。

      路上,她吃了一块随身携带的干粮后,便牛不停蹄地在日落前赶到县衙。

      此时,公堂审理已经开始。

      贺兰昭匆匆安置好牛车,快步挤进人群中。

      只见县令高坐公堂,眉头微皱,余光注视着胡滔,唇角冷凝。

      而胡滔则站在书案旁,义正严辞地对着堂下围观的百姓道:“河下村孙元皓,四日前杀害同村王媒婆,昨夜又将其邻居王大痣谋害。”

      “经过本官日夜不停的调查,现已将真相查明。”

      “五日前,王媒婆替城中吴屠户家的女儿说合,却不料遭到孙元皓拒绝羞辱,二人发生争执。”

      “虽过一日,但孙元皓心中怒意难耐,逐渐变成杀意。”

      “当天夜里,他拿着匕首,埋伏在王媒婆常走的小路,将其捅死。”

      “根据仵作验尸结果,王媒婆身上共计7处刀伤,刀刀致命。”

      说罢,胡滔面上泛起一丝怜悯的同时又带着狰狞。

      他手握成拳,猛地一锤书案:“那王媒婆是血尽而亡啊!”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贺兰昭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抓住关键词。

      “屠夫独女”、“丧夫归家”、“招赘”。

      一个屡试不中的书生因入赘之事,恼羞成怒故而杀人这个理由似乎很容易地被大家接受了。

      合乎情理、前因、经过以及结果。

      “砰、砰”两声惊堂木拍击桌案的声音响起,将堂下纷杂的言语声盖住。

      贺兰昭抬起头,看见惊堂木正握在新任县令顾丹臣手中。

      顾丹臣手背上青筋微突。

      他眉头深深蹙起,冷呵道:“肃静,本官有话要问。”

      顾丹臣视线转向身侧负手而立的胡滔:“胡县尉,办案需讲求证据。且据本官了解,先前你捉了孙元皓后又将其释放,为何今日又认定凶手就是孙元皓。”

      胡滔闻言,唇角微微一撇,往旁边挪动半步,装模作样地朝高坐在公堂上的男子拱了拱手。

      “胡县尉,您初来本地,又不懂断案,您且听我慢慢讲来。”

      胡滔作揖的手遮住了面上不屑的神情。

      俗话说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县尉。

      他子承父业,在青安县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县尉,而县令不过三年任期。

      懂事的应该早点请他好吃好喝几顿才是,可这新县令年过三十了,行事却一点也不周到。

      到任第二天就朝主簿要了账本,连夜查阅,缩减了多项县内开支。

      属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他打听过,这个新任县令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而且不受上面待见,这才将他发配到西南做个小小的县令。

      呵,没想到都被贬到青安县了,依旧冥顽不灵。

      胡滔眨了眨眼,收敛神情,直起腰后朝着围观群众道:“凶器就藏在孙元皓家中的床底,上面粘满尚有些鲜红的血迹。”

      “那血迹不只是王媒婆的,还有刘大痣的。”

      “至于本官为何昨日将孙元皓放归家中,正是因为其邻居刘大痣来到县衙作保。”

      “道王媒婆被杀当夜,孙元皓在他家喝酒,酩酊大醉,路都走不稳了,也没有时间作案。”

      “只是令本官没想到的是,刘大痣昨夜也死了。”

      “现在想来,应是孙元皓杀了王媒婆后,买通刘大痣作伪证。”

      “待孙元皓被放归家中后,刘大痣索要报酬未果,威胁孙元皓,故而引来杀生之祸,惨遭灭口。”

      “凶器就是这把从孙元皓家中搜出的带血匕首,证据确凿。”

      听到这里,贺兰昭都不禁心中为胡滔鼓掌赞叹。

      他要是不干县尉,凭他这口才,去说书,那台下一定座无虚席。

      要不是午时在河下村,贺兰昭一步也不曾离开。

      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短暂缺失。

      怎么不记得县尉、仵作以及两名衙役有搜查过孙元皓家中呢。

      那两名衙役进入孙家仅是为了带走孙元皓而已。

      “胡县尉办案神速,这才几日,便抓住了这心狠手辣的凶手。”

      “有胡县尉在,是我们青安县的福气啊!”

      “就是说啊。”

      胡滔眼中带着得意,眉头挑起催促道:“顾县令,证据、真凶具在,您该宣判此人罪行了。 ”

      顾丹臣眉心紧缩,此案自发生起便牢牢被胡滔握在手心。

      他有心向衙役们打听,可他们均是顾左右而言他。

      显然是心存忌惮。

      方才黄昏之际,他匆匆被通知真凶已擒,即将公堂审理,就差他这个正牌县令了。

      顾丹臣虽新任,但以这几日对这位胡县尉的了解。

      胡滔对此案如此上心,迫切定案,恐怕背后的动机目的恐怕不小。

      况且未亲眼查阅案卷详情,他担心会疏漏错判,罔害性命。

      这时,胡滔扩大声音,直面他道:“顾县令!”

      “这位新县令怎么在发呆?”

      “似乎有些不靠谱的样子呢。”

      “县令想的哪里是我们这些小民能理解的。”

      “不过,这种丧性病狂的凶手还是早点斩首,才能安心啊!”

      堂下传来稀疏的声音,带着些许催促之意。

      顾丹臣叹了口气,目光深沉地注视低头跪着,至今一言未发的孙元皓。

      “孙元皓,本县令问你,方才胡县尉所言所述,你可有话要说。”

      “此刻若是不说,画押之后,便是呈堂证供。”

      “你……可有何要辩解?”

      孙元皓仿若未闻,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砰!”惊堂木敲响桌案的声音再度响起,似乎比上一声更加震耳。

      余音渐渐散去,众人的视线全都聚集在顾丹臣与孙元皓身上。

      顾丹臣怒喝:“河下村,孙元皓!”

      孙元皓跪着的身躯微动,却始终一言不发。

      “呵,顾县令。”

      “这种顽固的凶手,还是交给本县尉吧!”

      “本县尉经手的案子不知凡几,有的是手段让他开口。”

      胡滔嘴角轻扯,眼底带着狠意与嘲弄:“您也可以在一旁观摩学习在下的办案手段。”

      说罢,胡滔朝着两侧的衙役招了招手:“来人!”

      “上笞刑,脱衣笞五十。”

      贺兰昭垂下的手指微抖,手掌微微握紧。

      五十笞,六十杖。

      看似相差十下,内里含义却天差地别。

      雍朝,五十以下为笞行,只打臀。

      笞行需要褪裤行刑,羞辱意味极重。

      尤其是对于童生的孙元皓而言,笞五十,可以忍受,好好将养,亦可痊愈不留下后遗症。

      可笞行后,孙元皓将会脸面尽失。

      在重视礼教培养的雍朝,尊严的丢失远重于生命的威胁。

      贺兰昭将目光移向眉头紧锁的顾丹臣。

      她轻轻拂开拥挤的人群,四两拨千斤地走到围观百姓最前方。

      贺兰昭径直往前,迈入公堂,朝顾丹臣拱手道:“顾县令,草民善仵作验尸、创痕量高之术。”

      她走到桌案,从袖中取出干净的手衣,戴在手上,拿起方才胡县尉口中的带血匕首。

      “方才在堂下,草民看得清晰,匕首上确是血痕无疑,但无喷溅状。”

      “我曾做过实验,以匕首捅猪,血液喷射而出,可高达七尺。”

      “人亦如此,而眼前的这把匕首,虽布满血液,但血迹呈涂抹状,显然是被人为涂抹上去的。”

      “而且,”贺兰昭语气一顿,戴着手衣的手按了按刀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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