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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媒婆之死 “匕首刀柄 ...

  •   “匕首刀柄深处还带着湿润,刘大痣是死于昨夜子时。现在已经是戌时初,血迹应该彻底干透。”

      “故而,”贺兰昭斩钉截铁道,“这把匕首不是真正的凶器。”

      贺兰昭所言之意不言而喻,明晃晃地否定胡滔先前的定论。

      胡滔右手压在腰旁的剑柄:“竖子而敢质疑本官。”

      “你不过学志之年,懂什么断案之术,还敢蔑视公堂,在此胡言乱语。”

      “本官大度,可以不计较你卖弄浅薄的学识,妄图干扰断案。”

      “还不快快退下,否则本官治你扰乱公堂、与孙元皓合谋杀人之罪。”

      胡滔注意到百姓的目光悄然发生变化,不得不按下脾气,试图威喝吓退贺兰昭。

      贺兰昭并未理会胡滔的威慑,目光直直盯着顾丹臣。

      此刻,顾丹成心底无疑松了口气。

      方才的场景,他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此案稍后宣判。

      至少得等他审问过孙元皓,确定案件无错判可能时,再定刑罚。

      只是胡滔的步步紧逼,孙元皓的一言不发,令他陷入两难。

      幸好、幸好。

      顾丹臣轻咳两声,松了松紧抿的唇角:“胡县尉,为官者需无愧于心,办案更是不容分毫之差。”

      “我观此子所言言语清晰,又曾经做过实验佐证。”

      “既然如此,说明此案确实还有疑点,杀人凶器还需要重新推敲。”

      “今日公堂审到这里,来人,将孙元皓收押狱中,三日后再行开庭。”

      “退堂!”

      顾丹臣无视胡滔愤恨、妄图阻止的神情,快速地拍下惊堂木。

      衙役们互相左顾右盼,但坐在公堂上的人终究是头顶的天。

      他们可以阳奉阴违,但终究不敢明目张胆地无视他的号令。

      稀稀拉拉的“威武”声,与水火棍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响起。

      两名衙役拖着孙元皓就要往牢房中去。

      而孙元皓自贺兰昭声音响起、迈入公堂时,便抬起了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两名衙役拖着他转身,孙元皓也不挣扎,只是扭头继续盯着贺兰昭,直至进入墙壁转角处,不见她身形后,才再度低下头。

      见疑似凶手的人被押下狱,百姓们也都渐渐散开,毕竟没有热闹看了。

      但不妨碍他们互相私语几句。

      例如胡县尉呈上的假证据之类的。

      胡滔耳清目明,对于堂下不时扫过他的视线更是敏锐。

      他咬牙,按下内心汹涌的情绪:“顾县令,那我等三天后见真章。”

      说罢,胡滔尖锐的眼神狠狠剜了眼贺兰昭,甩袖离开。

      就在他即将走入转角处时,贺兰昭眼尖地注意到胡滔摸了摸胸前的衣襟。

      联想到对方在刘大痣家中停留的举止。

      贺兰昭眼神暗了暗,他应该是从刘大痣家中取走了某件物品。

      “咳,小兄弟,你有把握三日内找出杀害王媒婆的真凶吗?”

      顾丹臣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和心虚。

      毕竟三日期限是他当着众人拍板定下的。

      而面前的年轻人,一副书生打扮,约莫刚刚束发。

      贺兰昭虽穿着简便,但以他的眼光来看,这身布料细腻柔滑,所需的银钱应不少。

      年纪小,家中又不缺钱,怎么看都不像是精通仵作之术的人。

      但方才他在公堂上言之凿凿,有理有据,才让顾丹臣对他有了几分信任与好奇。

      贺兰昭看出了他的顾虑,语气平缓带着笃定:“顾县令,三日足以。”

      “王媒婆的尸身现在何处?”

      “可是要验尸?”顾丹臣问道。

      见贺兰昭点了点头,顾丹臣站起身,引他往侧院走去。

      路上,顾丹臣一边打量着比她矮半个头的贺兰昭,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小兄弟师从何处?”

      贺兰昭脚步微顿:“我师从家父贺兰川。”

      顿时,顾丹臣双眼亮起:“可是复姓贺兰?”

      顾丹臣虽是提问,却已然有了些把握。

      见贺兰昭点头,心中的大石更是落地。

      以贺兰为姓的家族不多,有精通仵作断案之术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么多年,他也只遇见过一个。

      当年自己也是贺兰昭这般的年岁,偶然间有幸见到一位官员仅凭半个足迹便当场断案,抓住了凶手。

      他记得那位官员就是复姓贺兰。

      再联想到贺兰昭公堂上的表现,定是那人的后代无疑。

      顾丹臣嘴角高高扬起,顿时将整个人放松下来。

      想罢,侧院也到了。

      贺兰昭站在门外,已经闻到那种独属尸体,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她双手将门推开,那股味道更是直冲脑壳。

      不是臭,但足以让人三天三夜也忘不掉。

      还在她早已经习惯了。

      贺兰昭环顾室内后,对着一直站在身侧并未远离的顾丹臣问道:“顾县令,可否派一位衙役过来,代为记录?”

      “老仵作回来的路上摔断了腰,现在还在医馆。”

      “贺兰小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为你记录。”

      贺兰昭闻言,惊讶地看了眼穿着浅青官袍,不见一丝嫌弃的顾丹臣。

      再次佐证了她方才心底的判断。

      顾丹臣虽是一县之长,但与县尉胡滔有冲突,且对手底下办事的衙役掌握不足。

      虽是被派至西南偏僻之地任小小县令,但不自怨自艾。

      对别人避之不及的仵作,也不见丝毫轻视。

      是个心中有百姓的好官。

      “好。”贺兰昭点头应下,没有问为什么不让衙役代替作这份记录。

      随后从书笈取出一个小箱子,又从箱子底部取出两块带着浓烈药草味的方巾。

      贺兰昭方巾下的面容沉着,冷静地掀开尸身上的白布。

      由于是初夏时节,气温不算太高,验尸房内阴凉也降低了尸体的腐败程度,伤口的保存程度也较好。

      腐臭味不重,面容尚可辨认,表皮并未脱离,只有下腹部出现淡绿色。

      王媒婆双眼微睁,鼻翼两侧有青紫色压痕,是生前伤。

      下唇内侧破损有出血,舌头有被牙齿咬伤的痕迹。

      这些都是死前剧烈挣扎的证明。

      “王媒婆被杀时是被凶手捂住了口鼻,这才没有发出声响。”

      “由压痕出处可见,捂嘴时大拇指在左,四指在右。凶手手掌不大,但也不小,是男子的可能性更大。”

      贺兰昭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检查起将王媒婆的双手。

      如她所想,王媒婆指甲劈裂,有的甚至已经完全折断。

      她用竹签细细地剔出王媒婆指甲内残留的东西,放到白布上。

      贺兰昭凑近仔细拨开查看,里面有些能轻易地辨别是泥土和草屑。

      忽然她注意到一丝灰白色的粗硬纤维。

      贺兰昭指着他道:“是粗麻,她临死前试图掰开凶手捂她鼻嘴的衣物,但挣扎无果。最后双手无力,抓地身亡。”

      贺兰昭叹了口气,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抓住这个世界的痕迹。

      顾丹臣方巾下的神色微敛,显然也有些感伤。

      贺兰昭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顾丹臣,提醒道:“顾县令,在下要剖验,创痕量高。”

      顾丹臣点了点头:“先前只是听闻过此验尸之法,没想到今日有幸能够亲眼见证。”

      “贺兰小弟,请!”

      贺兰昭取出竹签、量尺、薄刃、小钳、白布等物。

      “记,死者年约四十,身中七刀,腹部四刀,伤痕集中于胸腹部偏左上部,背部三刀,接近肩胛骨。左侧伤深,右侧浅,凶手惯用右手。”

      “伤口处皮肉收缩,周围有血晕,横长一寸二分,系生前被尖刃物所伤。”

      “内无肚肠出,亦无脏器伤。”

      贺兰昭用银针探入:“创缘齐整,内部狭窄无分叉,创道呈现单隧道状。”

      “凶器不是匕首,应是家里常用的剪刀。”

      “死者面白唇青,血管空陷,指甲苍白,系失血过多而亡。”

      “背部三处伤口斜下入肉,呈俯劈之势。当是凶手身量高于死者之故。”

      “死者身长四尺八寸,刀刃与体表呈夹角之势,凶手高死者一头,约五尺七寸。”

      贺兰昭眨了眨因为过度凝视而发酸的眼睛。

      随后将王媒婆的尸身缝合完毕,盖上白布,转过身看向顾丹臣:“顾县令,河下村王桂香验尸结束,您都记录下来了吗?”

      顾丹臣默默递过文书。

      贺兰昭低头入目,首先注意到他僵硬的笔态。

      原本一手好看的楷书变得中规中矩。

      顾丹臣略带不自然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真实的剖验过程。”

      贺兰昭嘴角微微勾起,初次面对如此血腥的场景,顾县令的表现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细细查阅文书,也是给顾丹臣松口气的时间。

      “刘大痣的尸身也停放在此地吗?”

      “旁边那具便是。”

      “好,那我们继续吧。”

      贺兰昭拎起验尸箱放到旁边的桌案上。

      相比王桂香,刘大痣的尸身要新鲜不少。

      “记,死者刘大痣,年约三十,前襟及腹部有大量血迹,已干涸呈暗褐色。”

      贺兰昭对刘大痣做完衣着检查后,便褪去死者衣物,逐层打开腹腔。

      “记,死者胸背部无明显损伤,腹部五刀,集中在左腹部,刀创水平,无明显上下倾斜,未伤及脏器。”

      “创痕长度一寸二分,创缘齐整,内部狭窄无分叉,创道呈现单隧道状,凶器是剪刀。”

      “腹腔有大量积血,亦是失血而亡。”

      顾丹臣一边落笔,笔迹逐渐恢复如常。

      他眼睛一亮,不由得开口询问道:“二者均是死于剪刀之下,失血而亡,且未伤及脏器。”

      “这杀人手法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况且都是发生在河下村,是不是能证明杀二人者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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